512. 育英综合大学 毕业典礼(三)
第四百四十九章
社团活动室的面积很大,因此而显得分外空荡。
微微泛红的灯光洒下,落在那一张张空白的脸孔之上,显得颇为触目惊心。
“……”
在那群无脸人的“注视”之下,温简言缓缓走了进来,在空余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并没有第二个人再开口说话。
他们似乎还在等待。
在温简言之后,陆陆续续有更多的无脸人走了进来。
温简言注意到,每个无脸人——包括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一模一样的,虽然能看出男女,但却并不能分清究竟谁是谁。
显然,这是为了即使在社团之外,社员之间门无法彼此相认。
随着时间门推移,社团活动室里的无脸人越来越多。
他们有的坐,有的站,由于没有脸孔,也自然无法看清他们现在的表情和状态。
但是,温简言还是敏锐地从他们的肢体语言之中,读到了紧张和防备。
这么想着,温简言向着房门的方向瞥去一眼。
已经有三分钟没有任何人出现了。
看样子,所有被招徕的新人应该是差不多到齐了。
像是要印证他的猜测一样,先前那个开口让温简言进来坐的无脸人缓缓站起了身来,他“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同学们晚上好。”
四下鸦雀无声。
那个无脸人也不在意,他继续说道:
“欢迎大家参加育英综合大学社团招新仪式,你们都是被我们选中的新人,即将成为社团中宝贵的一员。”
有人克制不住冲动,开口发道:“等一下……社团?这究竟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只见那个开口的无脸人忽然一抬手。
那人止声了。
温简言的目光一凝。
他清楚,光靠所谓的“权威”,可起不到这么立竿见影的效果。
这也恰恰印证了他先前接触黄鼠狼时的猜测。
成为“社团成员”,同样也意味着受到更多限制。
“本社团专为同学们的兴趣爱好设立,等一下会议结束之后,可以去往外面的各个活动室,选取自己心仪的社团加入。”
无脸人抬起一只手,指向不远处的大门。
其他人不知道,但温简言不同,他曾来过行政楼,不仅知道这里的格局,更是早已猜出了其中暗藏着的副本规则。
一楼的社团活动室种类很多,每一个都和一门必修课相对应,所谓的“选取心仪社团加入”,实际上就是要决定他们接下来在哪门必修课之中作为npc活动。
“当然了,对于活跃的优秀成员,我们也会有社团积分作奖励,”无脸人继续说,“具体规则在你们选择的活动室里贴着,同学们可以自行查看。”
他话锋一转。
“倘若一学年结束,大家的社团积分不足以达到标准的话,那自然也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虽然无脸人的语速和语气全程都没有改变,但是,在他最后一句话话音落下之际,整个活动室内的温度似乎都跟着降低了几度。
“好了,大家还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无脸人看向面前的“社团新人”们。
场下,伴随着无脸人对规则的讲述,其他的主播也都渐渐从手足无措的震惊之中冷静下来。
他们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进入副本了,虽然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突如其来,毫无征兆,但是,在冷静下来之后,他们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并且和先前副本之中的部分细节对应了起来。
其中一个主播有些环视了一下,然后有些紧张地举起手。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进入了自由问答时间门,那个无脸人并未再制止新人提问,反而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可以说话了。
“呃,”新人吞了吞唾沫,他的声音和无脸人一样,夹杂了部分怪异的特质,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如果这里是社团的话,那为什么这一次社团招新的地方没有人?”
显然,他是上一轮的主播。
在上一轮的时候,他虽然并未参加社团招新,但却在第二学年开启之后,再一次来到了社团招新的现场,可看到的,却只有一片空空荡荡的场地。
无脸人的脸色似乎阴沉了几分——如果他的脸能看出来脸色的话。
“是的,这一学年我们的招新计划,略出了一点……小差错。”
无脸人顿了顿,回答道。
“我们和学生会那边产生了一些小小的误会,导致事情发生了变化——”
温简言:“……”
目光漂移。
“误会?”
一旁,一个看上去像是女性模样的无脸人忽然冷哼一声。
温简言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我可不觉得是误会,”女性无脸人阴沉沉地说,“学生会那帮狗杂种,以往也就罢了,这次如此关键,居然——”
“好了。”
无脸人忽然冷冷打断。
对方似乎仍然心有积怨,但在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诚信至上直播间门:
“学生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学生会真是,人在办公室坐,锅从天上来。”
“这口黑锅算是给扣严实了。”
“不过我没想到啊,当时那个社团的成员不是说去找学生会的老师了吗?居然没出结果?”
