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无名山之巅
西边的夕阳不断下沉,没了正午的炎威,完全可以睁开眼睛与之对视。
它像一个酡红的皮球,恬静的安放在远处山峰之上。姣好温柔。
远处的晚彩,拖着长长的红裙,依偎在落阳左右,将整个西天,渲染的炫彩多姿,无比祥和。
太阳是最准时的钟表,它告诉人们:天快黑了,该回家吃晚饭了。
后山,素来无人打扰。
根根直立的参天大木,和无可名状的攀藤异茎,交织在一起,将夕阳的斜晖,分割的影影绰绰。
荒地上落了半尺有余的败叶,踩在上面,软软腻腻,极不稳当。
拦道植物也有不少。每前行一步,都需要罗蒙用开路刀砍断树挂浮藤和封路荆棘,吓退挡道树蛇,确定安全之后,方引导大伙通行。
“找到了,找到了!”
焦小巧喜不自胜的欢呼,孩子般空灵语气,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响亮。
“什么找到了?一惊一乍的疯女子!”
粗鲁汉子铁海,正在防备后山的危险,不料被身旁焦小巧毫无预兆的一句大喊,惊的难以措置。
“春儿,快来呀!”她呼喊男友,专注得有些忘情。
“怎么了……”
定是好事吧。众人又都围聚过去。
他们都以为发生了什么值得注意的好事。进后山以后,除了卜巴发现被强磁场变了形的冰杉树以外,再也没有撞见其他可以称之为“惊喜”的事物。
原来是一块一人多高的歪石。焦小巧正指着这块石头,呼朋引伴。
这是一块野石。
野石周围枯枝匝地,荒蛮所至,没有一丝人类登临的痕迹。从面相上看,它绝对是一块原始纯真的石头,一块尚未被人类利用过的石头。
完全可以作为李春和焦小巧铭刻爱情的见证石。
“后山尚未开发,这石头定然未被人碰触过。”
浔非看着这样一块理想的野石,果断下了定语。一种实现寻找见证石承诺的轻松感觉,在他心底流淌。
“是啊。你们真挚的爱情,感动了天和地,终于如愿以偿的找到理想中的石头。
快写上名字吧。此刻,这石头,是见证石,而我们这么多人,都是见证人。”
亹雪为这对有意思的情侣学生深深祝福。
亹雪的视野在眼眶泪水的浸润下,变得越发明亮清澈。
在发觉浔非回望她的一刹那,她赶紧扭过身子,有意回避流泪的事实。
“对啊,此志不渝,海枯石烂。”
富家女萼萋,正是多愁善感的芳华年龄,心灵稚柔,也被眼前这对冤家感动。
“祝你们幸福,多么般配的一对呀……”
有好几道赞叹声音。
阿武激动地打开手机,敏锐的直播嗅觉,不容他错过这一感动时刻。
阿武在镜头前露了一个鬼脸,说:“见证石,痴男怨女,action!”
李春的右手紧紧握着焦小巧的左手。这对小冤家,在众人祝福目光鼓励下,像走向婚姻殿堂那般神圣,慢步走向被岁月霜刻的瘢痂交错的野石。
所有人静了下来,被这庄重时刻感染、石化。
敖隼和卜巴,自诩是诡诈的得胜者,腹黑的领袖人。此刻,他们露出与秉性格格不入的温柔目光,对这对小情侣,送上自我祝福。
目光里,显出少有的和善,不羼杂任何虚伪,令浔非无法推断他的别有用心。
这也许就是爱情的力量,此时,让敖隼一伙人短暂改变。
刘教授一副神虚体倦,沧桑浸染的样子,他从容地合上书籍。对眼前小年青,虔诚注目,并在内心深处,偷偷祭奠曾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爱情。以及对他以后的打算有些懊悔。
教授像个囚犯一样,无奈地控诉着荒唐的旅行,别有用心的计划。
亹雪和萼萋两人感动的,紧紧相拥。
大老粗罗蒙,还有铁青脸铁海,受不了甜蜜可人的滋味。腻歪所有卿卿我我的画面吧,不耐烦地扭过头去,凑空欣赏眼中的后山风景。场景好不尴尬。
阿武的手机摄像,正在继续。
浔非将早已准备好的涂鸦笔奉上。
李春接过,郑重地一笔一划地写了“李春”两个汉字,并涂了个“桃心”简笔画。
焦小巧接过涂鸦笔,轮到她写。
她把头贴向石头,满是华彩的目光,在凹凸不平的石块上,怡悦的逡巡着,她想寻找一处可以下笔的平整处。
就在此刻,焦小巧眼光余角,无意扫了野石后面。
“噗通”
心脏像爆炸了一样跳动。
歪石后面,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焦小巧面色阴沉,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忘了和见证石有关的所有事情,视觉全部集中野石后面。
视觉传导给她一种魔性的恐惧。无以言传的惊悚,让年龄尚幼、见识尚浅的焦小巧,面色青白,泪滴扑簌,瞳孔放大,眼珠瞬间积满了黑色的阴翳。
手中涂鸦笔,无意掉落在蓬松的落叶堆里。
“啊,……”
一声尖叫,空幽的深谷,将这声尖叫传得很远。撕破压抑的苍穹,怔住所有人。
这是焦小巧幼年时才能发出的尖锐惊叫。
她的失态令人无解。
“春儿,春儿……”
她弱弱的嗡哝着男友名字。或者说,她无力张口嗡哝,而是嘴唇哆嗦的不由自主发出男友的名字。
她双手抱头,瘫坐在落叶堆上,全身的惊魂反应,让她失去条件反射的功能,遇到危险无法做出自保应对。
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惶恐的力量,让她的眼珠,毫不松懈地大大睁开,无法紧闭。
“小巧,怎么回事了,别吓我,你看到了什么?”
李春难以理解的紧紧拥抱颤抖不止的焦小巧。
她还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歪石后面,没有应答。
所有人本能的顺着焦小巧看到的地方,寻去。
等阿武的摄像机赶到时,屏幕中成像的是:两具白惨惨的骷髅!
死者肉身和衣着,早已在后山自成体系的生态环境里,消化腐蚀,只剩下镂空的煞白骨头。
恐怖程度,足以令阿武在将来直播时,在屏幕里打上四分之三的马赛克。
“这里……怎么会有……骷髅?……”
阿武收起手机,双眼落在空白处,不忍直视。
萼萋忐忑的说不出话,心下疑虑,一动不敢动。她和焦小巧存在类似的惊魂反应。
“死人了,还挺尸了这么久……”罗蒙在回忆十八岁时的经历。
“愣什么,快报警吧,……”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刘勃岩,有些招架不住。
“急什么,人家导游都没说话,就你多事!”卜巴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万万不可招来警察的。急急训斥着刚来公司不久的刘勃岩。
这种恐慌,极有生命力的存在于几乎每个人心中。所有人沉默下来,游山玩水的雅兴,哄然消失于九霄云外。
和平时代,任何人的非正常死亡,都是社会关注的焦点。无名山神秘莫测,包藏着难以预料的危险,此话,一语成谶,真实不虚。
他们无声地嘀咕着,天将夜下,赶紧回转吊桥。导游浔非的话,言犹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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