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不要跟着我
黑乎乎的影子在树荫下不明显,距离太远也看得不清楚,心急的秋满丢下自行车就俯冲下去。
近了,能看出是一个人,侧卧蜷缩在草地上。再近,墨蓝色校服和再熟悉不过的身形,已经能让秋满确定那就是海辰。
“海辰。”
欢喜地发出一声叫唤,秋满气喘吁吁冲过去。
海辰背朝她没有动。双膝圈起侧卧,双手交叉环抱双臂,如同一个刚出母体的婴儿,睡得正沉。
“海辰。”秋满蹲下,又轻轻唤了声。他还是一动不动。
秋满缓缓将手伸出,抚摸上他露出的那只手背。呀,好冰啊。秋满又顺着他的手臂摸下去,整件校服都是冷凉湿润的。
他不会是在这里睡了一夜吧?
秋满慌了,“海辰海辰”使劲叫唤着他的名字用力去摇他的身体。
在她惊慌失措尖厉的呼喊声中,海辰蠕动了一下身体,躺平,舒展开两条大长腿,抖了抖眼皮,缓缓将眼眯成一条细缝,勉为其难地看向惊醒他的人。
“小满啊,”他语音不清地咕噜了一声,蓝天和娇阳有些刺眼,导致还不清醒的他迷蒙得什么也看不清,抬起一只手放在眼眉上,他闭上眼又嘀咕了一句,“是你吗,小满?”
“是我是我,你怎么会睡在这里?吓死我了。”听他出声,秋满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起来,”她去拉他的手,“别睡在这里,会着凉的。”
海辰高大的身躯很沉,秋满费了好大的劲都没拉动,倒是他,突然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稍微用力,就让她倒在了他的胸口上。
“昨晚看到星星了,跟你......”海辰呢喃,翻个身将秋满紧紧揽入怀里。
咦,这姿势,怎么那么像昨晚她想象出的呢?秋满没有挣扎,依偎在那个灼烫厚实的胸口上,安静地倾听他的心跳,嘭一声,沉稳有力,嘭又一声,缓慢沉重。
“星星好多啊,在漆黑的夜空里闪亮,好像你的眼睛,对着我不停的眨巴。真美。”
“是吗?那么美,你干嘛不叫上我?”听到他夸赞自己,秋满羞涩地把头更贴紧他的衣衫。
海辰却答非所问,自顾自轻语,“我就那么盯着它们,一会儿熄灭了一颗,一会儿又没了一颗,到最后一颗都没了,没了,我的小满就这样没了,离我而去了。
什么都没有了,全部失去了,妈妈没了,爸爸没了,小满没了,就连一向对我好的玲姨也不要我了,什么都没剩下,我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海辰的声音越说越模糊,到最后只剩他喉咙深处传来的呜咽。
有点不正常,秋满撑起头诧异地看向他,海辰的双眼闭得很紧,以至于眉头也跟着皱得很重,眼角和两扇长睫毛湿漉漉的,像是被泪水浸湿了。
秋满不安地叫了声,“海辰。”
海辰颤了颤眼皮睁开,没再说话,怔怔地望着她出神。
秋满坐起身,狐疑地摸向他的额头,“天啦,这么烫,你这是着凉发烧了呀,快起来,我们下山......”
秋满手忙脚乱去搀扶他,海辰借力摇摇晃晃坐起来,茫然地四下看了眼,等看清自己置身何处,略略有些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可随即,他一把推开秋满,费力地站起来。
秋满跟着站起身,看他偏偏倒倒有些站立不稳,于是又去扶他。
“走开。”海辰又推了她一把,这次很用力,把秋满推后两步。而他自己,看都没看秋满一眼,就朝来路晃晃悠悠走去。
“海辰,你在发烧,让我陪你去看医生。”秋满屁颠屁颠地跟着他,每当她出手刚触碰到海辰,就会被他不耐烦地推开。
“不用。”一个大男人,发烧感冒这些不过是小问题。倒是秋满急躁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让他心烦不已,“不要跟着我。”海辰突然停下脚步回头。
“海辰......”在他凌厉目光逼视下,怯怯不安的秋满站定,“你是还在生我气吗?我错了,昨天的事我不该去管,你离开学校以后,我一直给你打电话和发信息,想给你承认错误,但是你没回也没接电话,后来、后来还关机了。”
秋满满腹委屈地解释,一双无处可放慌乱的小手,在胸前局促费力地搅动。
海辰摸了摸裤兜,掏出手机,摁了几下解锁键,屏幕依然黑沉沉的,是没电了。
秋满疾走两步,凑过头来看过有些失望地道,“原来是没电了啊,我说你怎么不肯回我。”随即她又振奋,一脸释然的笑,“没关系,回去你充上电就能看到我的忏悔,真的是诚意满满哦。”
海辰没理她,阴沉着脸迈着沉重的步伐又往前路走。
秋满去推起她的自行车,小跑着追上来,“你的自行车呢?啊,忘了,还在学校啊,那么......”秋满突然停顿,惊讶地望着海辰的背影,一会儿后才不敢置信地道,“你是走上来的?”
天啦,那么远,你是怎么走上来的啊?还在这里睡了一晚,夜里山间的风多凉啊?草地上还有露水,难怪你会着凉了......唉,你干嘛要这么折磨自己呢?
仿佛把秋满当了透明人,海辰兀自在前面走着。
可能发烧得很厉害,他的神情萎靡不振,高挑的身姿也失去了以往的挺拔。头顶是炎炎烈日,他的背影却在灼热的阳光下显得萧瑟又凄凉。
到底这是怎么了嘛?我都这样低声下气认错了,他还是不肯原谅吗?
秋满憋着嘴心里难过着,想到不知怎么才能消除海辰心头的怨气,她顶着烈日欲哭无泪地望着那个落寞背影出了一会儿神,才猛然惊醒地追上去。
“海辰,你坐上来,这么走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家啊,你还在发烧呢,肯定全身无力,你上来,我搭你啊。”
海辰没理她。
呀,看我示弱你还更来劲了?算了,看在你生病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秋满骑到他身边与他并行,不气馁地继续,“肚子饿不饿?我买了面包,吃饱了才走得动......不要么?啊,发烧要多喝水,矿泉水我也买了呢,你等等,我拿给你。”
海辰没精打采继续向前。
接二连三受到漠视的秋满急躁起来,“呀,至于吗?多大点事啊?不就是帮林佑延解了下围嘛,我跟他又没什么,至于你生这么大的气吗?
何况我还为此跟你承认错误了,都还不能原谅吗?我认识的海辰是那么没气度的人吗?”
可能是林佑延三个字刺激到了海辰,他终于停下脚步。等秋满推着车气喘吁吁跟到他身边,他慢条斯理将手插兜,转过身,面无表情看着秋满冷冷说道,
“昨天我对你说过,只要你去管了那小子的事,今后就别再理我。夏秋满,你以为我是说着玩的吗?我海辰向来说一不二,所以滚开,不要再跟着我。”
明晃晃的阳光好刺目,晃得眼睛有点睁不开,眼眶涩涩的,鼻子怎么突然有点酸了呢,啊,夏秋满,深呼吸,不要让眼泪掉下来。
别跟他计较,他就一莫名其妙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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