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闹元宵之人生沉重
正月十五的城隍庙人山人海。
“妈妈,抓紧我的手,跟着我。”文仙牵着不怎么精神的五梅穿梭在人群中。
“妈妈,前面就是九曲桥了。听房东阿婆说,走过九曲桥,将送走曲折和困难,带来顺利和平安。”
等待过桥的人排着长长的队,延伸至人群中,看不到前头,也看不到后边。不断有人走过,又不断有人加入。周而复始,去而复来。
整个城隍庙浸在一片花灯的海洋里。梦幻迷离,色彩斑斓。
五梅走到一个画有梅花的花灯前,驻足观望。她神情凝重,眼睛在不断翻滚过往。
“妈妈,怎么停下了?我们去豫园那边看看。”
“好美的梅花……”
文仙抬头一看,这才知道五梅在看花灯上的梅花。
“妈妈要是喜欢,待会我们买个带回去。”
“不用的,在这里看看就好。不是喜欢就一定要拥有,拥有了也不定还会喜欢。”
“噢……嗯……”文仙对于五梅的话,只是一知半解。
五梅终究还是迟了。她迟到的明白了人生的一些意义。
对于文仙的父亲,五梅或许从没爱过。她是脆弱的。即使没有爱,也不能背叛。她只是想拥有一个属于她的男人,一份温暖。让残缺的生命,有点慰藉。
在面对家庭风暴时,她没有应急的能力和方法。她儿时旧疾复发,她是个心理有病的人了。她是条搁浅的鱼。她是个荒芜的生命。在三岁时,就被命运无情的抛弃,接下来的人生都是没有生命的流浪。宿命的力量就是宇宙力量的一部分,无法挣脱。哪怕神一样的人。
没有安全感,多疑,好胜,善良,孝顺,重情义……叠加起来就是悲哀。
重情义还多疑,又没有安全,这是自我毁灭。
孝顺和善良和重情义,加上好胜,结局是死路一条。
最后都是死。她注定在冰雪里短暂的开放,看不到春的明媚。
身体机能迅速下降,病痛在身体里摇旗呐喊。五梅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她不知该如何与文仙道别。
二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是谁啊?……”
文仙刚诵吟出《青玉案元夕》的上部分,就听到有人诵吟下部分。她四下望去,在身后长廊处,看见了留苏。
四目相对,浅浅一笑。
“那是谁啊?”
五梅警觉的问到。
“噢,是朋友,我的一个朋友。”文仙突然不知该如何向五梅介绍留苏。
“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个朋友?他看上去应该不是你的同学呀!”五梅没有给文仙喘息的机会。
“阿姨,元宵节快乐!我叫留苏,住在你家对面。”留苏看情况不对,走过来帮文仙解围。
“我家对面?我家对面好多家?你是哪家?”五梅越发紧张起来,有种不好的感觉向她袭来。
“就是对面红色洋楼那家。”
“哦。”果不其然。越不是担心什么,越是会发生。“那我怎么没见过你呢?”
“阿姨,我昨天刚到,从宁夏过来的。文仙初三暑假时,我们认识的,后来我回了老家。”
“噢,这样啊!”五梅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管怎样总不能在外面大发雷霆。
“阿姨,我们一起到那边吃点东西吧?”
“谢谢你啊,阿姨最近不舒服,没什么胃口。我们马上回去了。”
五梅婉拒了留苏。
“噢,好吧!那我送你们回去,路上人太多了,扒手也比较多,不怎么安全。”
“不用你送,你再玩会。我们身上没带钱,放心。”
留苏看五梅对自己很不友好,也比较知趣。“好吧,那你们慢点,文仙你照顾好你妈妈。”
文仙一直尴尬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她知道五梅心里想的是什么。她也知道,回去后会有暴风雨来临。
三
“你可以交代了!”
刚到家,还没站稳,五梅就迫不及待地审讯。
“交代什么呀?”
文仙比较苦恼,她觉得母亲太敏感了。
“你们书信来往,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这不是谈恋爱这什么?你才读高二,居然初三就和他有接触,你这样要把我活活气死!”
五梅说着说着,就开始发抖,声音也开始破了。
“你想什么呢?你想表达什么?”文仙这个年龄属于青春期,但文仙青春期的表现算很好的了。懂事,不叛逆。
“你知道吗,他的爸爸外号叫‘西北疤哥’,下面兄弟有各个省的,每个省的二哥下面还带了许多人。他们做违法的事情,你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那些人做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从老家才来。他读了大学,他不会和他爸爸一样的。再说,我和他只是朋友而已。”文仙终于知道五梅为什么这么紧张了,但是她觉得五梅担心过了头。
“你要是和他继续接触,很喜欢了,有了感情,不就真的谈恋爱了。他既然来上海,就和他家里脱不了关系。万一他也加入呢,你是控制不了的。做他们那些事,总会有事窗东发的一天。如果,哪天出事了,他们被抓,他也被牵连进去,你知道你会怎么样吗?我是你妈妈,我要为你着想。你毕竟没经历过感情,也不知道社会复杂,我有义务要教育你、引导你。我并不迂腐,并不是害怕你早恋。不错,如果你早恋,我会有点担心。但是不会像这样害怕和恐惧。你想象你爱的人在监狱里,你一个人在外面……”五梅从歇斯底里地咆哮说到哽咽……泣不成声。无助到绝望。好像事情已经发生了一样。
文仙从来没有看到过五梅这样,她惊慌失措。她甚至觉得自己对不起母亲,感觉自己是个罪人。
她只是有一点喜欢留苏。她觉得留苏的身影像极了梦里的人。她没有想过再深一步的恋爱。抑或其他。
“妈妈,不哭了。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留苏他蛮好的,我真的只是把他当朋友。那年,帮我们赶走‘海门帮’的就是他。”
五梅听到文仙这么说,突然不解地问到:“那我当时问你,你怎么不说?”
“我只是见过他一面,并不知道他是谁。所以,我就没说了。”
“我知道了。该感谢别人的,我会去感谢别人。你不要跟他来往了。”五梅连伤心难过都力不从心了。她已经极度虚弱。
“我要睡了。你洗洗马上也睡。”五梅说着便躺下了。
文仙坐在窗前,与夜幕对视。夜空被绚烂的霓虹映的泛红。这注定是一个不安静的夜。正月十五人们都喜欢闹元宵。
五梅还没有吃汤圆吃睡了。眼睛闭着,心却醒着。
文仙第一次想拥有一个朋友,然而事与愿违。当留苏牵起文仙的手,在风中奔跑时,她知道他是自己的朋友。留苏说的喜欢,文仙用心跳去回复,那是因为她觉得珍贵。
文仙起身来到床前,整理了五梅的脱下的衣服。她跪坐在床前,望着五梅灰暗的面孔——
沉重就真的悲惨,而轻松便真的辉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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