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七 真相
闵星瀚睁开了眼睛,只觉得头痛欲裂。他努力的想回忆起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画面,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而挣扎着想要活动一下,去发现自己双手被牢牢的捆住,还被挂了起来,随着意识的恢复,手臂乃至全身的疼痛,都如洪水一般席卷而来。
他只能妥协,先观察一圈周围环境。
自己似乎被困在一座被废弃的大仓库,这里有点年头了,墙皮脱落油漆褪色,还伴随一种难闻的发霉味道。最高处有几扇破掉的窗户,依稀透进来一点昏暗的光,能看见浑浊的灰尘上下漂浮。
这也是这里唯一的光源,刚好打在自己的正前方,除此之外四周一片黑暗。
闵星瀚晃动了几下头顶,从声音辨别出似乎是什么铁制品,手腕绑缚的感觉又像麻绳,但看不太清楚,他深吸几口气,想先碰碰运气。
一般这种仓库能挂起一个人的,多半是之前的起吊货物装置,而且很有可能是铁钩之类。如果能撞头彩,那他应该可以先把自己卸下来。
他先是努力的用核心力量撑起双腿,朝上空不停踩踏试探,摇的哗啦作响。
“醒了啊。”
黑暗中传来了冰冷的一个声音,闵星瀚只好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抓我可没什么用吧。”他仔细的辨别声音的方向,没想到一个人影竟然直接走到了光线下面。
“太谦虚了,你可是个稀罕物。”也不是别人,还是套着“小东”这个人类外壳的熟人。
闵星瀚终于慢慢想起来了。
他本来带着小东去探视邓佳佳,以为可以套出点有用信息,没想到到了才发现邓佳佳人不在病房。
他只好先把小东留在房间里,出门拦了个护士问,护士告诉他可能是被主治医生带走治疗,让他先在房间里等着。却没想到重新踏回病房后,小东却不见了。
也是自己轻敌了,以为这家伙既然目的一致,就能乖乖就范。
本想再次出门寻人,却发现周遭已经开始起变化。墙角开始不停的升腾起白烟,熏得人眼睛睁不开,身后的门猛的一声关上,这病房的门怕是再也出不去了。
闵星瀚记得的最后一点事情,就是穿着病号服的邓佳佳幽灵一样出现在白雾中,就像雾海上航行的一艘幽灵船那么诡异,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闵星瀚后闹手便受到了一记重击。
“你早就知道邓佳佳是利维坦。”闵星瀚垂下头,小东已经挪到了他身下,脸上还是带着那副饶有兴趣的表情。
“这个事情有点复杂...”小东轻轻扫了扫鼻子,“确切来说,她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难怪从她失踪之后,海妖就消失了...”闵星瀚一边拖延时间,一边仍在想逃脱的办法。
“她确实是个问题,不过,我现在对你更感兴趣呢。”小东竟然露出一种非常让闵星瀚恶心的眼神,隐约间好像还觉得他舔了舔嘴巴。
“你到底想干什么?”闵星瀚决定自己一定要尽快挣脱,然后快点把他砍成八块。
“我本来以为你跟那些驱魔人是一路货色,都是些江湖伎俩,骗骗人的,没想到你的能力远大于我的预期。”
“所以...”
“就把你弄到半死,看看你困着的这位老家伙会不会出来。”
“然后...”
“然后就吃了呗。”小东是真的舔了舔嘴巴,露出很馋的模样。
“你...也不怕消化不良。”
“这不是很容易理解吗?你们人类吃肉的要比吃素的长得更健壮,我们也一样啊。吃点好的,我才有力气继续工作嘛。”
“你之前说的恐怕没有一句实话吧!”
“实话还是挺多的呢!历史的部分都没有作假,什么宿敌,什么纠葛几千年,”小东无所谓的摊摊手,“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当然都是真的,毕竟你们都已经这么认定了。”
“果然费尽心机让Artist画利维坦,也不是为了给他指示吧。”
“当然不是!”小东换上了一张厌烦的脸,“这事儿的始作俑者不就是王宇灿吗?你以为我们折腾到今天这种局面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这臭小子小时候画的那只狗屎猴子!”
这答案倒是让闵星瀚有点小震惊。
“你不是猜到了吗,不存在的东西存在了,原本消失的东西回来了,那只猴子到底是什么呢?”
