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瓜分
王超并没有详细解释。
实际上,对于挑选新苗,他前世就非常有经验,甚至被称为神眼,因为当初他手底下那位大满贯的苗子,就是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形下被他挑出来的。
这其中牵涉到非常多细枝末节的分析,还有几分直觉,很难用语言阐述清楚。
事实上王超今天看完全场比赛之后,心里是非常震撼的,因为他发现,被王陆评价为“不太行”的这批小选手,里面居然隐藏着相当多的超天才。
是的,不是天才,而是超天才。
他们只是年纪还太小,其他人还看不准,但王超觉得,自己是能看准的。
徐彬、袁励、何鹏、林栋、王钦,个个都是超天才。
王超甚至觉得,十年之后华乒大概会有一个跟现在一样的全盛期,因为这五小个个都很不凡,如果未来成长起来,将会是比七年前的六龙牛逼得多的恐怖存在。
这五个人同时出现,几乎同年,这简直可以算作是华乒的又一次提前井喷。
再说回挑选苗子的问题。
譬如今天这个王钦,其他人看他打球,会觉得他移动太慢,正手发力不够酣畅,台内小球不够细腻,状态波动性大,脾气还不好,输球之后会一个劲的敲自己的脑袋。
哦,对了,脑袋还比一般人大,加上头发茂盛,看起来就更大了,虽然脑袋大小跟乒乓球水平并无任何实际关联,但总给人一种头重脚轻平衡性不好的错觉。
但王超却觉得,他移动慢是因为他步伐不对,而不是实际移动速度不够,所以这不是缺点,反而是优点,只要改正步伐问题,就会立刻提速。
他正手发力不够酣畅,但打出来的球威力却很大,这其实说明他小小年纪力量很足,只要矫正发力姿势就会突飞猛进。
他台内小球不够细腻,却不是因为他手感不好,而是因为他用错了技术,不该搓的乱搓,不该摆的乱摆,他缺的是一个正确的教练和一套足够优秀的技战术体系。
他状态波动大,则是因为心态不好,但心态这一关,其实是华乒国家队选手必须过的,只要有足够多的特训,绝大多数心态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
还有脾气不好这一点,咋说呢,王超一直觉得,运动员如果想冲上神坛,一定要有脾气,老好人是不够的,只要脾气别太过分,别搞成莫拉德那种无法自控就行了,未来等他年纪渐长,吃亏渐多,总会学会克制的。
所以你看,是不是所有的弱点都能克服?也都能从另一个角度给出解释?
但这东西非常微妙,比如同样两个运动员,第一个人脾气不好,可能是好事儿,因为说明他有血性,但第二个人脾气不好,那就不是好事儿了,说明他没有控制力。
其中分寸之微妙,只能体会,无法描述,以至于王超明知萧飞已经疑惑到极点,却依然只能摆出一副信心满满神机妙算的模样,直接给结论。
萧飞半晌没吭声,反倒是那边,王钦因为听见萧飞喊自己的名字,导致心态失衡,居然被对手连续追球,明明是大优的局面,却输掉了一局。
“他这心态真的不行啊。”萧飞忍不住轻叹。
王超没法子了。
如果是程爱民或者陈韬略来向他问计,他最多给个结论,信不信随便,但问题是,国家队中跟他关系最好的就是萧飞,至于孙天龙,他更多的是尊重,却总像是隔了一层,没那么亲密。
何况几天前的巴西公开赛,他终归是压住了萧飞的昙花一现,为萧飞的退役之战划下了不完美的句号,他是略有些惭愧的。
更何况他还学走了萧飞的独门绝技。
所以他决定放大招。
“这么说吧,飞哥。”王超指了指自己:“我,18岁,未来华乒一代目。”
“范小东,15岁,未来华乒二代目。”
他再指指远处心不在焉正在持续丢分的王钦:“他,12岁,未来华乒三代目。”
他迎着萧飞惊诧瞪圆的眼神,点点头,笃定道:“没错,我说的。”
……
王钦最终1:3输掉了自己今天下午的最后一场球,因为他心态已经彻底乱了,先是萧飞在远处喊自己的名字,然后盯着自己看了一整局球,随后王超和萧飞直接过来,站在自己球台边,盯着他一直看到比赛结束。
