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大逆不道
玄黄山上祭坛已经搭好了。十余丈高的祭坛摆着刑天神像。
祭坛下方有一座巨大实木平台。这座平台就是为刑天大祭准备的擂台。
到时候天下群雄在刑天神像注视下争锋,各展其能。
左不悲穿着玄黄僧衣,站在平台上俯览山下。从这位置看下去,刚好能看到天兵府的一角。
“道兄再看什么?”
罗天罡一身黑白相间的道服,手持拂尘。他白发白须,五官却隽永清秀恍若十七八少年。其飘逸超凡姿态,真的犹若仙人。
左不悲满脸皱纹,目光昏沉,看起来就是位风烛残年的老僧,似乎命不久矣。和身旁罗天罡相比,更显衰老。
左不悲看了眼罗天罡:“道兄到是越发年轻。”
罗天罡洒然一笑:“身体是渡劫之舟,当然要照顾好。”
“我看天兵府气息微妙,应该是有人成了武圣……”
左不悲轻轻叹气:“真是风云际会,这时候居然又多了位武圣。应该就是那位名动京城的高玄。”
他微微摇头:“这人才多大的年纪,以后前途无量。”
罗天罡一摆拂尘淡然说:“别说一个武圣,就算再多十个武圣,我们也必胜。”
左不悲说:“此子现在没有威胁,以后却不好说。借着这个机会,一并除掉。”
“好。”
罗天罡随口应了一声,这本来就是小事。
他又问:“蒙图怎么说?”
“蒙图得了元气祖神杖成就人仙,我们杀不了他。”
左不悲又叹了口气:“无生老母不堪造就,和蒙图差的太远了。”
这一次无生道、十方道、太一道联手,就是因为现任皇帝洪毅反对传教,勒令他们三道收缩势力,缴纳赋税,不得私自传播信仰发展信徒。
这一招是断了三道的根基,这是他们不论如何都不能忍的。
左不悲和罗天罡刚好因为各自机缘,突破到了武神境界。他们勾结蒙国、云国两大国,让边境频繁冲突。
同时,怂恿皇帝举行刑天大祭。
搞的如此复杂,实际上是这两位宗主想要在刑天大祭上灭掉皇帝,威慑天下群雄。
偷偷摸摸搞死皇帝算什么本事,怎么能让天下人敬服?
罗天罡又说:“云国的柳生无间如何?”
“他拿到千年前刀神五轮刀,也领悟了五轮之法。没看错的话,也成了武神。”
左不悲说:“云国居于最东,隔着茫茫碧海,不足为患。柳生无间很有智慧,不会乱来的。”
罗天罡也禁不住叹气:“这世间气运真是奇妙,我们成了武神,柳生无间和蒙图也都各自突破。”
“若没有这种平衡,两国早就被灭了。”
左不悲不以为意:“朝代更迭国家兴亡,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管传承宗门,教化信众……”
“这到也没错。”
罗天罡说:“王朝不过几百年,我等宗门却能延绵不灭,传承不绝……”
两人说话间,玄黄山上的人逐渐多起来。
五月时节,风和日丽,正是最好的天气。本就适合上山郊游踏青。
今天又是刑天大典,几十年不遇的大型庆典。有时间的人都要过来看看热闹。
朝廷派了重兵,闲杂人等就只能站在山坡下面,远远的看热闹。只有那些拿到请柬的人,才能进入祭坛。
祭坛前方,很快聚集了数千人。都是各门各派的高手,各国的使团,各方权贵富豪等等。
正午午时,皇帝舆车一行来到祭坛前方。皇帝出行,自然无比气派。
前方旗帜飘扬,铁骑开路。华美气派金黄舆车周围有侍女高举金瓜、凤旗等礼器随行。
长长车队延绵十几里,等皇帝舆车到了祭坛,车队尾端才到山脚下。
大乾皇帝洪毅,年号宣元,今年也不过五十五岁。他头戴金色龙冠,身穿大黄色龙袍,面目威严,眼神凌厉。
宣元帝继位之初,施政宽和,上下都是一片称颂之声。
只是随着他权威越来越强,对六道八门就有些看不过去了。
尤其是十方道、太一道、无生道,蛊惑信众,不缴赋税,完全是国家蛀虫。
他必须在有生之年除掉这些国家蛀虫,才能让大乾朝国祚一直传下去。
洪毅也知道此举必然招致反扑,他为此也做好了准备。孙尚道、齐东来不说,宫内还有高手。
谁敢异动,就以雷霆之势灭掉对方。
洪毅从舆车上下来,随行总管太监王庆贴身相随。
看到洪毅下车,祭坛前方众人纷纷下跪。这也是对九五至尊应有的礼敬。
在一群下跪的人中,云国、蒙国两国使团都没跪。罗天罡,左不悲,无生老母也没跪。三人都是鞠躬施礼。
