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曲衣
“哎呀嫂嫂,这算什么,既然说了是展现才艺,这当然也算艺的一部分......我看她们穿这样正好,感觉更有趣了......”
平阳王世子笑着插嘴道,倒是阻了崔氏的话头。
夏亦姝见崔氏面有松动,遂再加一把火。
“夫人,妾这也是为了得花王,想弄得新奇一些,再者这园中也就我们几人,别的丫鬟小厮们也不敢说出去,今日既办了这品鉴会,自然要尽兴些。”
崔氏见两人一前一后纷纷来劝,遂无奈摆摆手,允了她们这次。
有了崔氏的允许,夏亦姝两人便安然坐下了。
不过刚坐下不久,夏亦姝便感觉有一股存在感很强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侧头望了一眼,发现这视线的主人不是别人,而是贺明玄。
他胸前的扇子缓慢摇了两三下,脸上虽在笑,但感觉只是皮笑肉不笑。
“姝娘,你们打扮成这副模样,也是为了讲故事吗?”贺明玄问道。
此时众人的注意也被吸引了过来,显然也在好奇。
望着这一双双好奇的眼,夏亦姝与贺素芜对视了一眼,随后神秘一笑,
“这是秘密......等会表演的时候大家就会知道了......”
见她卖了个关子,众人也歇下好奇的心思。
毕竟马上不就可以看到了吗!
只贺明玄时不时将视线落在她身上,令夏亦姝不禁疑惑自己哪儿得罪他了。
品鉴会继续进行。
第一轮已结束,当是评官打分环节。
贺净烟和贺朝雨将自己的作品摆在长桌上,待每个评官上前品鉴,最后给出得分。
首先是贺净烟的画,她画的是一幅春日牡丹图。
画的主体为牡丹,笔法浓墨重彩,一朵朵牡丹交叠绽放,环绕着中间那朵最大的七瓣牡丹,如众星捧月,实画出牡丹的雍容华贵之感。
评官四人看了画,纷纷点头赞赏,各自打了分,最后由五儿计算总分。
接下来是贺朝雨写的字。
她自开始下笔后,就未有停顿,心神沉浸,一气呵成,所以她的字也显示出一种洋洒的流畅感。
贺朝雨一向沉静寡言,几人在一起时也未见她开口说几句,如一道静静的影子,一直随在身旁。
如今见她静秀的外表下竟能写出这样飘逸的字体,众人不由有些讶然。
四人再次打分,打完之后崔氏还特意称赞了贺朝雨几句,令对方脸颊微微泛了红。
评官打完分后,紧接着便开始第二轮。
首先上场的是贺静雪。
自对面三人来了后,她就变得有些过于安静,方才也一直在角落里一下一下擦拭自己的箫。
如今站在众人面前,她的神色也很沉静,看不出一丝慌张。
不过她并未报曲名,而是直接执起箫,放在唇边,开始吹奏起来。
时下人们奏曲时都有一条不成规定的约定,即奏曲的人在开始前可不报曲名。
奏完后,听众可试着猜曲名,这样增加听曲的趣味性。
贺静雪看来也按照了这个约定。
曲声响起,众人渐渐沉浸在曲声当中。
箫的音本就偏于苍凉,但许是曲子轻快欢乐,经箫奏出来后,箫音也褪去了原本的苍凉萧瑟,开始变得欢快起来。
还别说,这种搭配还真有一番趣味。
曲声悠扬欢快,如戏水的鸟儿拍打着水面,忽而深一下,忽而浅一下。
不过到了后半段,曲声忽而变得缱绻缠绵起来,如满怀春事的少女。
夏亦姝听得很投入,心绪也跟着曲声起起伏伏。
不过越听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前半段曲声听了感觉还好,但到了后半段,曲意变得缠绵悱恻,再搭上箫声原本的幽怨,这曲子听起来就更像一首情人歌。
若夏亦姝朝评官那里瞧瞧,便可知不止她一人感到奇怪。
除平阳王世子在一本正经地听之外,其余三人的面色都有些古怪。
悠悠扬扬一曲终了,曲声已尽,但耳边似乎仍有箫声徘徊,呜呜咽咽,婉转低回,似少女在诉说心事。
贺静雪睁开水润润的眸子,嘴里微微喘着气,显然颇为沉浸。
“四丫头,你这是吹的什么曲子,我怎么听得有些耳熟......”,崔氏收了脸上的神色,语气带着探究。
贺静雪瞧了她一眼,细声回道,“六婶,这曲名为《曲衣》。”
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是前朝的曲子。”
话音刚落,只听啪地一声,却是平阳王世子双掌合击,恍然大悟道,
“我说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你一说起前朝,我便想起来了......这首曲子的曲调跟前朝那首《相茫》极其相似......”
他一提起《相茫》,众人便豁然开朗。
连夏亦姝这个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也知道些许。
《相茫》是一首歌颂爱情的曲子。
相传前朝有一个好音律的书生,他对外出游玩的大家小姐一见钟情,为了见到心上人,书生租了小姐家旁边的院子,每日都在院子里奏琴,曲声情意绵绵,一下将小姐的注意吸引了过来。
后来某日,每日唱独角戏的琴声有了一道合奏之音,是箫音。
原来小姐善箫,见隔壁老是传来一阵琴音,便忍不住合奏了起来,之后两人越合奏越合拍,仿佛一对你唱我随的鸳鸯。
但有一日隔壁琴声突然消失了,没了每日陪伴的琴音,小姐心里怅然若失,这时她发现自己竟爱上了这从未谋面的陌生人。
因得了心病,小姐食不下咽,日渐消瘦,某日她听闻府上有人来提亲而父亲却已同意。
于是小姐心如死灰,如提线木偶般出了嫁,但上天却给了她一个惊喜。
因为她所嫁之人正是每日弹琴的那个书生。
原来书生本是上京参加科举,他之所以离开是要参加考试,如今他登科中第,自然要来迎娶自己的心上人。
最后结局很美好,明显是一出皆大欢喜的喜剧。
......
所以《相茫》其实是个喜闻乐见,有着圆满结局的故事,自创作出来,便在民间广为流传。
文人们爱它是因故事中的书生人生三喜他一下获得了俩,小姐们爱它是因故事中的小姐虽苦尽甘来但最终觅得佳婿。
所以贺静雪奏的这个曲子曲调竟与《相茫》如此相似,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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