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
时光总是被人遗忘。但,当人们选择忘记时光时,时光也便将人们忘记。
七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一切事物,一切心情,无有不妥的浸淫在时间的长河,等待异化和变质。
结果便是:旧事物遭到淘汰,新事物勃然生机的接受新一轮的时间考验。
大学毕业,浔非凭借卓越的擒拿打斗技术,被市特警队录用。
三年后,他辞去特警中队长的职务。回到无名山村,和损友罗蒙一起做导游生意。算是自主创业。
打开手机,桌面上的驴友聊天群,被浔非放在最醒目位置。
他这个群主每天及时发布些旅行实况,招揽相类雅趣的人们,来无名山旅行消费。
和往常一样,浔非在山下开阔的石坪上,静静等待已在聊天群付款的登山客前来。
今日,付款的人异常多,浔非数着人数,以便通知罗蒙将一应物品预备停当。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他僵立在石坪上,眼睛专注盯着聊天界面,数人数。
骤然,后背被一个突兀的肉软拳头捣得清疼。
谁在打我,这么不开眼?!
他极不称愿的扭过头,一副熟悉的女性面孔,和一道比记忆更加鲜活的声音,一齐呈现在他眼前。
“喂,老同学,数小鸡呢!是不是把上山上散心的人,都当成你盘中餐、锅中肉,剥削了!”站在浔非身后的亹雪笑聊着。
亹雪!
高中的好哥们,好知己。她白皙皮肤和软糯嗓音比七年前更加令人魅惑。
此时此刻,温语熏风,好比高中的彼时彼刻。
浔非回神,笑道:
“不敢不敢,在顾客上帝面前,我公司唯有竭诚服务,才能表达对远客的一片热忱!”
亹雪的出现,大大出乎浔非所料。虚情假意的笑容,伪装的并不彻底,很容易被眼前的美女揭穿。
他在高中拒绝过亹雪的表白。七年时间,二人未曾相见。
浔非递给亹雪一杯自制的无名山清泉。是用一次性玻璃瓶装灌的天然泉水。
每一个付费的驴友都有一瓶。亹雪并无例外的特殊。
她掂量着手中的玻璃瓶。透明的瓶子,完全遮不住泉水的清冽与纯净,让人看了极舒服。
“公司其他人呢?”
“你是说骡子,那个不着调的夯货,提到他我就来气。
让他接驴友吧,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见人影……不过,驴友多总归是好事。谁叫俺公司生意好呢!你说是不是气人!嘿嘿。”
“瞧你贫嘴那样儿!”
亹雪接过清泉,咕咚一口,“啊……”果然冰甜透沁。
“你原来住这里?……你这个聊天群群主,也用那么逗的昵称,喂,为什么要取这样一个网名!”
“你是说烈帝?这个……这个网名的确很滥。哈哈,你也别笑我,瞎取的呗。
武侠,是成人的童话。每个男人心中都藏有一个武侠梦。
我冥想着,有一天练尽天下绝学,斩尽一切碍眼的人和怪。像至尊宝那样,成为齐天大圣,驾着七彩祥云,来迎娶紫霞仙子。
当然啦,绝不会像至尊宝那样,辜负紫霞的……本人不喜欢悲剧。咳咳,让你见笑了。”
烈帝?这个网名逗得亹雪笑得叉了气。
“好了,你也别笑我。网名是昵称,假的。可我这人,货真价实。我以为你知道我在这里,专程过来看我呢……那不,我家,山坳大路右拐第二家,木造小木屋。有机会常来玩呀。”
亹雪费了好大劲儿,方才赶走嘴角余笑,恢复淑女该有的矜持,道:
“听你那损友罗蒙说,你在特警队混工资,耍威风。
当时我想,你那么放荡不羁,会去当特警?一万个不信,可我还是去找你了。
好家伙!去了几次,都没找到你。等会让我看见罗蒙,看我怎么算账!说话没个准点,满嘴跑火车的!”
亹雪摆出高中时代小女侠的豪气。
“女侠屈尊下顾来看我,这不是折煞我吗,我应该去找你的,可惜,给你家打了几次电话……
哎,你那老爸,对你可是真爱啊,听见我这苍老野拙的异性声音,他老人家就开始思维发散,问长问短,搞得我什么都给他老人家坦白了……”
浔非愉悦地摇着头,极其自恋的称赏着自己所说的捉弄人的话。
“别当着我爸的面乱讲啊,我警告你……”
“乱讲?不会乱讲的,再说,咱俩之间,会‘乱’吗?”
的确,这么多年不见,他没说爱的话,谁也没说怨的话。
虽久违可亲,但亹雪发觉和没有明面关系的浔非过于亲昵,尚且缺乏让人理解的合理性。
她拿出大姑娘的风仪,郑重其事起来,说:
“所以,你要一直窝在这深山大林里,与世隔绝吗,浔非大老板?”
亹雪带着半是嗔责,半是女性顽皮的话风。
“什么大老板!就一破旅游公司,平日里为那些浮躁不太安分的驴友们,跑跑腿,带带路,送送饭什么的,还行吧,目前,尚未断炊!”
亹雪要来市特警队找他的消息,浔非事先明知。他还知道,亹雪的目的是与他相亲来的。她依然没有放弃对浔非的追求。
保媒的是特警大队长。
浔非这位领导,觊觎亹雪家族权势地位,甘当牵线月老。这么好的风头,由顶头上司来出,合情合理。
二人缺乏红绳缘分,可是有些话是不好说出口的。浔非以为亹雪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拒绝又不是,接受又不是,难以措置之下,只好辞职。
如此一来,难免令亹雪误解。
他殷勤的邀请亹雪走向一块石头上,并做了一个既绅士又滑稽的“请”的姿势。
亹雪在熟不拘礼的老同学面前,没有生分。
虽然二人七年未见,但是,她还是很快在浔非面前,找到高中时高傲和自由的滑畅感。她道:
“来你这里游玩,就是浮躁不安分吗!我只是受不了你在驴友聊天群上夸夸其谈罢了。
什么无名山,人杰地灵,什么无名山风景秀丽,消暑休假、转运避祸的的不二之选。我的记忆告诉我,你浔非从头到脚就是臭男人一个,杰在哪儿了,灵在哪儿了?
你别告诉我,这些广告词是咱高中语文老师教的,我可不认识你!”
话说,年轻女生在异性面前大都如此霸道不含蓄。
亹雪坐在冰凉的石头上,安适了一会儿。
她抬头望望壁立千仞的大山,和蓝得像是被油漆刷过的苍穹,深吸一口气,很享受地闭上眼睛,赞叹道:
“啊……醉氧了!老浔,还别说,你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空气倒还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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