洪毅冰冷目光扫过这三人,却没说什么。王庆在一旁低声说:“这三人愈发嚣张,目无君上。按律当斩。”
“且由得他们放肆。”
洪毅冷哼了一声,在负责主持祭祀的礼部官员引导下上了高高祭坛。
此时祭坛上已经摆好三牲六畜五谷,各种水果等等祭品。
皇帝焚香,祷告,跪拜。
文武百官则在祭坛下的平台上,跟着礼部官员的号令一起整齐跪拜叩首。
祭坛高高在上,别人也看不到皇帝具体在做什么。只能看到文武百官郑重跪拜祈祷。气氛颇为庄严。
孙尚道坐在平台下方,他总觉得气氛不对,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今天可是刑天大祭,不但各方权贵、强者齐至,还有各国的使团。包括蒙国第一强者蒙图,云国的无间刀圣柳生无间。
在这种正式盛大的大祭上,左不悲他们应该不敢做什么。
孙尚道看了眼皇帝身侧站着齐东来,这位神武门武圣,一直负责保护皇帝。有他和王庆在,就算左不悲他们乱来也不怕。
皇帝拥有大义,手握百万雄兵。
左不悲他们要敢乱来,皇帝一怒之下,十方道、太一道就要被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宗门再厉害,也没资格和皇朝正面对抗。
孙尚道又看了一眼周围,十方道、太一道虽然高手尽出,却没有带太多的人。
孙尚道看了眼身旁空缺座位,他不禁皱了皱眉:“师弟怎么还没到?”
叶锦秀有点尴尬的说:“他说不想给皇帝磕头。等仪式过了再来。”
“胡闹。”
孙尚道觉得高玄此举实在是儿戏,以他的身份,早有遇到皇帝那一天。这么躲有什么用。
皇帝是天下之主,九五至尊。给皇帝行礼这是礼法,没什么可羞耻的。
不过,高玄已经是武圣了。他也有资格任性。真要见到皇帝不拜,皇帝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是武中圣者,不跪拜也是正常。只是不遵守礼法,肯定要被皇帝视作狷狂无礼,永远也无法担任正式官职。
孙尚道正想着,就看到皇帝已经从祭坛上走到高台上。
众人在礼部官员喝令声中,再次整齐跪拜,三呼万岁。
皇帝洪毅一摆手,总管太监王庆高声说:“免礼平身。”
接下来皇帝坐在专门打造的宝座上,王庆等随行官员侍从在两侧排开,把皇帝重重围在中间。
皇帝祭祀过后,就是为了刑天大祭准备的各种歌舞仪式。
也会有比武,只是当着皇帝的面,都是朝廷安排的武者比武过招,彰显勇武之气。其性质和歌舞表演差不多。
至于和各国较技,一般都不会在第一天进行。毕竟天国上朝讲究的是礼仪,哪有第一天就拼命厮杀的。
刑天大祭自然有整套的安排,在主持官员安排仪式。
一曲钧天大乐演奏,一百多位穿着盔甲的女子在平台上剑舞。
女子身形窈窕偏偏穿着皮甲,手持长剑,美艳中又带着几分英气。众人一起剑舞,既有气势有赏心悦目。
就是各国使团都频频点头,觉得舞蹈很有水平。
歌舞升平,也显出皇朝繁荣昌盛的气象。
“跳的不错,就是穿的太多了。”
高玄点评说:“要想美,露大腿。又不能多露,若隐若现才撩人……”
叶锦秀给了高玄一拳:“皇帝就在前面坐着,你还乱说话。”
高玄无所谓的说:“他又听不到。就是听到了也没什么。”
孙尚道瞥了眼高玄,这个话题他实在不方便参与。他说:“你来了最好,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对。”
“还好吧。”
高玄目光随意扫过蒙图和柳生无间,这两位的气息深沉之极,他都看不透。居然是武神和人仙了?
蒙图练的是法术,手里那根金色手杖极其扎眼。高玄隐隐能感应到其中无穷无尽的力量。
高玄这几天已经的稳定根基,正式成为武神。
到了这一步,他才知道武神的力量何等强大。十个武圣抱成团,也要被武神虐死。
蒙图和柳生无间都注意到了高玄的目光,两人也都看了一眼高玄。
蒙图满脸浓密胡须,只有一双碧绿明亮眼眸非常慑人。蒙图和高玄目光交错,他碧绿眼眸中也是神光一闪。
他非常惊讶,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是武圣?
