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四小姐
夏亦姝看着翠英走来的身影,心里不禁嘀嗒起鼓。
难不成是找自己?
可为什么找她呢,难道跟那粉衣少女有关?
疑问如春笋不停冒头,心里也愈发虚得慌。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多想了。
但不巧,下一秒她就被打脸了。
“姝娘子,老夫人有事叫您,请随奴婢来。”
只见翠英停在她身侧,俯视着她,目光仍如那天送佛经一般骄矜。
夏亦姝心中一叹,应了声是,随后在身边人或惊异或好奇的目光中站起身。
因老夫人只叫了她一人,故走之前她令碧芜和红缨守在这。
此时众人皆安坐在台下,过道上并无一人,故夏亦姝和翠英两人行走的身影就格外醒目。
她能察觉周遭人纷纷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还有随风传来的闲言碎语。
夏亦姝就算刻意不听,也无奈听了一耳。
总归没什么好话。
世人的八卦之心就如寻蜜的蜜蜂,一嗅到一点香味,就成群结队的蜂拥而来。
不论是底层的市井平民,还是看似高贵的公侯贵族,若剥开外面那层或华丽或质朴的外皮,里面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此时她的心已从最初的慌乱复归平静,对一些恶意议论也自动屏蔽在耳外。
越往前走,周遭声音也越小,行至老夫人面前时,耳边似乎彻底寂静下来了。
而对老夫人找自己的目的,她心里也有了猜测。
临走时红缨的异样和那天听到的话,都是很好的证明。
......
台前暖融融的灯光打在老夫人面上,给她端肃的面孔添了丝温和。
与远处看时不同,到了近处才发现贺府这位老夫人其实看起来很年轻。
虽两鬓已有了斑白发丝,但面部保养得很好,眉眼间依旧美貌,与旁边的崔氏坐一起宛如一对母女。
虽老夫人比自己预想中的年轻,但夏亦姝不敢托大。
低眉垂眼,目不斜视,以展示最恭顺的姿态。
“你便是姝娘子?”
老夫人打量着她,悠悠开了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不容忤逆的威严。
夏亦姝眼神一顿,答道,“回老夫人,是的。”
但话音落下,场面便落入一片怪异的寂静。
耳边仍有喧闹人声,但中间这块仿若进了一片真空地带,说话声呼吸声通通消散不见。
只有头顶上无声的视线仿若实质。
好像过了一炷香,又好像才过了一瞬,等老夫人再次开口时,夏亦姝的手心已沁出了冷汗。
“果真有个好相貌!”
老夫人再度开口,语气却不似之前那般古井无波,而是带了丝起伏。
见此,夏亦姝的心微微一提,心底有些摸不清老夫人的用意。
但好在老夫人似乎并无为难她的意思,她不再看夏亦姝,而是转头对身旁一直乖巧的四小姐贺静雪亲昵道。
“你不是有话要对她说吗?现在祖母把人叫来了......不过要快点,要不然赶不上下一场的戏......”
贺静雪闻言灿烂一笑,声音又娇又软,“多谢祖母......”
接着她对夏亦姝笑道,
“姝娘子,听说你有个贴身丫鬟叫红缨,前几日她帮我找回一样丢失的东西,我见她机灵聪慧,心里着实欢喜,所以静雪这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将这丫鬟让与我,我再补偿一个给你?”
说完,贺静雪笑吟吟地看着她。
夏亦姝知道这位贺四小姐。
说实话,夏亦姝当初得知四小姐的名讳时,心中还曾纳罕了半晌,因她的名字听起来莫名有些耳熟。
她叫贺静雪,是三房嫡女,府中行四,下人们皆称她为四小姐。
现今贺府一共六房,因老夫人安康尚在,所以府中尚未分家。
除大房,二房和六房是老夫人所出外,其余几房全都是庶出。
其中三房有些特殊,他虽是庶出,但在府中地位可比二房,这一切皆因贺静雪极受老夫人喜爱。
她刚出生母亲便亡故,老夫人一时心软便抱养在膝下。
感情是相互的,养了十几年,老夫人也对贺静雪产生不可割舍的亲情。
再加上她嘴甜心巧,时常逗得老夫人哈哈大笑,故老夫人极疼她。
可以说,在老夫人心中,除了六爷贺明玄,便是这位四小姐分量最重。
所以眼下明着是老夫人叫她来,实是这位四小姐找她。
而她此时却在讨要自己的丫鬟。
夏亦姝垂下眼睫,掩住眼中的情绪,随后红唇亲启,声音平静道,
“容四小姐怪罪,红缨虽是妾的丫鬟,但妾遵从她的意愿,所以四小姐可直接去问红缨,不管她愿意与否,妾都不会干涉。”
这话实有些出人意料。
毕竟这个时候谁会去问一个丫鬟的意愿。
况且面对这等好事,除非那个丫鬟瞎了眼,要不然还有谁会不愿意吗?
