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大人物
九月份的第二周,黑桃q迎来了第六个对手,同时也是自己的第二个主场比赛,对手是从川西省天府市远道而来的“鸭脑壳俱乐部”。
川西是乒乓强省,这支“鸭脑壳”也是联赛的中上游队伍,他们曾经在第一轮比赛中客场3:0横扫太湖美俱乐部,展现了赫赫凶威。
但黑桃q全然不惧。
为何?
因为耿哥回来了!
在阔别赛场足足半个月后,耿哥终于回归。
最重要的是,王超发现耿哥眼圈不黑,脸庞不肿,嘴里没有酒气,居然是极其难得的一个精神状况极好的模样。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们想多了。”在范小仙离开后,耿帅面对小老弟们,把满肚子的苦水都倒了出来。
“仙姐太狠了,实在太狠了,她骗我说有个地方搞心理疗养特别有效,让我收拾好行李过去长住,结果那地方完全是军事化管理呀!”
“不能抽烟,不能喝酒,不能随意外出,每天按时吃饭,按时服药,晚上一到九点房间里直接断电。”
“我滴妈呀,如果不是我知道她对我没有坏心思,我都想报警了!”
“我跟他们说,我就是个小小的应激创伤综合症,绝对不是精神病,他们说,知道知道,但是早睡早起对身体好哦。”
大伙听得乐不可支,最后还是陆甲问了个重要问题:“那得花不少钱吧?”
“嗯。”耿帅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古怪:“据说很贵,但地方是仙姐联系的,钱是仙姐垫付的,说是要从我的薪水里扣,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扣多少……”
这天的耿帅状态超神,把鸭脑壳俱乐部一单打得惨不忍睹,三局比赛打完一共只拿了八分,尤其是耿帅最强的第一局,直接打了对方一个11:1。
至于得的那一分,也不知道究竟是耿哥做人留一线,还是对方选手的搏命一击。
总之,被外界认定为强队的鸭脑壳俱乐部,就这样在红杉体育馆吃到了他们开赛以来的第一个3:0,被耿帅和王超联手虐杀。
川军向来脾气火爆,在输掉第三场的双打后,对方二单选手直接把球拍扔在了球桌上,然后一脚把旁边的挡板踢出了一个大窟窿,可见心情之郁闷。
冲动自然是有惩罚的,该选手当场被禁赛五场,罚款一万,基本上九月份就别想再出来了。
以上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场球后,王超刚出体育馆,范小仙就神神秘秘的找了过来。
“王超,有个人要见你。”范小仙的表情极其复杂,三分惊喜,三分意外,还有四分迷惑。
王超问:“谁?”
范小仙却不说,带着他径直来到体育馆附近某个高级饭店的雅间门外,指着前方那一面绘着国画、题着古诗的精美屏风道:“你进去吧,他在里面等你。”
王超奇道:“你不进去吗?”
“他没让我进去。”范小仙此刻难得的扭捏了一下,低声道:“我怕他不高兴……”
王超脑子里的问号一串一串的冒了出来。
仙姐居然会扭捏?
这该不是个假货吧?
里面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泼辣的仙姐如此敬畏?
此刻的他很想借用一句耿哥曾经说过的名言:“如果不是我知道仙姐对我没有坏心思,我都想报警了。”
……
雅间里的人并非三头六臂,也没有血口獠牙,他年纪有些大,皮肤有些黑,头发花白,长相普通,干瘦干瘦的,丢到人群里连个水花都泛不起来。
可王超乍见之下,心脏却猛的一跳。
他觉得这人很眼熟,应该是自己在网上见过图的。
但他不确定,所以他道:“您老难道是……”
这人爽快得出奇,他站起来,隔着桌子主动伸出一只手来,道:“王超你好,我从帝都来,我叫秦华昌。”
是的,他就是秦华昌。
国家队教练。
秦门掌舵人。
孙天龙和林笠的师傅。
被誉为当今华国乒坛第一名帅的秦华昌。
如果把何敬平比喻为乒乓江湖之中的一派掌门,那么秦华昌便是毫无疑问的武林盟主。
这样的人物,居然在这个夏末的午后,无声无息的来到了江城市,坐到了王超面前。
王超几乎要深吸一口气来平复心底的震撼,但他做不到,因为雅间里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很臭……
他跟秦华昌握手,同时视线往两人之间的桌面看去,看到的是一碟四四方方黑乎乎的玩意儿,看上去像是一块块从锅炉里扒出来的灰石头。
“受不受得了?”秦华昌咧嘴大笑:“我最喜欢江城居大师傅做的臭豆腐了,每次来江城,都一定要点一份。”
他一边说着,一边松开王超的手,从桌上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臭豆腐到唇边,先用牙齿咬开黑乎乎的外皮,再微微眯着眼睛,吸啜着汁水,发出响亮的声音,最后才全部丢进嘴里,哈着气,开始有滋有味的咀嚼。
这一刻的王超颇有些哭笑不得。
他记得上次看世界杯决赛直播的时候大马哥还专门提过,秦华昌是有心脏病的。
心脏病人能吃臭豆腐这种油炸+重盐的东西吗?