拿到元气祖神杖,他一举完成突破渡过雷劫,成为神魂不朽的人仙。虽然是取巧了,其眼光见识却是天下最绝顶强者。
以蒙图的眼光,都要为高玄的武圣修为惊叹。
大乾还真是人杰地灵,有左不悲这个武神不算,这个年轻人也很有机会成为武神。
蒙图奈何不了左不悲,却不会任由高玄成长起来。他心中生出杀意,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今天的大祭必然会有很多的意外,他总有机会解决这个年轻人。
高玄感应到了蒙图的一丝杀意,他不禁笑了,人仙虽强,能接得住他一拳么?想杀他,这老头还挺有勇气的。
柳生无间是秃头中年,他不多头发在后脑处挽成个发髻,头型颇为古怪。
他的眉毛几乎掉光了,眼神深幽如潭。因为没有眼眉,他面相看起来就缺少点层次,也多了两分凶气。
柳生无间穿着黑色长袍,脚下木屐,纯正云国人打扮。
最吸引高玄注意的柳生无间腰间那柄长刀。虽然长刀在刀鞘内,却有着五行轮转的气息变化。
刀的气息变化又和柳生无间气血流转呼应。在柳生无间流淌的血液中,高玄感应到了纯净又强大的刀意。
“武神……”
高玄有点惊奇,怎么他才成了武神,就又冒出来一个。这是特意跑来和他配对的么?
可就是配对也该了来个母的呀。
高玄和柳生无间气息交错,一下就看出对方的真实力量层次。
柳生无间却没有高玄这般敏锐。高玄也是血中生神的武神层次。但他能完全控制血中神意,一丝不露。
外人武功再高,也看不出高玄真实力量。他是刺客,也最擅长做这个。
高玄愿意的话,他甚至可以收敛气息,不把血如银汞的气息散发出来。
只是他在藏锋堂露了一手,也不好再对孙尚道藏着掖着。
这次出来,他也故意显露血如银汞的境界。一个武圣应该就足够用了。
没想到的是,一下就碰到两个硬茬子。
柳生无间发现高玄是武圣,眼神也明显多了两分肃杀。
和蒙图想的一样,他奈何不了左不悲,却不能容忍高玄成长为武神。
高玄笑了笑,这两货敢动手,他就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高玄看出来了,这两位都是借用外物成道。和他比还差了那么一层。
更别说他的武功智慧,不是这等土著能比的。杀他们应该不难……
不过,这两位力量层次太高,也是非常危险。
高玄正要提醒孙尚道小心一点,突然感应到空中有强大雷电力量反常聚集。
他立即知道不对,有人再施展雷法。
高玄循着空中雷电力量看过去,就看到一身黑色法袍的无生老母。
这个老女人,面如满月,脸上满是皱纹,却一副慈爱和蔼样子。
高玄到是第一次见这位无生道首脑,可只看对方的神魂气息,就知道必定是无生老母。在无上老母身后,还站着叶明霞。
高玄有点不解的是,这个无生老母当众催发雷法想干什么?
无生老母施法动作非常快,又借用了法器之力。几乎是瞬间就释放出了一道雷光。
凭空生出的霹雳直击皇座上的洪毅,极其凶猛。
高玄距离太远,想要阻止雷法也有点晚了。再说,洪毅本身就是高手,还有王庆、齐东来守护。这等雷法再强十倍,也伤不到洪毅。
更重要的是,高玄感应到了另一道强大的武神气息。
穿着玄黄僧衣的左不悲,一脸的老迈,看着似乎随时都要咽气。体内气血却流露出八风不动巍然如佛的浩荡气息。
在左不悲身后,一尊数十丈高金色巨佛也浮现出来。巨佛金身灿烂光明,目光悲悯。其强大气息笼罩全场。
包括孙尚道在内的武圣,都被金色巨佛宏大无尽神意所压。体内气血翻涌如潮,却难以抵御巨佛的神意,全被牢牢的压制住。
宣元皇帝洪毅察觉不妙,他想要奋起抵抗却挡不住宏大之极的金色巨佛神意,气血都被死死压住。
总管太监王庆发现情况不妙,他体内所有穴窍大开,气血沸腾如潮涌。
可金色巨佛哪怕一动不动,那种巍然无尽的武道神意也像无形大山一样,死死压制住王庆的气血。
关键时刻,皇帝洪毅身上龙袍猛然闪耀重重金光,九条金龙如同活过来一般,就要从龙袍中飞跃而出。
这件九龙袍是件强大神器,洪毅虽然法术平平,但通过神意感应却能直接催发九龙护体。
洪毅心中大喜,九龙足以抵御雷法。只要逃过此劫,他必灭无生道。
至于左不悲,很可能已经晋级武神。只能暂时稳住对方,先答应他的所有条件……哪怕对方想要杀君造反!
