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五 最后的战争
“我曾遇见过一个士兵,不太记得是那一段战争里了。他紧紧的握住我的手,嘴里含混不清的念叨着什么,我们身边红通通的光照亮整个夜空,那景象跟现在很像。”
“相似的红色吗?”
“不,是相似的温暖。”
“火焰总是温暖的。”
“他紧紧的握住我的手,让我无法挣脱,迫于无奈,我只好努力的去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他说,他一直都在回顾自己走过来的路,因为记事很早,从幼儿时代起的事都能历历在目。所以他的回忆里总有那么多的琐事,他试过按年代顺序把它们理清楚,但从来没成功过。”
“然后呢?”
“然后...他突然挣扎起来,告诉我他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在一座依山傍水的小镇上老去,那是他的故乡。他会种一大片的爬山虎,夏天到的时候便能爬满墙头,随风摇摆。”
“那你...带他回家了吗?”
“没有。他死了,身下压着一面黏满污泥的旗子,那上面印着我的样子,他到死都相信这是以神之名的圣战。”
“为什么要给我讲这些?”
“我只是最近时常回想起这些事,如果没有战争,他应该也不会从家里的那片菜园里被拉走,也许会有另一种不一样的人生...在寻找我朋友的这段漫长岁月里,这普通人类的脸越发清晰起来,他痛苦的样子,他含糊不清的话,还有那灼热到让人窒息的战场,还有他因为双腿被砍断不断流出的血,竟然该死的这么清晰起来。”
“这就是你要毁掉陆地的理由吗?因为这种内疚?”
“不是,是...我也想要回家,回到一个能种爬山虎的故乡,家是人类的起源,家决定他会长成什么样子,也决定了他的归宿。”
“你的家,不就在这里吗,而且你马上要毁掉它了。”
“狗屁!这不是我的家!这是我的监狱!我和那个人类也没什么不同,他只有一次人生,而我...就算重复这么多次,要过什么日子也由不得我选择!”
漆黑的水流突然涌动起来,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正操纵着让漩涡缓缓形成,斜方通道的前后都被打断,摩洛克孤零零的犹如站在悬崖边缘,却始终看不到黑暗里声音的主人。
他闭上眼睛,听到了仿佛遥远海底传来的一声Artist。
“你的朋友要走了,怕是来不及告别了。”
于是,水流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这次...是真的再也不见了,它的名字被拿走了。”摩洛克睁开眼睛,正对上四只闪着诡异有光的深黑瞳孔。
长着四只眼睛的河马痛苦的嚎叫着,海浪重新开始涌动,摩洛克垂下头,原来脚下还有一条斜方路,两个豆子大小的人影正一前一后向水面之上跑去。
“你不是要吃掉我吗?既然想要更强的力量,那就来吧。”摩洛克伸出右手,小小的飓风从掌心升起,一把推向了黑暗的水里。
除了它造成的破坏,海的最深处已经开始塌陷,一时之间漩涡迅速翻滚集结,水下的波动势如破竹般全部涌现。
摩洛克静静的站在漩涡的边缘,窥视正中央,仿佛再看谁的瞳孔。
直到身后有人大声的喊出了它的名字。
“你不走吗?!”闵星瀚站在摇摇欲坠的水路上,他前面是不顾一切奔跑的王宇灿。
还没来得及说话,漩涡中心突然升起一根锋利的石柱,像箭射出那么快,幸好被它躲开,只轻轻的擦过身边。海里很快的出现更多这样的石柱,不停的发起攻击,它只能连续跳跃躲避。
闵星瀚见状迅速持剑赶来,帮它砍断了身后那根差点得手的柱子,两人一起逃到了水路上。
“走啊!”
“等杀了这个,你要交出你的名字。”
“现在给不了了,Artist已经拿走了下面的那个名字,再多一个会很麻烦。”海浪不时的拍向他们,闵星瀚浑身都已经湿透,“我一定会遵守诺言,只不过现在不行!”
“哥!”水晶的声音突然响起,她显然是来带哥哥回去的。隔着一层又一层水花和水雾,她已经迷失方向了,只能通过喊叫来找人。
“你们走吧!”
“谁也别想走!”犹如海神的咆哮,震天动地,摩洛克立刻推了闵星瀚一把,手却被他紧紧抓住了。
“你不会恰巧也想死吧!”
摩洛克却没回话。
“我真是受够你们这些老年人了!不要搞同归于尽啊!”
话音刚落,石柱再次出现,分割开了两人。
“走!”摩洛克的脸越发冷漠,他不准备再理会了。
“不要寻死!”又是一道石柱挡了过来,闵星瀚的声音被生生的压过了。
身后水晶还在不停寻找,不时传来的惊叫表示她也在遭受攻击,闵星瀚只能先带着她一起离开。
而摩洛克脚下的海,很快就要被如春笋一般的石柱填平。
他叹口气,显然无奈的成分更多一些。
这次显然拿不到名字了,且不说贝希摩斯自造的世界马上要被毁,再也不好找这么进行仪式的安全地方了,更何况等他们真的回到现实世界,一定还会被上层人调查。
想到这里,被填平的海面土地又开始轰隆升起,还有这位正主不得不杀。
“算了。”摩洛克晃了晃脖子,试图让自己不再思考这些已经无法更改的琐事,而它的视野中持续升起的高地上终于出现了四只眼睛的河马。
人类一直以为去崇拜长得凶悍巨大的怪物,便能获得力量,真的是一件很讽刺的事,因为最接近神的样子的,反而是人类自己。
它的头顶开始延伸出像恶魔一样的犄角,背部像被火焰撕裂,瞬间展开了一副巨大的红色翅膀,宛如恶龙。当它全身都被火焰包裹之时,身躯也随之膨胀,这是它诸多形象力最不喜欢的一种,却是力量最强的。
最终它张开双翅飞了上去,耳边响彻着数千年来听过的战时声音,刀枪砍击盔甲,黄铜战车滚动,火的苍穹之下,笼罩的只有无尽怒火,而它明白,迎接它的,只能是另一位狂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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