他如坐针毡,浑身刺挠,不得劲。
可等到打完他又很沮丧,因为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明明对方很弱,可自己打得像一坨屎,即便这两位师兄曾经看好自己,现在大概也没戏了。
他倒是没想过是萧飞要挑弟子,他以为这是萧飞和王超联袂来为朱门挑弟子,所以他内心认定的幕后老师其实是朱泽石或者何敬平。
但随后喜从天降,萧飞直接问他,愿不愿意做自己的弟子,特招进国家队。
所谓特招的意思就是,整个考核过程一切如常,如果最后能靠自己的实力进去更好,如果做不到,那就直接招进去。
“这就是特权啊。”
“哥们现在也享受特权了啊。”
王钦心里美滋滋的,虽然不知道萧飞为什么看上自己,但他依然感觉到信心百倍,并且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要全胜,让未来的老师看看自己的真正实力。
此时选手们已经各自在带队老师的带领下散去,国家队的教练们则不约而同在王陆身边汇合。
王超打听了下,江山最终还是被陈韬略选中了,成了梁鲲鹏的小师弟,而程爱民教练则已经放弃,打算等年末大考的时候再来看看。
此外邱意浓也选择了放弃,除此之外,还有帝都新城队如今的主教练王守,因为是王陆的亲弟弟,所以同样没有离开。
萧飞有些好奇,因为乒超职业联赛的要求是必须年满18周岁才能参赛,他不知道王守来这里有什么意义。
王超却已经猜到了,大概是明年王守也要进国家队了。
就冲着王守在海神俱乐部照顾了朱鼎很多年这件事情,就看得出,王守其实是非常想进国家队的,而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大概是上面已经定下来了,只是还没公布,所以王守今天其实也是来挑弟子的。
但很显然,他也没挑中。
大家一碰头,萧飞就明显成了那个最鲜明的,因为唯有他挑了一名12岁的小选手,算是破了国家队选人的年龄最小记录,最奇怪的是,他选的不是排在第一的选手,而是排在末尾的王钦。
确切地说,因为最后一场球输了,王钦现在已经不是排在第五,而是第六了,至于现在的第五,是陈韬略的新弟子江山。
“你怎么想的?”王陆问的是萧飞,眼睛看的却是王超。
都是熟人,面对一众教练,王超倒也不怯场,笑道:“各位,这次的选手很不错,前五的小队员个个都值得选,大家可别错过了。”
众人面面相觑。
早在几个小时之前,王超跟陈韬略说,徐彬是大满贯的苗子,陈韬略只当他在放屁。
但现在萧飞真的选了个12岁的小队员,这就让大家意识到,王超可能不是在开玩笑。
“你是真觉得徐彬是大满贯的苗子?”陈韬略终于没忍住。
“对啊,绝对是大满贯的苗子。”王超笑了笑,又道:“但苗子只是苗子,能不能长成谁都不知道,一定要我猜的话,我还是觉得王钦更有可能成为真正的大满贯。”
教练们都很凌乱。
如果在场有朱泽石、秦华昌、何敬平,或者哪怕有孙天龙这种档次的权威,他们肯定会再多问一句,求个安稳。
但可惜没有。
所以这群暂时还没做出成绩的教练,真的被王超给唬住了。
毕竟萧飞真的收徒了啊,王超这个比就算心再黑,也不可能连自己人都坑吧?
“那我现在想选一个,你给我个建议。”邱意浓终归年轻,比萧飞还小两岁,又因为同是朱门出来的,他显得更果决些。
“那就选袁励吧。”王超道:“他应该是这五个人里打球最用脑子的一个,正好可以跟吕飞扬互相学习一下,取长补短,对他俩都有好处。”
邱意浓一口答应下来:“好,我待会儿就去宾馆找他。”
他看一眼王陆:“王指,您先给我记下来,只要他那边不反对,这事儿就算定了。”
事实上华乒教练选人,向来就不存在队员拒绝这回事,毕竟华国乒乓球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只要能过桥,谁还管得了教练是谁?
