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契约
夏亦姝不想完全令自己处于被动,虽一开始是她先大放厥词,但她也不是什么退路都没留给自己。
她勉强扯了下嘴角,道,
“阿翁,之前我的意思是说这个价钱在我的承受范围内,不管多少,我都付得起......可如今你一下开口五千两,这显然超出我的承受范围内了......”
不过对她的解释,徐翁显然毫不留情。
他脸一板,恶声恶气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你让我出价,而我给的价就是这么多,你要是给的出,这事就能成,你要是给不出,那就赶紧滚回去,做你的主子去!”
闻言,夏亦姝脸一白,结结巴巴道,“阿翁......你不讲道理......”
“哼,我不讲道理?小娃娃,你要清楚,是你有求于我,既然跟我交易,那我就是这道理——!”
说到最后,他重重地拍了下身旁的石桌,那矮小的石桌被他拍得上上下下都震了震。
夏亦姝被震得心一颤,倏尔看向徐翁,见他双眉狠狠往下压,将一双铜铃大的眼硬生生挤成三角形。
此时他眸中冒着冷冽的凶光,这态貌神似山中猛虎,似在对不听话的鸟兽予以震慑。
见徐翁如此模样,夏亦姝已明白,与徐翁交易时,想要占据上风,那是何其困难。
他本是个游走在黑与白之间的人,对世间各种规矩不屑一顾。
他无惧规矩,自然也敢打破规矩。
所以夏亦姝企图用人世间的常理来要求徐翁,那是极不现实的。
......
胸中急躁的血已渐渐冷却,夏亦姝知道此时自己退无可退。
而事情走到这地步,不过是她的选择罢了......
于是她一咬牙,心中不再犹豫,毅然对徐翁道,
“阿翁,我答应你......我会筹来五千两,不过若到那时候,你可不能反悔!”
徐翁收起面上凶光,目光变得微微讶然。
其实五千两本是他随口一说,目的就是为了吓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但没想到她竟接受了这个条件,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当初雀丫头来向他打听黑市的事情时,他便感到古怪。
这丫头被卖进贺府后,来找他的时间便少了许多,那日她突然来看他,还提起黑市的事,徐翁便生了疑。
不过徐翁并不认为这是雀丫头自己的想法。
徐翁从小看着雀丫头长大,这丫头眼一闪,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所以雀丫头保不定是受了他人指使。
再想到她如今在贺府为奴婢,这指使之人说不定就是贺府的人。
于是为吊出这个人,徐翁遂说了个假的时间和地点。
要知道黑市什么的都是以讹传讹,它并不是一个固定的集市,而是一群居无定所的凶恶之徒聚在一起交易。
它的重心在人,而不是地方。
有人需要交易,直接在京城各处三教九流聚居地放出消息就行,若其他人想和这人交易,直接联系上那人。
两人再通过一些暗号决定交易的时间和地点。
这便是道上的交易规矩,若有人违规,那就会被传扬得人尽皆知,名声坏了,其他人也不敢再和这人交易。
所以黑市从来都不是什么集市,既不是集市,那时间和地点自然也无从说起。
......
“小娃娃,你确定想好了?”徐翁问道。
夏亦姝颔首,“自然,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岂是说收就能收回来的。”
徐翁顿了一瞬,忽而朗声一笑,称赞道,
“好骨气!你既已下定了决心,那我也自不会反悔,若你真拿了五千两过来,我立刻帮你解决这事。”
虽他说得如此笃定,但夏亦姝仍有些不放心。
“口说无凭,不如立下一纸契约,你一份,我一份,到时我若筹到五千两,你也帮我弄到我想要的,那这契约便可作废。”
出乎意料的是,徐翁并未为难,而是很坦然地回了句“可以”。
夏亦姝暗松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纸笔和墨水,将其一一摊到桌面上。
徐翁见她还特意准备了纸笔,心中忽而觉得有些好笑,
“小娃娃,你这是早料到这一步,所以才会带纸笔来吗?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答应你?”
夏亦姝一面用笔蘸着墨,一面头也不回地回他,
“阿翁,我并没有这么神机妙算,只是喜欢做点准备,以防出现什么意外的情况......”
不一会儿,夏亦姝便将两份契约写完,然后吹了吹上面还未干的墨,随手将其中一份递给徐翁。
徐翁年轻时虽只是个走镖的,但他们这些人不时便要接触一些官人大老远或富商,故而倒认得一些字,不像其余底层平民完全是个睁眼瞎。
徐翁略微瞅了瞅,发现这纸上的内容与方才说得差不多,便也不再在意。
于是接过她递过来的笔,也学着她的样子在纸上签上了自己的名。
见这麻烦事终于告一段落后,他随意将契约丢在桌上,嘴上开始忍不住赶人。
“既然没事了,你这小娃娃赶紧给我出去,老头子要好好睡一觉了......”
夏亦姝一手接住他抛过来的笔,看着他往老槐树一靠,闭上双目便准备睡下去。
夏亦姝知道自己该走了,但她心里还有一个疑问,不问出来不安心。
但她也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虽徐翁性子不好相处,但不知为何,她现在也不那么怕他了。
于是心一横,决定将自己心中的疑问问出来。
“阿翁,我这还有个问题,不知您能否为我解答?”
与夏亦姝预想的一样,徐翁果然还在听她的动静,只见他仍闭着眼,嘴上吭吭哧哧地骂起来。
“啰嗦,打扰老头子睡觉,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别这么唧唧歪歪!”
见他如此,夏亦姝狡黠一笑,随即收了笑,正色道,
“我心里奇怪的是阿翁是如何一眼就看出我是女子的,明明我的装扮这般严密,按理说就算暴露,也不该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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