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一十三章 圣人
秦桑预想过各种重逢的场面,甚至想过可能会遇到以前从风暴界飞升上来的前辈。却没料到,第一次‘重逢’,竟是和自己亲手炼制的灵胚。
当年虚灵派在山中之山发现火玉并培育特殊火灵,宗主冰晗邀请他和青阳宗向青相助,将之祭炼成灵宝的胚子,期待日后为虚灵派孕育出一件真正的灵宝。
这件灵胚竟出现在了大千世界,而且已经是伪灵宝,濒临蜕变。
女子难道是下界飞升上来的虚灵派弟子?
自己离开风暴界不足千年便已有人飞升大千,是不是说明不仅没有了天道魔音困扰,归墟的飞升之路也恢复了顺畅。
琉璃,青羊观,会不会有人已经飞升到了大千世界?
‘嗖!嗖!’
女子玉刀被夺,还没有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身后两股阴风突至,灰蓝两道厉芒直指女子后心。
蓝芒是一支冰箭,比之前被玉刀打碎的冰箭显得更细小,但光芒显得更纯粹和锋利,明显威力更加恐怖,随着冰箭袭来的还有漫天暴雪。
雪花大如斗,噗噗落下,寒潮奔涌,风沙都被凝固,仿佛将天地万物都冻结一般。
灰芒是一粒丹丸,龙眼大小,灰气环绕,给人一种阴森之感。
当丹丸逼近女子的刹那,大地陡然传出一阵轰鸣,沙丘崩塌,大漠开裂,地底冲出一股灰气,冲天而起。
灰气之中有一道骇人的虚影,乃是一头灰鳞巨蟒,巨蟒身体巨大如山,灰扑扑的鳞片好似真是由土石组成,一口将丹丸吞下,爆发出滔天凶煞,长尾蓦然一卷。
大地仿佛变成了一张毯子,出现有规律的震动,黄沙被强大的力量带了起来,形成可怕的尘暴,要将女子吞没。
上有冰雪,下有尘暴,冰箭和灰麟巨蟒转瞬便至,天上地下无所遁形。
在这等严密的攻势之下,即使女子没有分心,想要脱身也绝非易事。
这一刻,女子哪里有心思关心秦桑问的什么,求生的本能压下了恐惧,身体向前猛冲,她身上的宫装乃是一件法衣,仓促之间幻化成一面云旗,迸发彩雾,身边顿时云蒸霞蔚,形成护身宝光。
但这远不足以让女子脱离危险,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周围的天地元气震荡了一下。
霎时间,万籁俱寂,所有声音都沉寂下来,身后的威胁同时消失了。
虚空变成一副绚丽而沉静的画卷,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
冰雪、尘暴、彩雾,所有事物都在这一刻静止,冰剑和灰麟蟒蛇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动弹不得。
两名追兵头皮发麻,一股比寒潮更冷的寒意弥漫全身,惊恐之下刚要向后飞退,却感到一股恐怖的压力降临。
方才御使冰箭的黑袍男子张口吐出一块椭圆形的玄冰,玄冰表面铭刻有密密麻麻的符文,乃是一件护身异宝,不料玄冰只是闪烁了一下蓝光,转瞬熄灭。
接着,黑袍男子不由自主向秦桑飞去。
他的同伴反应还快一些,祭起一枚玉镯,玉镯幻化出一圈宝光将他罩住,但也仅此而已,玉镯根本护不住他,被带着一起飞出去。
‘砰!砰!’
两人狠狠摔到地面,一句话也说不出,自始至终,秦桑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你们不必过来。”
秦桑沉声道。
“遵命!”
远处风沙之中,传来渠真的声音,恒沙会众人不问缘由,立刻退回栾车。
两名强敌转瞬被擒,任人宰割,女子惊魂未定,怔怔看向秦桑,陡然记起秦桑刚刚问的问题,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您认得师尊?”
这时候,女子似乎刚刚看清秦桑的面容,忽然瞪大双眼,樱唇微微张大,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脱口而出。
“您……您是秦圣人!”
