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想入非非(二)
(四)
马致远做不到的,而另一个人却做到了。他是谁?“半生来折柳攀花,一世里眠花卧柳。”的关汉卿。他没有想到做神仙,而是把自己置于社会的最底层,抛弃荣华富贵,以自己坚韧的信仰同世俗做着不屈的斗争。这就是关汉卿,一位响当当,令人佩服的铜豌豆!
我不知罗贯忠在写《三国演义》时,是否对他的剧本有所借鉴,但未见其声却见其人,关汉卿已在《单刀会》中有了先例。而且移花接木,也应是他首创。
在《三国志》中记载,本来应该是鲁肃单独赴会,而把关羽说得闭口无言,作者却给他们倒置了。虽然我很欣赏关汉卿,但对历史的倒置却让我很难理解。很多英雄人物,就是因为文人的不实描述而在历史的长河中沉冤,即便后来真相大白,但深入人心太深,也没法洗白,多悲惨的事啊!
当然关汉卿只是剧作家,影响还有些逊色。而《三国演义》就不一样了,因为错误的倾向,让曹公背负了多少罪名?而司马迁却做得很好,即使是败了的英雄,只要有功绩,就做客观的评述。所以作为一个文人,客观公正应永留在心中,否则会给历史留下许多污点。
关汉卿对女性有独特的视觉,他从来没有像孔子那样轻视女性,说什么唯小人与女人难养,而是用平和的笔写了各种性格的女性,尤其写妓女。在他的笔下,妓女也是神采奕奕。
《救风尘》中的赵盼儿,应该算作风尘女子中的豪杰。她能认识到自己的命运,所以当宋引章想嫁给浪子周舍时,她极力劝宋不要轻易嫁人。宋没听她的劝,遭到周舍百般虐待。当宋引章遇难后,赵盼儿又挺身而出,并巧施妙计,救出了宋,还让宋最终找到了如意郎君。在此剧中赵盼儿表现出的正义,智慧真让人叹为观止,又岂是一般的女性可以做到的?
而另一个异常光彩的人物当然是杜蕊娘。她虽身在风尘中,但却有着异常刚烈不屈的个性。对爱情异常地执着。她曾表示“遮莫拷得我皮肉烂,炼的我骨髓枯”也要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她看重的是爱,一片炽心诚然可见。而当她知道自己心爱的人儿,竟与别人通情时,她表现得冷傲是那么的坚决,绝不容许自己的真情被亵渎。这种骨气,在以往传奇中的女性中也少见。作者当然对她也不薄,让她有了一个好的结局。所以在关汉卿大部分剧本中,从良的妓女都有了一个好的结局,对她们抱有很大的同情。关汉卿在所有的剧作家中,唯一女性知音。
窦娥,几乎是家喻户晓的一位悲情妇女。她是“孝女”“节妇”的典型,而做“孝女”“节妇”却又是那样的难。因为现实的社会中有豪强盛行,地痞无赖逗凶、地方官吏贪赃枉法。当然会做好人难,做好女人更难。但窦娥并没有改变自己信守的观念,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同各种势力抗衡着。
当她被诬陷后,竟天真地相信王法“明如镜,清如水”。却没想到遭到了“千般打拷,万种凌逼”。为了让婆婆不遭皮肉之苦,窦娥宁愿自己蒙受不白之冤。也是带着这样的孝节,窦娥被押上了刑场。一段叱天骂地的唱词后,她对天发下了三桩誓愿“一是血溅素练,二是六月飞雪,三是楚州三年不降甘霖。她明确地说:“这都是,官吏每无心正法,使百姓有口难言”的结果。
窦娥的冤,窦娥的反叛也真是感天动地,三桩誓愿一一应验。为了洗清冤屈,为了惩治无道的现实,窦娥的冤魂化作复仇的鬼魂。当遭到父亲“辱没祖宗世德,又连累我的清名”的训斥时,窦娥怀着满腔的正义、情理、悲愤唱道“你道是咱不该,这招供状写得明白,本一点孝顺的心怀,倒做了惹祸胚胎。”“呀!这的是衙门从古向南开。就中无个不冤哉!”这是多痛快淋漓的发泄啊,我想这也是作者自己心里的话吧。因为是正义,终究会战胜邪恶。窦娥的冤案得到了昭雪,可是她付出的代价是何等地沉痛!一个弱小女子啊,千万不能与命运相抗。本就是社会最底层中的小蝼蚁罢了。
(五)
窦娥是一位理争的鬼魂,我不禁又想到另一位鬼魂杜丽娘。一位大胆而热情的鬼魂。为了爱情,她做出了异常超乎寻常的壮举。用自己不屈不挠的斗志,最终赢得了真实的爱情,并过上了相夫教子、夫荣妻贵,得享天年美好生活。
杜丽娘的追求是浪漫与现实的完美统一。她的爱是由欲而生,因为欲的驱使,才让她有了战胜的力量。她的作风不同于崔莺莺,崔莺莺虽为相府小姐,但其作风并不甚是明智。稀里糊涂地就被张生“软玉温香抱满怀”。两人私自结合,当然是一大胆创举,可是她的身份毕竟是端庄娴淑的相国小姐。而女性的地位永远是处于下层。
如果张生重举后,忘了那一夜,或是张生没有机会重举,她该怎么办?现实和浪漫毕竟是有着天壤之别。而莺莺对自己的爱情,也只有盼望的份儿,以后的命运怎么样,也就不了了知了。而杜丽娘却不一样,因为爱,所以一定要追求。即使是生不能争取到爱,死后化作鬼魂也不懈努力,一定要与心上的人儿共享爱果。
一部成功的作品的作者应有一套完备的思想,而本剧的作者汤显祖是一位理性的思想家。在他的思想中,既有明未舒张个性的进步思潮特点,又不乏传统文人入世出世之间的矛盾情结。作者对该剧作了甚是用心、周密的设计,对角色的地位、品格、思想、意识等方面都作了别具匠心的安排,而所有的安排都是为剧情服务。
他把杜丽娘设计成为先进思潮的代表,而在她的身边却尽是一些传统守旧的卫道士。通过杜丽娘对爱情追求的曲折路,也揭示了新的思潮的形成是多么艰辛。她的成功除了她本人的不懈追求外,还靠了一个很让人意外的条件,就是她的一切大胆行为是在阴间来完成的。
因为只有在阴间,她才可以除去一切地封建束缚,任所妄为地去追求自己向往的爱情。她能为爱情而死,更愿为情而生。所以她毫不顾忌地与阴间的判官据理力争,使自己还魂复生。“冥判”后,她不用媒妁之言,自己于深夜敲开情人的房门,表白心愿,结下“生同室死同穴,永做夫妻”的海誓山盟。
不仅如此,复生后的杜丽娘还一鼓气,让自己非法的叛逆婚姻得到家长和社会的承认。而这一切让浪漫的幻想与现实的冲突巧妙地完结,这种统一的完结,也只有汤显祖这位炉火纯青的大作家做得如此没有任何出入。
而且很独地道借助一弱女子在阴间的大胆追求,畅快淋漓地把自己的思想理念表达了出来。汤显祖不愧为古代戏曲顶尖大家。窦娥,杜丽娘的故事也让人不得不深思,为什么女性有些作为,除了借助于阴间,而无其他途径?女性难呵!
唉,想得太多了,感觉有点累。外面的毛毛细雨仍在不停地飘着,何不伴着这细雨也昏昏沉沉地睡一觉?也应该是一种美好的享受吧。我停止了思考,闭上了眼睛,感觉还真是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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