“不清楚啊,内部沟通出问题了?”
温简言注视着不远处的无脸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和弹幕一样,他也同样发觉了其中的些许异常。
他本以为,自己的“骗局”会在社团成员和学生会老师之间门沟通之后被直接戳破,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接下来被好好搜寻一阵子的准备了。
正因如此,他先前才没有让队友向黄鼠狼给出雨果的床位号——这不仅仅是因为当时雨果仍身陷体育馆之中,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出来,更是为了避免他被社团成员认出,招致不必要的危险。
但没想到的是……
那边居然并没有识破吗?
而且,“这次如此关键”又是什么意思?
是这一学年吗?还是说——
温简言垂下眼,心思如电转。
“还有人有问题吗?”
不远处无脸人继续问。
温简言被从自己的思绪之中拉了回来,他想了想,举起了手。
“你说。”
无脸人扭头“看”了过来。
“社团的新成员里,是大一大二的学生都有吗?”
无脸人注视了他半晌,忽然发出一声怪笑:
“当然了。”
温简言放下手,心里也有了谱。
怪不得要将每个社团成员的个人特征抹除——无论是脸孔,声音,还是衣服——显然不仅仅是为了防止社团成员在社团外认出彼此,更是为了防止他们在内部起纷争。
“好了,”见无人再发问,无脸人拍了拍手,说,“接下来,同学们就可以自由活动,去往各自社团的活动室了。”
说完,他拍了拍手。
见此情形,其余的“社团成员”从房间门内鱼贯离开。
温简言跟着人流走出会议室。
他再一次站在了这条熟悉的走廊之中,不远处是偌大的正厅和门卫室,细长的走廊向着两侧延伸,每一间门房间门墙壁上的标识各不相同。
绘画社活动室、文学社活动室、电影社活动室……
这一次,每一间门活动室内的灯光都亮着,微微发红的光线被涂抹在地面上,像是某种过分醒目的标识。
温简言扭过头,看向他们上次并未走的那一侧走廊。
他知道,自己的队友们应该也是以无脸人的形态在这条走廊之中活动,但是,温简言并不准备现在就和他们会和相认。
无脸人都被抹除了身份特质,倘若这个时候就扎堆交流,未免也太显眼了。
更关键的是,现在的“社团新人”里可不止有进入第二学年的老主播。
还有刚刚进入副本之中的新主播。
温简言不准备就这么快让自己变成靶子。
更何况……
他低头打开手机。
大部分道具和通讯手段都被禁用了。
显然,这个副本铁了心了要阻止社团成员彼此相认。
温简言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抬起了头。
在环视一圈之后,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间门活动室上。
篮球社活动室
……篮球社?
温简言怔了下,抬起眼,向着走廊的更深处望去。
足球社活动室、羽毛球社活动室、跑步社活动室……
每一个活动室,都正好对应体育课内的每一门运动。
看样子,社团的活动区域并不仅限于选修课,就连部分必修课都有涉及。
温简言的眸光闪了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
先前在体育课上,和他们“打篮球”的无形存在,其实就是社团之中的成员吗?
不过,还没有等温简言得出结论,视线就落在了走廊最尽头的一间门活动室上。
游泳社活动室。
和其他活动室不同,这间门活动室里一片漆黑,不仅并未亮灯,就连房门都是紧闭着的,门口铭牌上的文字斑驳剥落,像是被腐蚀过一般,门把手上落满灰尘。
这是整条走廊之中,唯一没有开门的活动室。
温简言微微蹙眉,脑海之中掠过自己在上一学年,险些被游泳池内黑水吞噬的画面。
——这居然是唯一一个没有社团成员参与的项目吗?