女子的变化被秦桑看在眼里,此女看来是冰晗的徒弟,而且认得自己,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却在秦桑意料之外,不禁皱眉。
圣人?哪来的圣人,自己什么时候封圣了,谁给自己封的圣人?
女子没有注意到秦桑的神情变化,满脸敬仰,用充满兴奋和惊喜的语气道:“晚辈古雅,拜见圣人!圣人曾在晚辈师门讲道,晚辈当时年幼,不幸错失机缘,一直引以为憾,后来曾经去圣地瞻仰圣像还愿。没想到晚辈有天大的福缘,竟然能够亲眼见到圣人,还被圣人所救……”
圣像、圣地,什么乱七八糟!
秦桑一头雾水,只觉得荒唐,挥手阻止古雅,“哪来的圣人,老夫怎么不知道?谁给老夫立的圣像,圣地又是什么地方?”
古雅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有很多事情没讲明白,天变之后圣人一直没回去,想必还不清楚原委。
“当年圣人在沧浪海引发天象,一界可见。后来真相大白,我们才知道是圣人以身饲魔,将邪魔引走,拯救了一界生灵,并将囚禁一界的牢笼打破,从此举界入大千,为后世开辟一片坦途。本以为圣人已经……”
古雅顿了一下,“为感念圣人恩德,共尊青羊观为圣地,琉璃仙子和各大势力一起,在圣地为圣人立像,供万世景仰!”
“你说什么?风暴界举界入大千了?”秦桑敏锐捕捉到最关键的信息,心中也是一惊,“什么时候?”
符箓界举界飞升,风暴界竟也举界入大千。
难道这才是第一剑侍后来感知不到风暴界的原因?
可符箓界是道庭上古之时开辟的四别治,乃是道庭借助神庭之力分割大千,自成一界。
风暴界呢?
风暴界是什么来头?
风暴界入大千,和道庭回归有没有关系,还是说和紫微宫有关?
秦桑不禁望向西方,风暴界的存在,或许只为容纳和隐藏紫微宫,紫微宫被召回,也就打破了风暴界的樊笼。可按照鬼母的说法以及种种迹象表明,在紫微宫之前,风暴界明显还隐藏着大秘密,第一剑侍都不敢强闯。
如果风暴界也是大千世界的一部分,可为何风暴界修士飞升之后也要经历灰色天劫?只有小千世界天道不全,修士飞升大千之后,才会在劫雷中领悟真正的天道。
大千世界之中,有没有小千世界整体融入大千的先例,秦桑还真不清楚。
这个消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秦桑脑子有点乱,瞬间涌起无数疑问。
“晚辈也说不准确切的时间!
“据说突然有一天风暴带里涌现雾气,但谁也说不清雾气是何时出现的,雾气先是在风暴带蔓延,后来充斥整个风暴带,屏障之外白茫茫一片。
“渐渐地,阻挡风暴的无形屏障似乎抵挡不了雾气的侵袭,人们忐忑不安。
“到后来,屏障的威力真的在衰减,白雾真的越过屏障,雾气笼罩大地海洋,无处不在,天地一片苍茫,人们惊恐万分,以为末日将至。
“随之而来的还有起伏波动的天地元气,灵潮一刻不停在高空呼啸,天要塌陷一般,似乎风暴真的侵袭进来。万物生灵都沉浸在恐惧之中,疯狂寻找避难所,修仙者们也只能躲在洞府里,各大门派也无能为力,封闭山门等待末日来临。
“但随着时间推移,我们发现末日不仅没有到来,而且灵气在震荡中变得浓郁起来,有人突破了禁锢已久的瓶颈,犹如一个枯竭的世界正在复苏。
“终于有人走了出去,发现无形屏障消失了,但亘古不熄的风暴也消亡了……”
古雅描述着风暴界入大千的那段时间的变化,都是她的亲身经历。
按照古雅的说法,真相被雾气掩盖,没有人说得清风暴界究竟何时融入大千的。
刚进入大千世界的那段时间,风暴界修士还是懵懂的,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风暴界的灵气越来越浓郁,越来越适合修行了。
等他们弄清原委,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一切变化都是逐渐发生的,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点,并非充沛的灵气在一瞬间涌入风暴界。
秦桑仔细询问古雅那段时间的经历,试图找到什么证据,支撑自己判断。
他离开风暴界,曾从中州赶往沧浪海,还去归墟边缘看了一眼,在更早时候,他还和琉璃一起,从北海赶赴中州。
但秦桑也不敢肯定,古雅所说的‘雾气’是不是在那时候就开始凝聚了。因为风暴带之中,风暴无休无止肆虐着海水,一直是水雾蒙蒙的,西土和中州之间则是炎炎烈火。
风暴界经历的异变持续了很久,他在符箓界的时候雾气便在蔓延了,等到他飞升大千以后,风暴界修士才确认融入了大千。
无从判断,这其中到底和道庭回归有没有关联,抑或更早的紫微宫飞升引起的。
令人无奈的是,秦桑历经波折方才飞升大千,风暴界众生稀里糊涂就‘飞升’了。
这让慧光圣者、青狐圣王和莫行道,让历尽艰辛在归墟开辟飞升之路风暴界先辈们,让被阻拦在化神大门前、含恨而死的天骄们,情何以堪!
