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一 溯源
“你相信宿命吗?”小东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类,“不用急着反驳我,我知道你们人类惯常喜欢说自己不相信。”
“我信...”老徐弱弱的举起了手。
“你出去。”闵星瀚皱起了眉头,这人怎么不听劝,总被牵着走。
老徐又弱弱的把手放下了。
“啊,是连续两次失败的婚姻啊。”小东像把他看穿似的说着,老徐再次被闵星瀚瞪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
闵星瀚更生气了,他都不知道老徐原来结过两次婚!
“你最好快点说,千年大战什么的我没兴趣,我们要抓海妖的话应该没多长时间了吧!”闵星瀚干脆把老徐又推得更远了一点,“我猜这副身体是你的第一个躯壳吧,所以我们还能聊一聊。可那家伙就不一定了,转换的躯壳越多,心性就越迷失,它这么久都没动静了,怕不是再酝酿什么大动作。”
“你是担心它杀更多的人,还是担心附身的躯壳越多,你就越难抓?”小东小声嘟囔起来,“说得好听,谁想跟你聊啊,还不是我比较容易抓...”
“说什么呢!大点声!”闵星瀚呵斥起来。
“你不能杀它,因为只有我才能杀它。这是我俩的宿命。”小东重新抬起了头,“你不可能不知道吧,擅自改变别人的故事走向,可是要被天谴的。”
闵星瀚突然沉默了,他已经明白小东话里的意思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老徐很讨厌这种感觉,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只有自己蒙在鼓里。
“等下给你解释。”闵星瀚再次看向小东,“都已经这么多年了,这种事真的还存在吗?”
“这不就是宿命吗?至少到我这里还是这样。”小东苦笑起来,“我可以接受,它不行。”
“所以它离开了哪里...对不对?”
小东虽然没有回答,闵星瀚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在《约伯记》里,认定过神造物的首领是贝希摩斯,肌肉如石头般结实,骨骼如铜铁般坚硬,轻松的可以吸干一整条大河。
可没成想后来又造了一只水里的霸主,则是利维坦,它盘踞大海,性格极为暴虐,口鼻喷火,肚腹有巨刺,全身的鳞甲连铜铁都无法穿透。
流传下来的版本有很多,细节和描述也不尽相同,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最后这两只巨兽终归是要打上一仗的。
而大战的最后结局,也只有同归于尽一种。
平州市的起源是海上升起高地,那上面建起了幽州城,千百年来海水不停侵蚀陆地,而陆地也在不停的填海,没想到竟是一种殊途同归的博弈。
“它什么时候离开的?”闵星瀚继续追问下去。
“确切的时间,我也不知道。”小东叹了口气,“可能是填海工程那时候吧。”
小东口里的填海工程最近的一次也是十年前了,那时候城市新建了一个海港,并且在这个基础上做了商务区的规划,便是现在的海港城。
那是一个大型的建筑群,南至码头,北至城市,有平州市最大面积的购物中心,也是一个地标性质的观光景点。
也许是倦怠了自己几千年来的所谓宿命,也许是没想到两个气数将尽的远古巨兽竟然开始被人类摆布,也许无法忍受没有期限的那场世界大战,也许仅仅是什么偶然巧合,总之,还没等到大战来临,其中一个主角跑掉了。
“那你又怎么发现的?”
“最初要开垦野田地种庄稼,井灌下面没有水的时候,我才知道它不在了。”
“为什么现在才离开?”
“因为我没有时间了。”小东幽幽的开了口。
“你是上古世纪的巨兽了,怎么会没有时间?”
“这里早就不是幽州了,我本该早点离开的...”小东黯然的垂下了头。
远在上古世纪时,当海水被分开,高地隆起之时,它们的宿命就已经完成了,本该一起回到下层去,把余下的交给人类就好。
可是利维坦不甘心就此妥协,几千年来它不断地攻击这座城池,当仅靠自然力量无法再掀起波浪时,它甚至开始操纵人类起来。
过往的灭族都因海上的侵略而起,失败者也都葬身海蚀崖底,不管如何执迷于这座城市,它都已经不可能消失了。
终年被海雾包裹,怕不是沉浸在其中,还能听到利维坦的哀嚎吧...
平州市的人,既不崇拜神,也不惧怕妖,叫神都也好,妖都也罢,有的不过是一个个鲜活的欲望,游走于城市的夜幕之中。
“我差不多该回本该去的地方了。”小东抬起头,“不能留下它自己在这里。”
闵星瀚沉默,他对小东的话未置可否。
虽然很煽情,他也相信有诚实的一部分,但魔物就是魔物,操纵人心,善于撒谎,这些都是根植在骨子里的,小东也许还隐瞒着什么...
“那你们走了之后,海水倒灌会消失吗?”老徐冷不丁的插了一句,毕竟打不打的只要不破坏公物,他是不太关心的。可是海水要是搞得地陷塌方的,城市势必会不安全,那他的生活是要切切实实被影响的呀!
“不会。”小东笃定的回答,“实验田荒废之后,我也离开了,倒灌都是在之后发生的,这些算自然现象,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那陷阱呢?”闵星瀚一直紧锁的眉头始终没有打开。“如果你早就走了,陷阱是干嘛的?”
“你不是知道答案吗?贝希摩斯离开原地,时间便会紊乱,不是陷阱,就是紊乱,而且是随机的紊乱。”小东迎着闵星瀚的目光,丝毫不退缩。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怪只怪你自己运气不好。”小东晃了一下被束缚的身体,“可以放开我了吗?我们的目标现在看来是一致的,何不合作呢?”
“我不信。”
“你不信可以去查那片土地这几年的新闻,也可以问问现在还在哪里调研的科学家人类,经过的候鸟群有莫名其妙跌下来消失的,行驶的汽车有自动偏离轨道后却穿越到城市另一头的,你真的只是运气不好,仅此而已。”小东的脸上没有丝毫撒谎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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