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阴司冢
敖隼、铁山、铁海和刘勃岩,早已枪上膛,只差怪兽露头的那一刻。
在月夜许可识别的距离里,怪兽露出了真容。
这是一头三米来长,一米半高矮的狼头蜥蜴。
苍狼蜥!
周身黄白杂色,膂骨突出,一直在尾骨上延伸很远。
苍狼蜥挪动盔甲一般坚硬的肚皮,锯齿钢牙大大张开,吐出另类的舌信。
舌信柔软挥舞,贪婪的收集弥漫在空气中的腥甜气息。
“吼吼”!
高亢声音,自负的宣扬自我存在。它在申威和藐视。
“打!”
敖隼目测到有效射程,发号施令。
四把手枪一齐射向怪兽,砰砰啪啪,在黑夜里,冒出几道青白轻烟。苍狼蜥可怖的身躯毫无防备的承接几发子弹。
疼痛让畜生一个鹞子翻身,摆开架势,面朝众人。
红宝石的豹眼,闪耀着复仇的冷光。
喉咙里阵雷隆咚,剥牙咧嘴,死死盯着举枪的几人。
浔非看出来,说:
“这怪兽皮糙肉厚,手枪难伤分毫。大家散开,各自寻找掩体保命!”
夜间是苍狼蜥的天下。
那双豹眼,像一张细密大网,网住隐藏在黑暗之中所有畏怯之物。
后山闯入者的一举一动,苍狼蜥尽收眼底。
火红的视线告诉它,这些类似食物的闯入者们,正狼狈四散。
只是,荒地狭小,路障重重,加上夜不观色,惊慌无智,决定他们无法逃出兽牙利爪的宿命。
苍狼蜥火热的视线,扫荡着逃窜保命的人们。
视线聚焦在正在哆嗦着更换弹夹的铁山,怪兽停了下来。
这个面熟的人,曾在吊桥上交过手,他的腰部晶莹地流淌着黑色液体,尚且散发着令怪兽发狂的血腥味。
那是苍狼蜥利爪的杰作。
短促壮硕的后腿,本能蜷缩。它在审势、蓄能,为猛然一跃,潜自准备。
怪兽没有在铁山的凌厉惶遽中手下留情。果断一个饿虎扑食,将铁山按倒在深深的肉草里。
一声告别生命的凄吼,和咽气之前的半丝叹息之后,“咔擦,咔擦”几声骨头碎裂折断的声音,从苍狼蜥充满涎液的口中发出,鲜血从参差不齐的嘴脸淌下。
“老板,没有子弹了,咋办……”
看着亲生哥哥的头颅,在怪兽的口齿里咀嚼的画面,铁海没忍住哭了起来。
他想复仇,子弹却已用尽。
“哭什么,没出息的玩意!”
敖隼不耐烦的申饬,他自顾逃命,在大兽面前,同样仓皇无计。
四散在各个掩体之下的众人,魄散九霄,在惊魂中萌发恋群心理。寻找彼此慰藉。
萼萋和亹雪离得很近,这两个女孩相拥饮泣,她们用彼此的关怀,消解眼前的惊悚。
苍狼蜥吃人不吐骨头。但是,它仿佛只对人类的头颅感兴趣。
“咕咚”一声灌腔的闷响声,从苍狼蜥狰狞的口中传荡而出。铁山整颗头颅被吞咽下去,化为腹中夜餐。剩下的尸身,弃之不顾。
铁山的尸身,在三米开外青草沟里,毫无反抗,一动不动。被三五根青藤幽灵草,拽来拽起。
后山花花草草,几乎全是食肉植物。它们像一群没有教养的小孩子,为了多吃一口,毫无秩序和礼貌的嘁嘁喳喳,声沸一片。
铁山的衣服,在青藤蜕下人皮的过程中,一并蜕掉。剩下一个,鲜肉淋漓的血葫芦。
青藤幽灵草,迅速将血葫芦包裹,在黑夜的重露里,激烈翻滚,挣扎,推搡。
几个呼吸之后,青藤和幽灵草,拖着满足的枝干,软软的松开,散去。
只剩一具明亮的白骷髅。
观此情形,众人已明白,石块后面那两具白骷髅的由来。
苍狼蜥在它的领地上,信步闲游,没有罢休的打算。