秦桑本以为,此生很难再见到几位风暴界的故人了,了不起有两三人成功飞升。
而当今风暴界融入大千,灵气复苏,变为修行圣地,还有灰色天劫助力,定有许多故人的修为突飞猛进!
“风暴界现在哪里?你怎么会在这里,被人追杀?”
秦桑怀疑风暴界可能就在丰沮玉门附近,如此一来,会不会是紫微宫的原因?
“回归大千之后,雾气也没有散去,无论陆地、海里,白天、夜晚,都是白雾朦胧,雾气常年不散,后来才知道是落到一个叫做雾海的地方。
“雾海之中并不安宁,正当我们向外探索的时候,被异族发现了,名叫长右族,很快引发了战争。
“长右族和人一样有双手双腿,但身上长着黄色的绒毛,毛发比我们人族旺盛,状如猿猴却有四个耳朵,天生御水神通,在海里如鱼得水,我们猝不及防,损失惨重,师尊也在那场战争中战死。”
古雅的语气低沉下来,见到秦桑的兴奋消减了许多,风暴界融入大千,修士们见到了仙道的曙光,师尊却在曙光到来的一刻陨落,怎能不令人痛惜。
秦桑心中也是一叹,他和冰晗的交情正是起于这柄玉刀,再得知消息时故人已逝,而且逝去的故人绝对不止冰晗一个。
“到后来,我们才打探到,我们没能进入人族地界,而是落到了异人一族的领地。异人一族都形容怪异,生就人身却都长有某种类似妖兽的特征,除了长右族之外,还有无数不同特征的异人族,形成族群、国度,分布在雾海之中,据传势力最强的是羽人一族和鲛人一族……”古雅压下心中的哀伤,继续说道。
雾海,异人族。
秦桑神情变得严肃,他读到过相关的记载,异人族乃是大千世界中,人族、妖族和巫族之外另一种族,据说东海深处有一片被无边无际迷雾笼罩的海域,神秘莫测,异人族就生活在那里。
风暴界竟然落入了异族领地,真不知是福是祸。
“琉璃仙子和各大势力联合风暴界的修行者,齐心协力抵御异族,但没有想到,雾海里的危险不仅有异族,还有天灾雾瀑,晚辈就是被卷入了雾瀑之中,才来到这里。”
古雅回想起当时的经历,至今心有余悸,定了定神才继续说道。
“雾瀑瞬息便至,极为恐怖,当时晚辈毫无防备,以为自己要被雾瀑撕碎了,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晚辈昏迷过去,人事不知,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只是身受重伤,被甩到了一个陌生的陆地。经过一番小心打探,才知自己早已远离了雾海,周围危机四伏,晚辈孤身一人只能谨小慎微,想着先以提升修为为主。
“后来确认,自己被甩到了莽荒和大周之间的黑暗地带,一次偶然的机会,晚辈听说了丰沮玉门,以及紫微宫竟在丰沮玉门现世了。
“紫微宫在北辰境无人不知,晚辈便想着,一旦紫微宫的消息传开,以往下界飞升的前辈们得知,很可能也会被吸引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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