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原来,我们都一样
“你先躺着,不用起来。”
林平赶紧走了过去,轻摁住了封大娘的肩膀。
以前他倒是没有仔细观察过封大娘,只觉得这是一个满身戾气的老太婆,尤其是那满头如霜白发还有那招牌式的桀桀怪笑,都让他感觉浑身不舒服。
如果不是求贤若渴,他还真就不太想收留她。
不过今天在阳光下看去,却发现,这个老太太好像看上去也并不算太多,虽然知道她已经六十多岁了,但她的皮肤还很好,还很有弹/性的感觉。
同时,那眉眼居然十分精致,依稀能看得出来,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
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她的眉心之间,有一道竖纹,也不知道是因为长年皱眉还是天生如此,那道竖纹非常显眼,也显得她戾气极重,看谁都是怨戾十足的感觉。
封大娘却并没有躺下,而是坐在了躺椅上,望向了林平,微微一笑,“先生来找我,是有事要问我吧?”
“封大娘确实冰雪聪明,确实有事想问你。”
林平笑着点头道。
“什么事情?”
封大娘掠了掠几根散乱的银丝——她的头发在前些日子跟苏正南的战斗中被苏正南几乎是齐根切断了,不过,却长得很快,现在居然又已经齐肩了,被她随意地挽成了一个道士髻,用一个小网拢着。
林平也不说话,而是将一个小木盒子递给了她,示意她打开看看。
封大娘打开小盒子,登时就狂吃一惊。
只见,一块烈日罗汉残片正躺在盒子的中心处,阳光照耀在其上,金色的光芒穿折不休,仿佛是从太阳最中心中采撷来的阳光精华,从里到外都透着一种辉煌的质感。
“烈日罗汉?”
封大娘惊叫了一声道。
“原本还有一颗千幻星蓝珠,与这枚烈日罗汉残片,我昨天带着它们,去换一对兄妹。却没有料到,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境界很高,原本杀我如屠狗,甚至就算是宋护法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也确实是想来杀我的,但因为与你有旧,并且现在你恰恰又在我这里,所以,他便放过了我,同时还将我用来交换人质的这块烈日罗残片和千幻星蓝珠还给了我,告诉我,这原本就是为你寻找的东西,现在,让我转交给你。
不过,千幻星蓝那颗珠子是假的,我心存侥幸用来骗人的而已,不提也罢,您别介意。
但这块烈日罗汉残片,却是真的,现在,我将它交给您,它属于您了。”
林平望着封大娘道。
封大娘低头望着那块烈日罗汉残片,久久不语,沉默了好半晌,她才轻轻地合上了那个盒子,推向了林平,摇了摇头,“他的东西,我不要!”
“为什么?”
林平平静地望着封大娘问道。
“因为,就算有了这块烈日罗汉残片,也挽回不了我儿子的命。人都已经死了,还要这东西有何用处?”
封大娘缓缓地道。
林平沉默了一下,却依旧将盒子推向了封大娘,“他的东西你可以不要,但这是我送给你的,给我一个薄面,拿着吧。”
他并没有问那其中的缘由,但他相信,每个人身上都有着属于自己的过往和经历,就像每一条河流都流过不同的地方。
“林先生给的,我当然不能不收,不过,这个人情要算在先生身上,可跟他没关系。”
封大娘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与她实际年龄根本不相配的洁白牙齿,抓过了小盒子,将那块烈日残片握在了手中。
“这就对了。”林平微笑道,同时伸手捏住了她的左腕,“大娘,我再帮你看看伤情如何了。”
“已经好很多了。说实话,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你这里,居然有这么多医道圣手,就连一个普通的小医生,居然也是这般厉害!”
封大娘震撼地望着林平道。
来到火焰山这几天,她委实是受到了无比的震撼。
如果不是知道林平的底细,也知道这个火焰山才初创不到一年的时间,她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一个隐世的大派之中,这底蕴,委实太厚重了,气象太强大了。
“如果你想,你也可以的。”
林平微微一笑道。
“啊?我也可以?这怎么可能?那需要十几几十年的学习,并且还需要有这方面的天赋,我可没有那个本事。”
封大娘吃了一惊,使劲儿摇头道。
林平只是一笑,并没有过多的解释,而是凝神替她探脉,同时启动月河之眼查探她的伤势,半晌,他皱起了眉头,“大娘,你拼得太凶了,已经伤及根基内腑,甚至对于紫府府晶气髓都有伤损,如果不修复,就算身体伤势痊愈,但你的修行却要止步不前了。”
“那也没什么关系,我现在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还在乎什么修为?
倒是,前几天拼命的那场仗,打得倒真是痛快,也算是小小地还了先生一个救命的恩情。”
封大娘哈哈一笑道。
可是语气里却透着说不出的颓然灰退。
显然,她早就看淡了世事,或者说,她早就已经不在乎生死了。
生死都不在乎,她还在乎境界?
林平刚要说话,可是眼神一掠,却看见旁边的玻璃窗上,丁月雯泪水涟涟的双眼出现在那里,哽咽地道,“大叔,为什么我总能看到你?你是那样真实,却像是隔着另外一个世界?我活得好痛苦,我想死。是不是我死了,就能看到你了?”
然后,她从一栋十层大厦之上,一跃而下!
林平狠狠地闭上了眼睛,用大拇指关节重重地敲击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深吸口气,这才抬起头来,望向了对面的玻璃窗,丁月雯的影像消失了下去,可是他的心情却是许久都未平复。
事实上,这种情况几乎是无时无刻地不在影响着他,可是他从未习惯,并且每一次都是那般痛苦。
“林先生,你好像有些不太舒服?”
封大娘皱眉望着他,轻声问道。
“被人种下了镜像倒影,时刻都会有我在意的人在镜像世界里影响到我,所以,倒也真是舒服不到哪里去。”
林平勉强一笑,回答道。
“镜像倒影?你在乎的人?难道,你也是去镜像世界里寻找你想要找的人?”
封大娘震惊地问道。
“起初,我只是想找烈日罗汉,现在,我只是想见一见在本体世界里已经死去却还在镜像世界里活着的人。”
林平苦涩地一笑道。
“原来,我们都一样……”
封大娘喃喃地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眼泪已经汩汩地流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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