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无辜的人是谁
林浩哲的书房门紧紧闭着,落地灯柔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一脸的皱纹和倦容映得清晰可见。
这几年他身体不好,所以才会早早的把公司交给林佑延,也是对这个儿子的能力极度信任,他才敢完全放手把所有的事交给他全权处理。
林佑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他一直都这么出类拔萃的优秀。
可是另一个......简直就是他的噩梦。你看看,只要他出现在面前,就会犯头痛的老毛病,看到他就心烦。
林浩哲紧闭双眼靠在椅背上,林太站在身后温柔地帮他揉着两边太阳穴。可是真不省心啊,面前这个一向令他引以为傲的儿子还在不死心的劝说他。
“爸,佑辰难得回来一次,一定要对他这么狠心吗?给他一个好脸色就这么难吗?”
真是不想回答,好在有太太在身后帮他打发,“佑延,你就少说两句,没看你爸被那小子气得够呛。你也真是,好端端的把他招惹回来干嘛。我们早就当这个家没这个人了。”
“妈,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在这件事上最憋屈的人就是我,难道我还没有发言权?”
林佑延坐在沙发上叹气,真是左右为难,佑辰没错,他的出生没得选,妈妈也没错,本来好好做着令人羡慕不已的林太太,可是突然一天,一个女人跑来说,林浩哲还有个十五岁大的儿子。
原来所谓的幸福一夜之间像个砸到地上的漂亮水晶花瓶,不堪的碎了一地。
所有的错都在他父亲身上,妻子怀孕不甘寂寞,留恋烟花场所,一不小心着了道,留下个无法收拾的残局。
妻子的怨愤发泄在他身上,而他只能把满肚子怨气转嫁到那个他根本不愿承认的儿子身上。
林佑延一点一点回忆最初见到佑辰的日子,那个无辜的小子为此受了多少罪,但是他都默默承受着,而那个明明罪孽深重的父亲,却一直变本加厉的把他当作出气筒。
可怜的佑辰,不仅被唯一能依靠的亲人摧残掉了薄弱的精神意志,还要承受叛逆带来的致使身体疼痛的报复,那两年他简直就是活在暗黑无光的炼狱里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父亲对他的种种残忍摧毁,还是没意识到一点错吗?
“爸,我不奢求你能给佑辰多少父爱,只希望你能在他做出成绩的时候,给予一个认可,难道让你对他说句‘做的不错’就那么难吗?”
真的很无奈,这些劝说的话他对着父亲都说了十二年了。
“不是难,是根本做不到。他的出生就是个天大的错误,这个错误是他那个可恶的妈犯下的。”也许到了忍无可忍,林浩哲猛地睁开眼,一把甩开林太的手,坐直身体朝林佑延咆哮起来,“他要怪就去怪他妈。”
“他妈妈都已经死了。”林佑延似乎也很生气,无形中加重了语气,“你拿个死去的人为自己开脱,有意思吗?”
“我不是为自己开脱,我确实有犯错的地方,那个小子就是活生生的证据。我从没有想过要对不起你母亲,那天只是陪客人去玩,可是那小子的妈给我的酒里下了药,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真的悔恨得想一头撞死。
我林家世代高门大户,家风严谨,我林浩哲一辈子秉承礼教堂堂正正做人,无端就栽在一个放浪ji女手里,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原以为就这一次,时间慢慢能把这丑事逐渐淡化抹去,可是十多年后她居然跑来跟我说,我和她之间有个儿子,还要我从今后抚养他,我自然不想承认,可那女人跑到我们家门口来一哭二闹三上吊,又是要曝光媒体,又是要上法院。
我这脸往哪儿搁?你妈这边也是每天以泪洗面,那段日子我真的都快要被逼疯了,最后为了家丑不外扬保存颜面,做过亲子鉴定后留下了他。
可是我每天看着他就来气啊,私生子就够了,还是跟一个算计了我的ji女生的私生子,他简直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啊。
我每看到他一次,就像看到一张工整画卷上猝然染上的一团浓墨......全毁了,佑延,你知不知道,他的到来把你爸我的人生给全毁了。
没办法,我不想对他好,我做不到对他好,他可以怪我恨我,但更应该去恨他那个死了都不能让我解气的妈。”
林浩哲情绪波动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身体有点受不了,靠着椅背不断微喘,林太心疼得不停给他抚胸,“哦哟,别说了,说给他们听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第一次听到事情的全部真相,觉得既荒唐又可笑,一直以为父亲是个害人者,结果原来他也是受害人,这样的羞愧悔恨他也背负了二十多年。
制造事端的人,佑辰的亲生母亲已经过世,无从问起当年她这么做的缘由,剩下的人每个人都满怀怨念,无处发泄,只有彼此伤害。
最无辜的还是海辰吧,他什么都没做就遭到了遗弃,可怜的他该怎么办好啊?
林佑延觉得一切都糟糕透了,静默良久,他转身准备离开。
“佑延啊,”父亲疲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知道你很喜欢他,从那年你们第一次相见,我在你眼里看到一抹亮光,我就知道你是真心的喜欢这个弟弟。
这些年我看着你毫无节制的一路守护他,为他默默的做了很多,我也看到因为你,使他发生了很大变化。谢谢你佑延。爸爸做不到的,你帮我做到了。
是爸爸懦弱自私,不敢面对他,今后怕也做不到坦然接受,所以,就还是请你继续爱护好这个弟弟吧。拜托你了,佑延。”
这或许是父亲最大的让步了吧,林佑延拉开房门走出来的时候想。
门外伫立着个高大俊美的身影,头微垂,一只手落在身侧,一只手端着杯茶,静止得如同一尊雕塑。
“佑辰。”里面的对话他全盘听去了吧,这一刻他在想什么呢?一定极其难过吧。要怎样安抚你啊佑辰?
“没关系的佑辰,还有哥,哥也是你的亲人不是吗?爸爸给不了的爱,我加倍给你,好吗?”
“我先回去了。”手里的茶盅塞到林佑延手里,海辰猝然转身大踏步走掉。
茶盅还是烫手的,被一个寒彻了整个身心的人端过,也就染上了一层令人心碎忧伤的凄凉。
佑辰啊,你要坚强啊,哥要是帮你找不到人生的意义,小满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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