“利维坦...”
小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历史不能被改写,所以不管是我咬碎它的喉咙,还是它锤爆我的头,再去追究几千年前谁更恶毒也没什么意义了。称号这玩意儿说的好听,一代接一代的继承下去,我们能得到的不还是只有互相搏斗至死吗?”
闵星瀚没有说话,小东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
“这世界早就是混沌了,上层不再具有权威,下层也无需继续臣服,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
既然已经被困了那么久,外界的所谓变化根本不是合理的诱因。
被时间困住的贝希摩斯,自己本身就是最大的时间陷阱。在这个笼子里,一定要和利维坦搏斗致死,之后等待周而复始,称号会这么一直延续下去,记忆也不断被洗去。不记得同归于尽过多少次,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走向这样的结局...
就像海洋要吞噬陆地,而陆地却又在填平海洋....
“难道,你是被抛弃的哪一个?”闵星瀚小心翼翼的试探起来。“先打破这宿命的不是你吧...”
小东显然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闵星瀚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断。
“那位觉醒的原因是王宇灿吧....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以及什么契机,但是它成功的经Artist的手有了实体,既然已经逃到了人间,那自然再也不用锤爆你的河马头了...”
小东的脸笼罩上了一层阴霾,看起来这句话着实有点刺痛。
“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搞半天是逼着自己认同并且原谅逃跑的队友啊...”闵星瀚还没笑出来,便感受到了一股重击,仿佛胸腔被压碎一般,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而面前的小东明明什么也没做。
闵星瀚满脸血,他正震惊的盯着小东,以及非常想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东轻轻抬起头,看着仓库顶上的几扇破窗,又是什么也没做,只听啪的一声,竟然多出现了一扇,更充足的光线照射进来,映出更远的视野。
“又是不存在的地方...”闵星瀚明白了,周围这些所谓的仓库也不是真实存在的,就像他不停的从井灌上方跌落下来,周而复始,这里不过是另一个困住他的时间陷阱。
“上次我不在,算你运气好,这次可就不一样了。”
闵星瀚这才觉得棘手起来,要知道以前的流程是砍碎这些家伙就解决了,现在的问题是就算杀了它,自己要怎么逃出去呢?
“这是一点教训,再这样乱说话,我现在就杀了你。”小东盯着一脸狼狈的闵星瀚,对方的血总算让他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你唯一的小女朋友溜到了人间,可能还发生了什么糟心的事情,没准认识了新的同伴,还趁机学会了魔物应该如何寄生在人类身上,再也不回去了...”闵星瀚根本不吃威胁这一套,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子,继续把心里的猜疑说了出来,“所以...你折腾这么多破事儿...难道是...”
“闭嘴!”
闵星瀚的胸腔受到了更加大的一次撞击,这次他切实察觉到了被攻击的源头,似乎是空气突然变化了压强,挤压到了自己身上,这次比上次更厉害,他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难道...你在反着来...”但他不介意,还是要把话说出来,只有不停的激怒对方才有机会得到破绽,要真的乖乖顺服,那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它失去了本来的魔物躯壳,对不对!所以你要找Artist画出千年前的样子,别的家伙都是要到人间来,你是要把它重新弄回去!”
小东眯起了眼睛,他倒不太想继续攻击这家伙了。
“你就那么想知道吗?反正自己也快死了,知道又有什么意义?”
“既然我横竖都是死,你告诉我又有什么可麻烦的?”
“拖延时间是相信还有人来救你吗?”小东冷笑起来,“我告诉你也无妨,不过快没时间了。”
“什么意思?”
“还有你的Artist啊,我现在不还缺那把钥匙嘛!”这话说完,被激怒的反而成了闵星瀚,他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小东拍了拍肩膀打断了,“等我把人凑齐了,再一起收拾。”
“那家伙可是个傻子,一点用都没有。”闵星瀚心急如焚,能想到的只有嘴上先骂着王宇灿。
“不是最近开窍了吗?”小东神情突然诡异起来,“你知道多少魔物在找坞旗的那个小宝贝吗?”
闵星瀚觉得全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小东似乎很满意他终于能让闵星瀚闭嘴这件事了,飘然退回黑暗中,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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