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繁花落尽见真容
吕崇父母从此以后隐姓埋名,由于得罪了皇帝,之后也只能过那平头百姓的生活,如果被发现就有掉头的危险,毕竟他们当初诈死,这可是欺君之罪呀!于是一家人恐慌不安地回到了吕崇祖父的故乡。
吕崇不放心自然跟着一起去,除此之外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新帝已经对他们家不喜,他这功名估计也考不上了,只能先避过这场风头再说,说不定等以后局势平定了,大家也渐渐忘了吕氏一门,还能回来再参加科举。
但是他觉得自己不会这样选择,父亲一生为朝廷,兢兢业业了一辈子也没落得一个好下场,与其这样还不如自由自在的过一生,即便是贩夫走卒,整日为生计奔忙,心里也能安然,不必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落霞的余光映红了天边,太阳的热度渐渐西沉,终是没入山峦的尽头。也带走了吕崇的少年意气,和满腔的报国热情。
最后青皮小车带着一家人来到了一处山村,这里远离权力中心,村里人也比外边的人质朴许多,他们只说是早年间出去打拼,如今落叶归根想回到村里安享晚年,吕崇的祖父确实是当地人,当村长跟他们核实过户籍后,便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吕崇一家虽然落魄了,但三人身上的衣着穿戴和谈吐气度,明显跟这里的人大相径庭,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村长不敢轻视,给他们寻了一处荒废多年的房舍,让他们先落脚,转天一早就派了村里的壮丁帮他们修建屋子。
就这样忙活了半个月,吕崇一家才算在这靠山的小村子里安定下来。
吕氏夫妇平日里深居简出不愿出门见人,毕竟当初他们诈死的事做的并不那么隐秘,皇帝若是追查,他们也逃不过去,毕竟要处处小心,就算在这少有外人来的小山村,也还是少外出的好,只有尽量避免与人接触,他们才能安心一些。
可是家中生计还要维持,从家里带出来的银钱,这一路上也花费的差不多了,总要想办法赚些吃饭的钱,吕崇是一个读书人,虽然还没有到肩不能扛,手不能担的地步,可以不是这个干农活的人,不光是地里的活儿他不清楚怎么做,就是有人在一旁指导他的体力也干不下来啊,所以他就在家开了个私塾,在村长的帮助下收了村里的孩子教他们读书,十几个孩子的束脩也勉强能维持他们一家的生计。
算上一路所用的时间,整整半年他们一家才真正有了一个落脚之地,虽然隐姓埋名,但那惶惶不安的日子也渐渐远离了,这个漂泊不定的三口之家。
终于雨过天晴,吕崇早起穿着粗布棉衫,打扫院子、整理鸡舍,这还是村长送给他们家的两只母鸡,吕崇费了半天劲用竹子扎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笼子,为了争取能让父母吃上鸡蛋,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也开始伺候起家禽来。
这里不像原来他们家的住处那样雅致,院子里只有一棵枣树,长得也是歪歪扭扭的,据说是原来院子里的老人养的,只不过因为多年没有精心照料,如今都快入秋了,树上的叶子还稀稀拉拉的,更别提结出果实了。
祁红就坐在这棵枣树上,红色的长裙直坠没过脚面,穿着绣鞋的小脚在空中一点一点的,她有些不理解吕崇为什么要选择这么辛苦的工作,明明她可以帮助他的,就算他们不想继续在城里生活,她也可以帮他们筹钱,在这个小村子里盖一个好一点的房子,再花钱找几个仆人来伺候他们的衣食起居,他根本不需要如此辛苦,继续过他曾经的生活不好吗?每天起来只需要读书写字,作画弹琴就好,虽然这里没有跟他志同道合的学子,他也再参加不了诗会,可也没必要去做喂鸡这种粗活啊。
说实话看他那保养得细嫩光洁的手,每每端着盆子喂鸡,都会沾上一些秽物,祁红心里就有些闷闷的,如同被人扼住了心跳一般难过。
可是无论她怎么阻止,吕崇都依然我行我素。
“姑娘已经帮了我太多,今后的路就让我自己去走吧。”
如果祁红问得多了,吕崇只会对她一揖到地,只等她闭上嘴才会起身。
渐渐地她也明白了,吕崇是不会再接受自己的帮助了,也许这就是他们文人所说的风骨吧,只不过看他这样每日忙碌,似乎倒也渐渐融入了这个村庄。
比起之前的情绪也好了很多,刚离开的那会儿,吕崇整个人都沉浸在愤懑和不甘当中,心中就像燃着一团火,浇不灭也压不下,整个人显得冷厉而沉郁,祁红多少能明白一些他的想法,这种难以宣之于口的委屈,逼得他直不起腰来,心目中一直高高在上撑起整个家门的父亲突然倒下,本是万人敬仰的对象,如今却落得诈死遁逃,从今往后只能隐姓埋名的过活,还要成天提心吊胆。
单单只是心理压力,就让这个刚成年的男子看清了太多世间的冷暖。他家遭逢巨变,当年熟识的亲朋好友,没有一人曾伸出过援手,虽然他理解这些人明哲保身的苦衷,但是在心态上却不能原谅他们,没想到人情可以冷漠到如此地步,在他父母的葬礼上,无论是之前曾经交往多么深厚的友人,还是曾经跟他有婚约的亲家,异或者是母亲的娘家,竟然全都没有来参加他父母的葬礼,这让他感觉心中寒凉,整理完所有残留下的家财,吕崇第一件事儿就是去亲家退婚,如今他已经没有合适的身份去娶人家姑娘,还不如早些放人自由,对方虽是多翻规劝,让他忍痛节哀切莫因为失去亲人而伤了身体。但到底没有拒绝他的请求,顺顺利利的退了亲。
走出大门的时候,吕崇不知为何心里竟生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或许他也曾期待过娶一个温柔贤良的女子为妻,但如今这些已如同过往云烟,随风逝去,留给他的只有更加真实的生活,等着他去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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