所以,这时候袁励已经算定下来了。
本来大家是想随便聊聊就散了的,更多的是想抱怨这一届的队员不给力,可局势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变了味。
大家都有些不舍得散。
让他们直接收徒,他们怕被坑,更怕王超看走眼。
让他们直接放弃,他们又怕错过机会。
这年头华乒教练选弟子是真的比男人找老婆还困难得多。
现场足足沉默了有十几秒钟,气氛堪称诡异,随后王守清咳一声:“那个……哥,要不你也收一个?”
王陆稍稍犹豫了一下:“行,你觉得哪个好?”
王守道:“那就林栋吧。”
王陆点点头,在面前的纸上写上林栋的名字,算是又确定下来一个。
大家自然看得出来,想收徒的是王守,只是他毕竟还未真正入队,所以只能请他哥哥帮忙代收,算是先把人抢下来,免得被其他人插足。
至于他为什么选林栋,大家也猜得出来。
王守前面很多年都在带朱鼎,今年在帝都新城又带了半年梁鲲鹏,这两名选手都是走的单板质量的路子,王守对这类球员格外熟悉,那么选弟子的时候,当然也该选个重炮手。
林栋不属于标准的重炮手,但他正反手发力都很猛,打的是质量球,没那么多花活,正是王守熟悉的风格。
王陆写完名字,抬头看向程爱民:“老程,有想法吗?”
程爱民苦笑摇头:“算了,我还是再看看吧。”
这也是常态。
毕竟选弟子过于重要,不可能谁都拿王超的话当圭臬,萧飞和邱意浓属于同门师兄捧场,王守属于有自己的想法,可程爱民现在是真赌不起了,他既然最终选择放弃江山,那就不可能再冒险去选12岁的小队员。
众人再次散去,王陆却把王超两人叫住,问道:“武力是什么情况?他都22岁了吧,还不进国家队?”
这话问出来,萧飞表情古怪。
事实证明,不仅仅是他在惦记武力,连王陆也惦记啊。
毕竟,王陆新收的弟子马昂星,今年的战绩可不咋地啊。
王超把之前对萧飞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嗯,不错。”王陆点头:“那你觉得,他该跟着谁比较好呢?”
他毕竟是王门领袖,即便想要人,也不能直接毛遂自荐,否则一旦被拒绝,那就太没面子了。
但他知道王超是懂他的意思的。
“王指,抱歉了,武力的老师我已经选好了。”王超苦笑。
“嗯嗯,没关系没关系。”王陆显得很豁达:“我能理解,毕竟老朱的教学能力还是强啊,最近又刚好比较闲,武力跟着他的话……”
“不是的,王指。”王超插嘴道:“我是希望他跟着龙哥的。”
王陆一时愕然。
孙天龙今年虽然几乎放弃了所有的比赛机会,但他真的很忙,甚至比当选手的时候还忙。
因为他手底下有范小东和林笠两员大将,一个是未来可期,一个是绝对主力,任何一个都是必须要全心全意照顾的。
何况孙天龙还要做好奥运男单的准备,他是有备战任务的,更是有夺金压力的。
更何况原则上每个教练都只能有两个弟子。
这种情况下王超居然要把武力塞给孙天龙?
王陆这一刻脑子有点乱,下意识道:“我不懂……”
他是真不懂。
他以为武力无论如何也该是进入朱门的,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么师傅要么是何敬平要么是朱泽石,考虑到何敬平手底下也是两员猛将,反倒是朱泽石,大弟子萧飞要转教练,曾经的小弟子吕飞扬丢给了邱意浓,他现在是彻底赋闲的,所以武力交给朱泽石来调教,可以说再好不过了,可以直接一对一特训。
老朱很凶很严格,但是没关系,因为武力有“百炼”,请随意虐待他吧,虐得越狠,他越爽。
你瞧,多么合适。
但最终王超选中的居然是秦门新掌门孙天龙?
“其实很好理解啊。”王超解释道:“武力是需要压力的,对手越强,他的潜力越能被压榨出来,您看看咱们华乒,能压榨他的选手其实不多,从单板质量上,也就林笠和范小东,从技术上,也就我和龙哥,最多加上一个我师兄罗九的反手生胶弹击。”
“可我最近太忙了,肯定没空陪他练,所以,他要找就只能找龙哥、林笠和范小东。”
“这三个人,恰好是一起的啊,林笠和范小东都是龙哥负责的,把武力丢过去,让他们互相对练,不是刚刚好吗?”
