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不要小看七品芝麻官
齐州的首府,就是后世的济南。
不过,整个齐州辖区,却是比后世的济南大多了。
李祐要是真的有那个才华,好好的在齐州暗暗发展个十年八年,还真有可能搞出些动静出来。
毕竟,这里地势平坦,物产丰富,离大唐北方最大的港口登州又不算远,附近更有河流直通登州,对于当地经济的发展可谓是非常有好处。
奈何这个世界上只有李宽一个人是从后世过来的。
仓促起事的李祐,虽然召集了齐州城中所有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充入军中,但是这些平时没有受过什么训练的百姓,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
相反的,原本齐州城里的一万多正规军,被分散开来带领这些临时征集的大军。
看起来叛军的数量一下就突破了五万人,声势大涨,前途无量。
事实上,这些队伍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不要说战斗力,连管理起来都有些难。
短短的几天时间,齐州城内就发成了无数起叛军当街抢夺财务,洗劫商铺的事情。
原本还算繁华的齐州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萧条了起来。
“舅舅,刚刚得到消息,李绩亲自率领河南道各州府兵来讨伐我们了,你说要怎么办?”
齐王府里,接连几天的时间,李祐都是带着王妃跟一帮属下喝酒庆贺。
至于起事之后的各种安排,基本上都是阴弘智和燕弘信在负责。
“祐儿不要担心,我已经联络了不少大隋旧臣,到时候大唐必定烽烟四起;至于李绩率领的大军,有燕弘信在,随便一个出击就打退了!”
阴弘智嘴里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脸上却都是笑容。
自己的梦想达成了!
他可以想象得到,李世民听到李祐在齐州叛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大快人心!
实在是大快人心啊!
“对,梁猛彪已经带兵马去诏令周边各县安排人马到齐州城里,准备迎战李绩的大军。只要打败了这一次的袭击,我们的大事就算是成了一半了。”
昝君谟嘴里呼着酒气,觉得自己的人生总算是迎来了新的转折点。
“舅舅,要不我们跟父皇认个错,不反了?”
李祐这话,让场面一下就陷入了宁静。
阴弘智很是鄙夷的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便宜外甥。
不过,他为李世民有这样愚蠢的儿子而开心。
“祐儿,开弓没有回头箭!你难道不想坐在含元殿中发号施令吗?你难道不想让长安城中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重新认识你吗?你难道不想挥斥方遒、坐拥这诺大的江山吗?”
阴弘智对李祐再熟悉不过了,很快的就把李祐从犹豫状态里头拉了回来。
不过,这也从侧面的证明了,李祐的这一次起事,是有多么的搞笑!
……
“确定是太子的人做的吗?”
宣政殿中,李世民面无表情的问道。
李泰刚刚在大明宫中哭诉了一顿,假惺惺的表示自己只想做一个闲散王爷,没有其他心思。
但是话里话外,却是在暗示李世民,这场刺杀是李承乾主导的。
虽然李世民很宠爱李泰,但是除了简单的安慰了几句,心情却是非常复杂。
李泰的心思,怎么可能瞒得住李世民?
他虽然很宠爱李泰,但是真的没有想过废掉李承乾,改立太子。
所以才会有各种丰厚的赏赐给到李泰。
可是,他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结局。
“陛下,虽然还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但是这些死士曾经居住的一处院子已经找到,根据街坊领居那边得到的消息,太子殿下的人不时的会进出这间院子。”
李忠小心翼翼的回答着李世民的问题。
现在是敏感时刻,哪怕是他这种李世民身边的老人,也感受到了风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李祐前脚在齐州造反,颠覆了李世民对儿子们的认知。
结果,讨伐李祐的大军还没有出发呢,李泰就被人当街行刺,而幕后主谋却很可能是自己的长子。
这让李世民情何以堪?
“听说太子这段时间跟侯君集走的比较近?”
李世民的这话,让李忠心中一凛。
不管是太子还是亲王,结交军中大将,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是帝王的大忌啊。
“侯将军的女婿贺兰楚石在东宫当差,根据百骑司调查了解到的消息,太子殿下曾经出宫跟侯将军私下里见过几次。”
“百骑司这段时间都盯着点长安城各个亲王将军的府邸,像是那汉王,频繁的进出东宫,更是要重点盯着。”
李世民自己是怎么登上皇位的,他自己最清楚。
如今李祐反了,李泰遇刺了,他自然也有点担心。
“属下明白!”
……
齐州城内,兵曹杜行敏面色焦急的在房中走来走去。
“郎君,来了,长安城的消息来了!”
