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心灵痕迹(三)
送走来人,加林靠在被子上,望着窑顶缭绕的余烟,在深深地沉思着……
高加林虽说是农家子弟,生在山里长在山里,但自幼时他的抱负却很大,其精神世界远远超过村里同龄的孩子们,这还得感谢他的一位小学老师。
那还是高加林一九七二年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有一天,上完早操,加林正在领同学读生字,这时,校长高崇德来到窑洞门口,他对加林打了个手势,加林便疾步来到校长跟前,“加林,快找几个同学跟我来!”校长说完话,就急急忙忙走了,加林这时就对坐在后排的几个男生说道,“你们几个过来跟我走!”加林带六个同学跑到了校长的办公室,“不够,再叫几个来!”过了一会儿,加林又带了四五个同学跑了过来。高校长激动地对他们说道,“今天给你们一个光荣而艰巨的政治任务!”高校长说着,便用慈祥的目光看了看他们几个,加林心里有点激动,“你们有没有信心完成?”高校长大声地问道,“有!”同学们几乎异口同声地答道,高校长面带微笑地说,“跟我走!”出了学校门楼,高校长问加林,“加林,你知道,老师今个带你们干啥去?”加林摇了摇头,高校长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说道,“去接一位新老师喀!”“新老师?”同学们既高兴又疑惑,心想这位老师是男还是女?戴没戴眼镜?一看同学们的神情,高校长说道,“你们要接的老师在陈家沟,他是个知青,名字叫戴亮,他的父母都是北京的大干部,文化大革命中成了走资派。戴亮有没有同学认识,他是前两年从北京来的,是清华大学附中的高中毕业生,虽说是个‘黑五类(地富反坏右子女)’,但他在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中,能和贫下中农同吃同住同劳动,干起活来,从不耍奸溜猾,一闲下来,就拿起书本,坐在一个木橔子上,或者爬在土炕上,不知疲倦地看书。两年的插队生活,他已顺利地过好了生活关,劳动关,思想观,加上他多才多艺,美术字又写得特好,又会吹口琴,他作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 ’被贫下中农推荐为民办教师。”不等高校长介绍完,同学们都振奋了。北京—北京,那可是人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毛主席他老人家住的地方,它是全国人民的心脏。在加林的心目中北京那可是最神圣的地方,也是他最向往的地方。北京来的人那简直就像神仙一样。同学们激动得手舞足蹈,跟着校长去接这位知青老师。知青的驻地离学校还比较远,要翻一座小山,同学们连颠带跑也就多半个小时的路程。到了以后,同学们都站在窑门口,知青戴亮就住在社员的闲窑里,他早就等待在窑门口,他一见高校长有点激动,忙迎了上来,高校长握住戴亮的手,高兴地说,“戴老师,我们早就知道你了,你是一个才华横溢的热血青年,你这可是我们的新鲜血液,要不是文化大革命,你不知在哪个象牙塔里修炼。能结识你,是我的荣幸,你能来学校是山里孩子的造化。我代表学校革委会,贫管会热烈欢迎你!”这位新老师,高高的个子,魁梧的身体,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浅浅的胡须掩盖不住他朝气蓬勃的青春魅力。山里的孩子,围着新老师近距离的看着,感到很好奇。新老师一见加林他们,似乎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加林他们跟着校长进了窑,新老师的窑里也就一床被褥,一个大旅行包,装的鼓鼓囊囊,一个半新旧的大箱子上面放着一个大网兜,里面也装得满满的,不过是毛巾脸盆,碗筷一类生活用品。这木箱很标致,迎面印一个组合图案,毛主席头像和大海航行靠舵手,图案下面,印有最新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也没有多少东西么,校长怎么叫了这么多人?正在加林纳闷的时候。戴亮却很为难的说道:“高校长,最麻烦的就是这个箱子,学生抬不动,路又不好走。你看咋办……”不等戴亮说完,校长笑了,“你没看见我给你带来了多少兵,蚂蚁搬泰山吗!这有啥麻烦的呢?”高校长说着便偏着头把放在炕上的箱子仔细地看了一下,接着说:“你把箱子打开,把书让他们一人抱一摞,空箱子让四个学生换着抬,你绝对放心,不会丢你一张纸的。”校长让同学依次站好,像发新书那样,一人抱一摞,也就是五六块砖摞在一起的样子。回校路上,校长背着戴亮的被子,戴亮一手提着旅行包,一手提着网兜,同学们抬箱的抬箱,抱书的抱书。高加林怀里抱了一摞子书,他低着头,用下巴使劲地摁住书,他一边走一边看着书脊上的书名:《中世纪史》、《新知识词典》、《中国古代思想史》《汉书选》、《中国通史简编》、《战争与和平》、《静静的顿河》、《两汉文学史参考资料》,加林一边走,一边还用眼的余光,看着其他同学抱的书,一路上,加林试想着这些书里面的世界,这次他算开了眼界。因为在高加林的眼里,他见到的书,除过《新华字典》外,最厚的就数《毛泽东选集》合订本,戴老师的书里有几个竟然比毛主席的书还厚。他想,戴老师一定学问很大,因此他对戴老师的崇拜之情油然而生。因为在高加林幼小的心里,书、老师和知识几乎是同一个概念,书是知识的载体,老师又是知识的传授者。因此加林把对书的爱和对老师的爱等同了起来,回到学校加林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他做梦都想让戴亮老师给他们班上课。遗憾的是接回的戴老师并没有给他们年级上课,人家给五年级上课,这让高加林多少有点失望,但他一有时间就往五年级的教室跑,看这位神秘的老师写在黑板上的解词和中心思想,那粉笔字写得真是漂亮极了,加林记得的他见到戴老师的第一个解词就是欣赏:玩味观赏的意思。加林有时还在教室外面听戴亮老师讲典故,他又转身讲给其它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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