王陆张了张嘴,没吭声。
王超说的当然没错,问题是,你这是资敌啊……
王陆脑子里刚掠过“资敌”两个字,忽然浑身一震,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了。
最近这几个月,他总觉得怪怪的。他明明跟秦朱两门关系都挺不错的,但最近关系反而停滞了,反倒是秦朱两门彼此越走越近,居然有些不分你我的意思,直接把王门甩在了一边。
他一直没想通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但这一刻他忽然懂了。
其实不是自己出了岔子,而是自己的思路没跟上。
过去秦华昌还在的时候,华乒内部是山头林立的,秦朱两门虽然关系不错,但一旦牵涉到具体利益,那是真的你争我夺无所不用其极,王陆正是在这时候靠过去,依靠跟秦华昌和朱泽石同样的玩法,守着同样的规矩,变成了好朋友。
但现在秦华昌离开了,朱泽石淡出了,秦朱两门真正最当红的变成了孙天龙和何敬平,这两人的玩法完全变了。
开始是孙天龙主动帮王超争取奥运会单打名额,这属于赤裸裸的资敌。
现在是王超把武力送给孙天龙,这也是赤裸裸的资敌。
但他们不在乎。
因为现在秦朱两门的玩法是,压根不拿对方当竞争对手,大家心目中想的都是整个华乒的利益。
孙天龙帮王超是为了华乒的总体利益,王超把武力送给孙天龙同样是为了华乒的总体利益。
何敬平对此欣然接受。
朱泽石大概是喜欢旧玩法的,但人家孙天龙都先送大礼了,即便是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他也不好意思不回礼。
于是在这种新的玩法下,王陆不知不觉就被排挤了。
王陆在这时候忽然想到,其实秦华昌对于调教选手性格是非常有经验的,而自己用了几年时间都没把白峰的性格棱角磨平,自己其实早该请教秦华昌的。
还有自己的小弟子马昂星,之所以这半年进步缓慢,是因为他的鹰眼虽然能看破各种伪装,却不代表看破了就能破解得了,他在实战强度方面是不够的,而这个问题,其实完全可以去请林笠或者梁鲲鹏当陪练来解决。
自己为什么不去求助呢?
其实是因为,自己下意识认为,王门暂时没有什么可以与对方交换的利益,所以不好意思开口。
他又想起一件事情,前些日子陈韬略特地远赴粤省去请教秦华昌,拿到了林笠的技战术体系,以此为框架给梁鲲鹏打造新的战术体系,这其实代表着,老陈已经看明白了,并且提前开始适应新玩法了。
就连秦华昌这个鼠肚鸡肠的家伙都进步了,直接就把林笠的全套技战术体系给了陈韬略,一点都没索取回报。
“所以,是我落伍了?”王陆心里的滋味有些复杂,表面上却还平静,不动声色的问:“王超啊,你真觉得这五个小朋友都值得进国家队吗?”
王超点头,正色道:“当然。”
“那你说……我把剩下两个都收了,怎么样?”王陆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忐忑的,因为他有两怕,第一是怕王超是坑他的,而他的收徒名额是有限的,如果两个都收,其中一个得匀给王守,这就把弟弟的名额也用光了,至于自己,手底下三个弟子,算是摸到总教练的容忍极限了。
第二则是怕王超不乐意,毕竟这五小是王超先看中的,说不定人家自己想收呢?
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您愿意收吗?那再好不过了。”王超颇为惊喜:“这五个,错过谁都可惜,我还正想着回去说服我师伯呢,但是您也知道的,他那个人……很难说服啊。”
王陆放心了,甚至觉得有些得意,因为他确定,自己现在终于又会玩了,与时俱进,也没那么难嘛。
于是他在面前的纸上将徐彬和何鹏这最后两个名字也写了上去。
至此,今日积分榜前六全部瓜分完毕,一场小考第一日直接六个特招全部定下来,这对于国家队选拔而言,也是此前绝无仅有的事情。
(虽然2更,但有12k,就当我爆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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