管家杜豹小步快跑,手中握着一只信鸽,从房外走了进来。
作为京兆杜氏的旁系子弟,杜行敏虽然享受不到杜构和杜荷这样长房嫡系的待遇,但是该有的东西都有。
自从信鸽在楚王府的推广下变得流行起来之后,大唐的各个世家勋贵之中,都养了专门的信鸽,那些养鸽子的人,一时之间成了抢手货。
“兵部尚书李勣发怀、洛、汴、宋、潞、滑、济、郓、海九州府兵,与刑部尚书刘德威共同讨伐齐州叛乱!”
杜行敏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心中松了一口气。
朝廷的反应比自己想象的要快一点。
并且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九州兵马,李祐的叛乱显然是没有一点胜算了。
原本还有点犹豫的杜行敏,立马坚定了主意。
“杜豹,帮我联系那些这几天干活不卖力的队正,再跟那些从长安到齐州做生意的商家联系,就说我有大事要跟他们商议。”
作为齐州一名正七品的兵曹,杜行敏接触的人谈不上多么高端,大部分都是比较基层的人员。
但是,正因为如此,杜行敏很清楚李祐的这场叛乱,并没有得到大部分百姓的支持。
甚至可以说,齐州城里真正支持李祐的人并不多。
虽然李祐在齐州并没有干出多么出格的破事,但是也没有干出什么很大的功劳。
大部分百姓们对于李祐虽然是支持和拥护的,但是前提是李祐是大唐的齐王。
如果这个齐王要想拉着自己去造反,那么支持和拥护的力量立马就下了一个台阶。
“郎君,人多嘴杂,我们对那些人的了解也不是很深,如果邀请了他们,那么就意味着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一旦拖得久了,消息泄露了,那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呢。”
杜豹倒不是怕死,而是作为管家,起到了自己应该尽的提醒责任。
“你多虑了,齐王为什么造反?归根结底还是阴弘智在背后搞鬼。如今掌握齐州大权的是阴弘智、燕弘信,而燕弘信是阴弘智的妻弟,可以说齐州叛乱,就是阴弘智一手策划的。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阴弘智,这根本就是一个心胸狭隘,志大才疏之人。
那燕弘信更是自以为是,井底之蛙,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带兵打仗的经验。齐州城里这段时间都是乱哄哄的,什么消息都在传来传去。那东拼西凑搞出来的五万大军,不要说维持秩序和作战,就连自己的管不住。
你看齐州城里的商铺,有多少家没洗劫了?这些洗劫商铺之人是什么来路,你还不知道吗?城内不是没有反抗的百姓,只是缺少一个领头的,大家都不想当出头鸟。如今我愿意站出来,他们自然再高兴不过了,至于泄密,他们跟我们一样清楚李祐注定是不可能成功的,怎么可能那么傻傻的去站错队呢?”
这段时间,杜行敏显然也是做了一番功夫,要不然也不会在收到长安城的消息之后,立马就决定开始行动。
要知道,李祐虽然最终肯定失败,但是人家也是有实力拉几个人陪着他垫背的。
如果杜行敏没有任何准备之下就开始搞三搞四,那么结果很可能就成为那个垫背的人之一了。
这可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结局。
“居然郎君心意已定,那我立马去安排!”
杜豹倒也没有太多废话,刚刚他会那么说只是担心杜行敏意气用事。
现在看到自己郎君其实是有着深思熟虑的,自然积极的去干活了。
这种事情,只要成果了,在兵曹这个位置熬了十年的杜行敏,立马就可以翻身了。
别说是官升三级,升的更多都有可能。
反正现在这个年代,杜行敏这样的七品官员的升迁,压根就是李世民一句话的事情。
很快的,当夜色笼罩在齐州城的时候,杜行敏的府邸之中,却是聚拢了几十人在商量着事情。
“杜兵曹,我家郎君死之前曾经安排人过来吩咐过,让我们一切都听你的。如今齐州是什么局面,将来会是什么局面,大家心中都有数。您就直接发号施令吧,我们都听您安排。”
很快的,韦家在齐州的掌柜就像是安排好的托一样站出来力挺杜行敏。
韦文振虽然跟杜行敏一样不是韦家的什么嫡系子弟,但是怎么说也是出身于京兆韦家。
而韦家和杜家则是世交,双方虽然有竞争,但是更多的是合作。
所以韦文振和杜行敏来到齐州之后,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友。
只是韦文振比较倒霉,他的那个位置,只要李祐反了,注定是容不下他的。
这部,权万纪刚刚被肢解,韦文振就跟着步他后尘了。
不过,韦家在齐州城内的商铺却是并没有遭到清洗。
也不知是李祐真的那么大度还是那么无知?