“坐啊,站着干嘛,我又不吃人。”秦华昌相当随性,毫不顾及双方身份,甚至主动拎起茶壶要给王超倒茶,招呼道:“喜欢这玩意吗?来,尝尝,尝尝嘛,你别看它臭,说不定吃一口就喜欢上了呢?”
王超吓了一跳,眼看阻挡不得,秦华昌提着茶壶已经送到了面前,他只能站起来双手端杯接住,问道:“您老找我有事吗?”
“当然有事,我是来兴师问罪的。”秦华昌板起脸道:“你小子还欠我一个解释呢……上次老何拉下老脸求我,让我收个关门弟子,我看他诚心诚意的求了,也就大慈大悲的答应了,结果到最后,他居然跟我说事儿黄了,因为那孩子瞧不上我。”
他顿了顿,瞪一眼王超:“你倒是说说看,我老秦到底哪一点比何敬平差了?”
王超表情古怪。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诚心诚意”和“大慈大悲”的梗,应该是出自于自己在市队食堂里跟武力说的那番话?
这么羞耻的中二言论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他从秦华昌这番话里听到了浓浓的调侃意味,自然知道秦华昌不是真的问罪,便也笑道:“那您倒是说说,您比何前辈强在哪儿呢?”
秦华昌扬了扬眉,顿时有了说话的兴致。
他问王超:“你知道38乘以76等于多少吗?”
这话题转得王超有些懵,下意识摇了摇头。
秦华昌道:“等于2888,那我再问你,77乘以23等于多少?”
王超自然继续摇头,他又不是奥数班出来的,这玩意他真不行。
秦华昌道:“等于1771,看,是不是很快?我可是纯心算的。”
王超道:“您老到底想说什么?”
秦华昌得意道:“老何天生不会算数,100以内的加减法都要用计算器,我可是两位数的乘法随口就来——他拿什么跟我比?”
王超只觉得叹为观止:“所以,国家队教练平时就比这个?”
“这倒不至于。”秦华昌稍稍认真了些:“那说点实在的吧,我挑徒弟的眼光也比他好,你看看孙天龙,华国乒坛历史第一人,厉害吧?你再看林笠,当初大伙儿都说他天赋不够,前途有限,可现在世界排名第二,队内排名第二,这算不算我的功劳?”
“这算是您执教的功劳,不能算您眼光好。”王超摇头道:“何前辈跟我说过,当年国家队诸位教练一致公认,罗九的天赋更高。”
秦华昌笑了,有些意味深长,道:“王超啊,你被老何忽悠得不轻啊……那家伙最会洗脑了,你看看罗九,都快被他忽悠瘸了,你可不能重蹈他的覆辙啊。”
王超眨了眨眼:“难道不是?”
秦华昌摇头:“你只知道当年大家公认罗九天赋最高,那你知不知道,最初这句话是谁传出去的?”
王超失笑道:“难不成是您?”
“没错,是我。”秦华昌指着自己的鼻子,得意极了:“当年六小龙入队,蔡国栋问我最看好谁,我故意说罗九天赋第一,他再问老朱,老朱本来拿不准,听我这么说,便跟着说罗九天赋第一,他一开口,老何立马跟着自己师兄走,而其他教练,一看我们秦朱两门都统一意见了,还能不全体跟上?好家伙,那时候形势所迫,真理永远掌握在大多数人手中,谁敢反对,谁就是有眼无珠啊!”
王超目瞪口呆。
“所以,明白了吗?”秦华昌嘿嘿笑道:“老何为了抢天赋第一的罗九,不惜在我面前百般耍赖,最后还承诺要请我吃一个月的帝都大酒店,他不知道我本来就想要林笠,按照一个教练只能带一个队员的规则,罗九本来就是他的……你看,我就是稍微用了点计,不但骗了他好多顿饭,还骗了他好多年的感激,这,就是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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