似乎有点猫腻。
虽然满腹疑问,但温简言还是很快收回视线。
他定定神,径直向着篮球社活动室内走去。
并不是他不想去这个非同寻常的活动室内探查一番,主要是温简言时间门有限。
离去时,宿管阿姨的“一小时”言犹在耳。
所以,比起将精力投注在一个可能毫无回报的目标之上,不如先赶紧将社团的规则摸透再说。
而他本就接触过的篮球正是个契机。
温简言站在门口,并未直接推门进去,而是谨慎地稍稍倾身,从门缝之中斜瞥进去。
这个活动室的大小和刚刚那间门区别不大,里面摆放着几张桌椅,显得十分简陋。
从并不算宽的门缝里,可以瞥见里面站着几个无面人。
被围在中间门的似乎是一个指导老师,周围围绕的应该就是社员了。
他们似乎正在谈论着些什么。
“……为什么……失败?”
指导老师语气森冷,虽然隔着门听不太真切,但却能通过只言片语勾勒出完整的句子,“你们知道……会导致……代价吗?”
“……我们……不是……”
没有脸孔的社团成员焦急地辩解着。
由于急切,对方的声音提高了些许,以至于站在门口的温简言都能听清绝大部分语句。
“……不知道是如何找到……根本看不到,每次看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温简言垂下眼,在心里渐渐拼凑出事态的原貌。
他刚刚的猜测是正确的。
先前在篮球场上和他们进行比赛的,正是篮球社的成员。
不过,在篮球场上,规则是相互的。
他们无法看到篮球社社员的身形,同样的,社员也无法看到他们的。
而篮球并不属于任何一方,而是一只沉睡着的鬼。
由于社员也同样无法看到和自己比赛的另外一方,所以,为了不打草惊蛇,让他们意识到这场篮球赛事的规则,作为先手,他们任凭篮球中的“鬼”发动攻击,借此逐渐接近对方的篮筐,趁对手放松警惕,在一个能百分百投中的距离,投中一球。
但没想到的是,这一球不仅被对方拦了下来,而且还被抢断了球权。
因此,攻守易转。
只不过,在球权改变之后,他们就无法再“看到”球了,只有在球落入某个主播手中,并且开始苏醒之时,才能感知到球的位置。
可是,鬼苏醒的速度是和接着球的主播san值息息相关的。
所以,虽然当时温简言还没有接触过社团,但却半蒙半猜、误打误撞,反而利用这个规则牵制住了对方,完成了一波完美的反攻。
“无论如何……结果……不能改变。”
指导老师的声音很冷。
“但必须避免……”
“……放心……我们虽然……但留下了……”
社员似乎在急切地证明自己。
“一定可以……”
关键的信息温简言听不真切,于是便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等一下。”
忽然,指导老师打断了那个无脸人的话。
他缓缓扭过头,看向半掩的门:
“有新成员来了。”
一瞬间门,所有无脸人都转过头,向着半掩的门外看去。
门外并无半点声音。
“去看看。”指导老师命令道。
*
橘子糖站在走廊上。
虽然对于直播间门的观众而言,她仍旧是那个身材娇小,头发亮橘的小女孩,但是,在其他人看来,她只是又一个平平无奇,毫无任何特点的无脸女性罢了。
不过对橘子糖来说,她倒是很喜欢现在的视角。
——总算是不用仰着头看人了,好耶。
出于完全相同的原因,她并没有急着和自己的队友会和。
现在这么快扎堆,对他们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不过,对于橘子糖而言,即使是独自行动也照样很是自在。
在走廊里转了一圈,她很快选定了自己的目的地。
户外实践社活动室
毕竟,他们这一学年选择的选修课,就是户外实践课程。
橘子糖推开门,走了进去。
活动室里已经有几个无脸人了。
他们站在不远处的桌子前,似乎在排队做着登记。
一旁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大大的纸。
纸是熟悉的苍白色,向外释放出微微阴冷的气息,上面的文字是鲜红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颇为触目惊心。
育英综合大学学生社团,为兴趣而生!
本社团为学生自发组织,欢迎同学踊跃参与!
两行看似活力满满的大字标语之下,是几行小字:
积极参加社团活动,可获得社团徽章,社团徽章增加,可升级成为社团骨干,获取更多特权。
不活跃的成员将会被扣除徽章。
徽章数量降为零,则被视为消极参与,将■■■■■■■。
最后一行字看不真切。
橘子糖眸光一凛。
橘子糖的直播间门内:
“我忽然反映过来,这社团徽章,指的就是那些主播先前在尸体肚子里找到的那些徽章了吧?”
“对,我记得好像是只要杀死一个学生,就能获得一个徽章?”