一点都不像是做大事的人啊。
“韦掌柜说的没有错,这段时间我在城内的铺子已经被抢了两个人,今年肯定是血本无归,前几天挣的钱基本上也全部搭进去了。如今城内的局势很混乱,如果杜兵曹振臂一呼,那么绝对可以在短时间内召集上千兵士和百姓,趁着夜色攻打齐王府,到时候平叛的首功可就是您了!”
“说的没错,兵曹,兄弟们都是支持你的!跟着齐王殿下叛乱,只会落得身首异处,满门抄斩的结局。不如搏一搏,看看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立下一个大功劳。”
“那燕弘信虽然箭法不错,但是除了那点个人勇武,根本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如今城内的叛军,也都混乱不堪,齐王殿下还能不能指挥这些队伍都是个问题。”
“要动手就得尽快,我听说今天一个兵营里头已经发生了营啸,到时候乱兵彻底祸乱齐州城,反倒不是我们积蓄的这点力量可以平定了。而我们要是能够快刀斩乱麻的搞定齐王府的话,齐州的秩序很可能可以在短时间内就得到恢复,到时候朝廷肯定不会吝啬各种赏赐的。”
能够接受杜行敏邀请的掌柜和队正,自然都是不支持李祐起事的人。
大家都是有家有口的人,那种造反的事情,没有几个人愿意参加。
最关键的是这场造反,没有几个人看好。
“好!那大家等会回去之后,就开始着急各自的伙计,明晚十二点,我们准时出动,直接攻打齐王府。”
杜行敏看到大家对自己的支持力度很挺大的,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就怕扯皮啊。
“夜长梦多,越早动手,齐王府内的准备肯定就越不充分。杜兵曹,来的时候我已经打听到了,齐王殿下今晚又在王府里大宴宾客,跟阴弘智、燕弘亮他们在饮酒作乐。这正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啊。
如果现在大家偷偷回府,然后召集能召集的人,在杜兵曹您这院子里集合,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开始动手,更能打的对方措手不及。至于那些巡夜的人呢,只要有银子,什么事情都能搞定,我们对这个是最有经验了。”
韦掌柜显然对于扳倒李祐,异常的积极。
也是,自家郎君都被人看了头,不积极一点,到时候长安韦家那里追究起来,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啊。
“大家大概报一下,如果今晚动手的话,都能召集多少人手?”
杜行敏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虽然他想着明天晚上再动手,甚至过个几天准备充分之后再动手。
可是如今这么多人想要今晚动手,如果自己不同意,人心就容易散,士气就会下降。
很多时候,大家拼的就是一口气。
“我铺子里的伙计全部都可以带上,刚好我们有一批货委托了顺风镖局的走镖,应该能够说动他们的镖师也参与,算下来,我这里大概可以有三四十人。”
“至少二十人!”
“我至少可以带十几个人,如果顺利鼓动巷子里的百姓的话,可以超过一百人。”
“兵曹,兄弟们至少有一半都支持你,再加上各自的一些好友,两百人是没有问题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将自己的情况进行了分享。
“好!居然大家都觉得今晚动手好,那我们就定在今晚!打李祐一个措手不及!昔日,他是大唐的齐王殿下,我们尊敬他;如今,他是大唐的乱臣贼子,人人均可讨伐。到时候,大家可千万不要手软!”
杜行敏心中默算了一下,自己这边能够筹集到的人马已经超过了一千人。
虽然数量不是很多,但是考虑到李祐的几万叛军,如今分布在齐州各处,哪怕是在城里的都忙着抢夺物品,军纪非常败坏,没有多少战斗力,胜算还是有的。
毕竟,杜行敏真正需要对付的,其实就只有齐王府护卫,那些人才是李祐真正的铁杆支持者。
一番吩咐之后,众人开始纷纷的离开杜府,消失在齐州城各处。
……
离乱身偶在,窜迹任浮沉。
虎暴荒居迥,萤孤黑夜深。
大地已经沉睡,只有阵阵微风吹过,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声和小孩的啼哭声,冷清的街道悄无一人。
突然,街道尽头传来阵阵脚步声。
只见黑夜之中,一帮人悄无声息的在快步往前走。
杜行敏带着自己的两百多名属下,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面。
其他的人,战斗力有限,在后面壮壮声势就可以了。
当然,要是没有他们壮声势的话,杜行敏也没有那么大胆子,一个兵曹就带着两百来人去平叛。
哪怕是杜行敏是杜家里头身手最好的高手,也不敢这样啊。
“嘭!”