想来,他的肚皮,还有可供填塞的空处。在场的各位,默默测想:下一个遭殃不知是谁。
有枪的人,子弹所剩无几。弱不禁风的人,所剩的只有疲乏的身躯和一颗悸动的心。
死去的铁山,躯体已化归无名山。活着的生力军,不剩多少战斗力。
苍狼蜥所占的位置,是后山闯入者们可以逃遁的唯一出口。浔非往身后打探,身后是个无法攀登的高岗。
前有猛兽,后无退路。唯有奋力一搏,方存一线生机。
这头怪兽能占领紧要关口,形成瓮中捉鳖的有力地位。证明,它的智力超出同行兽类的平均水平。
苍狼蜥挑衅的玩赏它的猎物。步频轻柔而自在。已有一颗头颅下肚,它不着急出击,声嘶厉吼,滥施淫威,不给眼前人一丝妄生的痴念。
四面八方的青藤和幽灵草,不断逶迤而来。嘁嘁喳喳,嘒嘒有声,像是摇旗呐喊的小喽啰。
看来,它们跟定苍狼蜥,做好饕食人体盛宴的准备。
一些不安分的幽灵草,迫不及待张开花苞,露出一张婴儿般的笑脸,掀起浔非的衣角,亲吻吸吮,妄图提前尝尝鲜。
本能所致,浔非一刀斩下。扑簌簌,掉下几颗幽灵草。
不等“嘤嘤”呻唤,婴孩般的脑壳滚了一地。脱离青藤寄生的幽灵草,瞬时萎败为灰黑色的余烬。
杀一儆百的效果,令所有花草,掩气息声,避而远之。
几乎一支烟的工夫,游戏环节结束。苍狼蜥玩够了,它迈着笃定的步子,开始新一轮觅食和杀戮。
它的心思,随着视野中不断变换的惊恐面目,遴选最佳人选。
发出莹煌光芒的夜眼,如同死神一般,逡巡走霉运的人们。
最后,怪兽在抱作一团瑟瑟发抖的萼萋和亹雪身上,定睛凝神。
萼萋,亹雪。
苍狼蜥选定这两个女孩子,仰天长啸。
“不要啊,雪儿姐,它朝这边来了……”
萼萋在地上瘫坐一团,无神的双目,被苍狼蜥烈火一般的眼睛,死死攫住。
两脚两手在亹雪的搀扶下,缓慢刨动。想要延迟死神亲临的时间。
在暴戾面前,亹雪无计可施。她所能做的,是以大姐姐的肩膀,将萼萋的娇小身躯,拥抱的更紧,步步退后,一直退到那个无路可走的高岗石壁旁。
“雪儿姐……呜呜,我不想死……”
“妹妹不怕。”
亹雪比萼萋大几岁。她们的情分,始于今日的倒霉的后山之旅。也就一面之缘,相互之间,还很生分。
本来,谁也没有为谁负责任的义务,谁也没有成全谁的必要。
生死之间,存亡之要。苍狼蜥定会在她俩之间吃掉一个的。
在不断逼近的冷血苍狼蜥面前,萼萋的那声“雪儿姐”,亲切地唤醒亹雪的本初善心。她是名门望族的独生女,没有妹妹,也从未收获“姐姐”的称呼。
富家女萼萋也是独生女,没有姐姐。
亹雪搂着孱弱的萼萋,道:
“妹妹,你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我家独我自己。”
“好妹妹,从今天起,你有了姐姐。我就是你的亲姐姐。而我,也有妹妹了,你就是我妹妹。
听好了,姐姐不会让妹妹受一点委屈。待会儿,我拦住怪兽,你趁机逃跑。”
“亹雪,别犯傻!”
远处的浔非猜中亹雪要干什么了。
“姐姐,呜呜……”
萼萋畏惧的泪水里,带着一丝感动。她看到亹雪勇敢地站起来,向苍狼蜥走去。她哭得更屈,匍匐着往一旁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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