所以除了贺静雪,其余人都认为这是夏亦姝的托词。
只见老夫人长眉下压,眸光含霜,明显动了怒气。
不过面对老夫人的怒意,夏亦姝倒是面不改色,仍是那副模样。
场面再度凝滞,连空气似也不再流动。
贺静雪左右张望了下,见不少人被此处惊动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连身处男座的贺明玄都皱眉看向这里,似在问发生什么了。
贺静雪隐晦看了眼夏亦姝,随后眉眼一弯,抱起老夫人的胳膊撒娇道,脸上的笑容如浸了蜜。
“哎呀祖母,我倒觉得这主意挺好,我也不想要一个满心不愿的丫鬟,如今把那丫鬟叫过来问一问,这样也会显得我宽容大方,您说是不是祖母?”
在贺静雪的撒娇打诨下,老夫人眸中寒冰一下化作汪汪水流。
只见她爱怜地拍了拍贺静雪的肩,无奈笑道,“好好好,就你最体谅人。”
接着她又命人将红缨带来,这期间半点余光都未放在夏亦姝身上。
她们开始说说笑笑,耳边是贺静雪一声又一声的祖母,时而还有崔氏插进来说笑的声音。
明明眼前这么多人,夏亦姝却感觉自己已成了个无耳无口的隐形人。
好在这尴尬局面并未维持太久,因为红缨被带来了。
尽管被突然带来,但红缨面上无半丝慌乱无措之色,举止间落落大方。
这副模样自然令老夫人高看了眼。
“红缨,我家小四看中了你,你可愿跟着她?”老夫人未废话,直接单刀直入。
红缨闻言只迟疑一瞬,便立即回道,“老夫人,奴婢本是贺家的奴仆,自然是主子指哪奴婢就去哪。”
这话虽好听,但实在有些圆滑,故老夫人听了眉尖一觑,似是有些不喜。
贺静雪从小长在老夫人身边,自然对她的喜怒哀乐极为敏感。
察觉到老夫人的不喜后,她连忙笑着插嘴道,
“红缨,老夫人是问你愿不愿,若愿意,那一切好说,若不愿,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你仍是姝娘子的大丫鬟。”
为何要问她愿不愿?
红缨有些不解,但她也明白老夫人对她刚才的回答似不太满意。
故红缨只踌躇了半刻便毅然道,“回老夫人四小姐,奴婢自然是愿意的,但是不知道......”
说到这红缨为难地低下了头。
她虽没说完,但谁都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不用担心,你主子自然是同意的,不过她说还要问你的意见,才把你叫了来。”
崔氏看出老夫人不欲再说,便出言解释道。
果然有了此话,红缨便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内惊了一瞬,一时不知夏亦姝是何意。
见老夫人等将视线都投向自己,夏亦姝知晓自己该表态了。
于是她扯了扯嘴角,笑道,“既然红缨愿意,那妾自然也遵从她的意愿。”
听了这话,老夫人终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对崔氏补充道,“你明日吩咐贺林家的,说再买几个小丫头进来,记得要机灵点的。”
崔氏颔首应是。
夏亦姝见此,知道这是在补各房的缺了,不过她心中已有了安排。
于是她对老夫人福了一礼,道,
“老夫人,妾这里不用再补丫鬟,妾院里有个机灵的小丫鬟雀儿,妾觉得她可补红缨的位置。”
老夫人对下面的事向来不在意,况且她也不欲再与夏亦姝闲话,便向崔氏摆摆手表示这事交给她了。
崔氏见此也无不可,当即允了夏亦姝的请求。
于是红缨去留问题解决后,夏亦姝两人便在翠英的带领下回了原位。
回去时,两人都很沉默。
不知是不是因心存愧疚,红缨始终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两人视线不经意撞上时,她也连忙错开。
见此,夏亦姝只装作没看见,继续维持这表面的平静。
说起来她方才之举确实有些多此一举,当场应下最好,不至于差点触怒老夫人。
不过她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有原因在里头。
如今自己本就地位微妙,若再传出姝娘子为争宠而出卖丫鬟的谣言,那对她就更为不利。
所以为了名声着想,她不能让自己处于被动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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