当杜行敏的人将一支响箭射向天空之时,齐州城各处立马就有人响应。
原本漆黑的夜晚,突然冒出了不少火光。
很显然,杜行敏没有那么自大,而是很取巧的安排了一些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商家去到各处负责放火,制造出大军进城的混乱局面。
而杜行敏则是负责围攻齐王府。
不把齐王府拿下,所谓的平叛就是一个笑话。
“什么人?站住!”
齐王府的护卫也很快就发现了外面的不对劲,在一声喝止之后,双方立马开始厮杀了起来。
……
齐王府中,李祐在睡梦之中被人叫醒。
“什么情况?为什么外面一片厮杀声?”
“王爷,有人围攻齐王府,听说陛下安排兵部尚书李绩带着九州兵马来齐州平叛,很可能是李绩的人马到了。”
燕弘亮浑身酒气,盔甲杂乱的披在身上,脸上有点慌张的站在李祐身边。
虽然喝酒的时候,燕弘亮觉得自己可以像《三国演义》里头的吕奉先一样,成为万人敌。
但是当齐王府在造反之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就被人围攻了,他还是很慌的。
按照他的推算,朝廷的大军应该没有那么快到才对啊。
“走!快……快去带着将士们作战!”
李祐看到燕弘亮这番表现,心中更是慌了几分。
不过,怎么说也是李世民的儿子,倒是不至于直接就被吓得屁股尿流,而是跟着慌乱的披着甲胄,准备亲自去御敌呢。
就这样,双方的人马在齐王府热火朝天的打了起来。
而齐州城内,一些兵营里刚刚被征召进去的百姓,在此时此刻不仅没有及时出动,反而内部自己爆发了营啸。
要知道,各处火光冲天的场景是大家都能看到的,不管当官的怎么解释,大家都不信啊。
朝廷的大军来了啊!
怎么办啊?
自己是叛军啊?
当一个百姓受不了这种压力,拔出了大刀的时候,混乱就开始了。
就这样,齐州城里整个夜晚都在混乱之中渡过。
无数胆小的百姓在家中瑟瑟发抖,生怕波及到自己。
“杜兵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天亮之后如果其他叛军反应过来,那我们就完了!”
韦掌柜站在杜行敏身边,脸上有点焦急。
齐王府的护卫的战斗力,比他想象的还是要强大一些的。
“郎君,这齐王府都是木制建筑,如果里面的人再不投降,我们就使用火攻!看看他们受不受得了。”
杜豹的这个建议,虽然有点残忍,但是却是非常实用。
杜行敏立马就接受了。
于是,他立马命人堆积薪草打算点火。
“齐王殿下,您过去是陛下的儿子,今天是大唐的贼子。我杜行敏如今为国讨伐贼子,没有多想,您如果不速速投降,我就要放火了!到时候被烧死了,可不要怨我!”
杜行敏一边朝着王府大门叫喊,一边举着火把,准备放火。
里面早就有点慌了的李祐,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身边的护卫已经死的七七八八了,到时候一放火,那就尸骨无存了。
如果投降了,反而能够保住一条小命。
“杜行敏,非是我不愿开门,而是担心我舅舅和燕弘亮兄弟等人的性命啊。你如果可以保证不伤害他们,我就命人开门!”
李祐不担心自己开门之后,杜行敏敢对自己不利,但是到了现在,他还是把阴弘智和燕弘亮当做自己最重要的人。
“齐王殿下,您放心,我向您保证,不杀他们!”
杜行敏心中一喜,立马作出了承诺。
很快的,李祐居然真的护卫放下刀剑,打开了大门。
这个时候,不需要杜行敏再吩咐,杜豹等人就冲了上去。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燕弘亮首当其冲的被人拿下,然后眼珠子都被人给抠了出来。
“你……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李祐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齐王殿下,我是说不杀他们,但是没有说不能挖他眼睛啊!”
杜行敏冷笑一声,把刀架在了李祐的脖子上。
李祐动不得,杜行敏心中有数。
但是抓住了李祐,杜行敏自然要搞一个游行示众。
一方面是让大家知道齐州平叛的功臣是自己,另外一方面是让大家知道李祐已经被拿下了,不要折腾了。
别看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关键时刻,手段一点不比朝中大臣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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