洪毅心思百转,瞬间就想到了如何应敌、如何善后。
但他没想到的是,站在他身后的齐东来突然一指点在他后颈上。这一指切断了所有气血变化,也震碎了洪毅凝聚起的神意。
九条咆哮的金龙没有了洪毅的神意号令,终究没能跃出龙袍。
刹那间的耽搁,凭空而至的雷光直击而下,正轰在洪毅头上。
洪毅浑身一震,跟着就失去了所有气息。
凶猛的雷法,当场把皇帝洪毅轰杀。
王庆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他看着焦糊如炭的洪毅,眼中都是无尽的震惊。
他转又狠狠看向齐东来,要不是齐东来关键时刻暗算洪毅,洪毅绝不会被雷法轰死。
齐东来是面目冷肃中年人,他淡淡对王庆说:“王总管,左不悲以成武神,陛下就只有死了。”
王庆本来很愤怒,可听到武神两个字,他怒气一下就泄掉了。他喃喃说:“既成武神,何必如此?”
齐东来并没解释,左不悲想干什么,想怎么干,他们都管不了。他们不想死的话,就只能顺势而为。
在场所有人都看的很清楚,从天而降的一道雷霆直接劈在皇帝身上。看到皇帝浑身冒烟一动不动的样子,应该是被雷劈死了。
包括山坡上看热闹的数万人,也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虽然看的不清楚,却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所有人都懵了。
孙尚道身为武圣,反应最快,感知也最敏锐。立即意识到皇帝已经被雷劈死了。他脸色无比难看!
左不悲和无生老母居然如此猖狂,当着万千的人面直接以雷法轰杀皇帝!而且,还有众多外国使团。
只是左不悲明显晋级武神,只是释放武道神意就能力压全场,无人可敌。就是齐东来都背叛皇帝,显然也是不敢和左不悲对抗。
孙尚道心里是又愤怒又茫然,面对这种局势他该怎么做?
左不悲却已经来到高台上,他高宣佛号,“天降神雷,送陛下龙御归天。此是天意。”
此言一出,下面一片哗然。什么天降神雷,什么天意?这不是骗鬼么!
当着天下人的面公然谋杀皇帝,如此大逆不道,还敢振振有词说什么天意,古往今来,也没见过如此嚣张的反贼。
左不悲也不解释,只是释放出数十丈高的金色巨佛,所有声音顿时全部消失。
罗天罡飘然落在高台上,他朗声说:“陛下禁佛抑道,故遭天谴。此乃因果循环,皆有定数。”
六道八门,除去十方道、太一道、无生道、神武门,其余十家宗门都对此事毫无准备。对于罗天罡、左不悲的说法,众多高手强者又震惊又愤怒。
众多皇室成员,或是惊恐或是悲愤或是若有所思,不一而足。文武百官,也都是神色复杂。
只是在左不悲绝世武道神意压制下,却没人敢站出来与之抗辩。
各大外国使团也都非常震惊。公认谋杀皇帝,这种事情可太让人震惊了。
就是蒙图这样的强者,都是一脸惊疑。柳生无间都藏不住脸上惊色。
刑天祭坛下方的众生,真正能从容淡定的就只有高玄了。从左不悲展露武道神意十方佛,高玄就知道皇帝死定了。
哪怕是他全力出手,也救不了这家伙。只能说这个皇帝命中有此一劫。
高玄到是赞成皇帝,十方道太一道这样宗门不事生产,却通过无数信众搜刮钱财。这样宗门于国于民都是大害。
可惜,这皇帝命苦,遇到了成就武神左不悲。对方直接硬钢,皇帝有什么权谋策略都没用,只有一死。
高玄低声问孙尚道:“师兄,咱们搞哪个皇子?”
“嗯、啊?”孙尚道堂堂武圣,都被说懵了,他完全不理解高玄是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咱们支持哪个皇子上位。”
高玄看孙尚道还没搞清情况,他耐心解释:“皇帝死了,哪个皇子和我们最亲近,就让这个皇子上位。”
这本来是很简单的道理,孙尚道不应该不懂啊。
孙尚道深深看了眼高玄,他有点怀疑高玄脑子坏了,现在是左不悲、罗天罡做主,哪里轮得到他们说话。
何况,左不悲和罗天罡可为未必容得下他和高玄两个武圣!
这时候考虑皇位继承,高玄简直是卧龙凤雏之才,走一步看到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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