“好家伙,感觉基本上这边的每一条都跟之前匹诺曹说的猜测对上了诶。”
“妈耶,好像确实是,不仅仅是社团规则,甚至还有违背之后可能会遇到的未知惩罚,都相差无几。”
“我记得当时主播只是在副本里被怪物追杀了几次而已?甚至都没见过几个社团成员的正脸吧?”
“差不多?”
“草,那多少是有点牛逼了。”
“不不,还是咱们主播最牛逼好吧,选了匹诺曹进来,那不正说明眼光独到吗?”
橘子糖转过身,走向不远处的桌子。
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这里正是登记的地方。
“报名?”那个无脸人头也没抬。
橘子糖:“嗯。”
在无脸人的指导下,她在印泥上摁了一下,在厚厚的名册上登记留下了一个指印。
“给。”
无脸人在桌子里掏了掏,取出了一枚银色的、纽扣大小的徽章,递给了橘子糖。
橘子糖接过徽章。
在接过徽章的瞬间门,她顿时感到一阵阴冷的寒意从徽章上弥散出来,飞快地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低下头,向着掌心之中的徽章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现在已经成为社团中的正式成员了,徽章看上去先前从怪物之中剖取出来时并不相同,原本模糊的图案和文字都变得清晰了不少。
橘子糖凑近,从上面读出了几个字:
“育英综合大学社团徽章。”
中间门的图案圆圆鼓鼓,像是某种简化版的人脸,模样古怪,一时无法很难辨认出那究竟是什么。
图案的
橘子糖再次凑近了些,眯起双眼仔细打量。
“佩此徽章者……承诺……无条件……成为……养料?”
*
楼梯间门内。
温简言靠在墙上,急促地喘着气。
在指导老师出声的瞬间门,他就立刻意识到了大事不妙,于是便用最快速度逃离现场——倘若慢个数秒,他就要被当场捉个现行了。
温简言感到自己心脏狂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额角和掌心之中一片湿冷。
以他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
如果刚刚真的被发现,对他来说才是真的很不利。
关于之前那场篮球赛,似乎社团这边很不希望他们获胜。
具体原因温简言还不清楚,但他猜测,这或许和副校长之后给他颁的奖有关。
而社团这边似乎并不准备就这样吃下一个闷亏,而是决定采取相应的行动。
具体是什么行动温简言并不清楚,但是,根据他刚刚掌握的信息来说,难度应该不小。
毕竟,在整个篮球比赛之中,社员们是无法看到他们这些人的,那找到他们就成了问题——
等一下。
温简言忽然一怔。
他低下头,猛地将袖子挽起。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自己的虎口处印着一枚青黑色的牙印,随着时间门推移,牙印的颜色并未消散多少,反而看上去越发严重了,大片的青黑覆盖在他的手掌一侧,在苍白的皮肤上越显触目惊心。
糟了!!!
在那瞬间门,强烈的危机感顺着脊柱猛冲而上,温简言顿时汗毛倒竖。
几乎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门,不远处,外面的走廊之中响起了均匀的脚步声。
紧接着响起的,是刚刚一道阴森森的声音:
“出来吧,别躲了。”
不是社员。
恰恰相反,是这个副本之中,温简言最为忌惮的、仅次于副校长的存在。
——老师。
“……”
温简言站在楼梯间门内,脊背一片湿冷。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几乎能听到思绪火花噼啪乱撞的声音。
逃?
能逃的掉吗?
不行——只要离开楼梯间门,就一定会被发现。
道具被禁用,通讯也无法联络队友,在这种情况下,他势单力薄,尤其还是在行政楼……这里可是对方的主场,稍一不慎,就会导致自己恐怖的境地。
而其他主播更不能指望。
他们刚刚成为社团一员,作为新人,他们但凡有点脑子都绝不会触npc的霉头,也就是说,虽然都是人类,但不仅不会施加援手,甚至可能会成为帮凶。
到那时,就不是一对十,而是一对几十、甚至上百了。
除非——
温简言扭过头。
“怎么,”
指导老师的声音之中带着毫不隐藏的恶意,在昏暗的,空荡荡的走廊之中回荡着。
“都不听老师的话了吗?”
温简言的视线落在一楼和二楼交接处、那扇紧锁着的铁门上,牙关倏地一紧。
答案在脑海之中浮现。
——除非上楼。
二楼,是学生会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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