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局外旁观
张承业是奉命先返回太原报捷的。
柏乡大捷,不仅阵斩梁兵四万余人,而且一举消灭了朱贼的王牌部队厅子都,连朱贼的御林军的龙骧军、神威军、拱宸军这三支精锐之师,也都全军覆没,缴获之丰,赵州的公私廪库都摆不下了。
明政殿上,一片欢声笑语。
当然,晋王府中,更是人人欢畅。
真如月的东君殿,王玉娴的晴川殿,都是笼罩在喜庆的期待中。
特别是真如月,大有“总算等到今天了”的感觉。
说起来,已经年龄很大了,再拖下去,是真的拖不起了。
在可汗州,十来天前就收到真如月的来信了,述律平是要去参加婚礼的。但是阿保机走不开。
这也很好理解,可汗嘛,事情太多。
可是述律平居然要率领两万名属珊军南下,这就让阿保机为难了。
“月里朵,你真的想好了吗?这么两万人马进入晋国,小晋王肯定多心的。”
明白的,知道你是去送亲的。不明白的,还以为你是去打仗呢。
述律平笑了笑。
“现在契丹和晋国,已经是姻亲,他为什么要多心?如果真的多心,那就是他的问题了。”
“他的问题?”阿保机有些不理解。
你带了两万骑兵进入人家的国家,人家有所怀疑,就是人家的问题?
述律平很肯定。
“当然啊。他如果对真如月好,夫妻关系和睦,契丹肯定不会与他兵戎相见。但如果他做了对不起我女儿的事情,那么,我的两万属珊军,会让他改邪归正的。”
阿保机有些好笑。
“月里朵,你准备拿着马刀劝女婿改邪归正?”
述律平白了可汗一眼。
“不可以吗?劝人的方式是很多的,对一个国王来说,最有效的方式,就是马刀。是吧?”
阿保机叹了口气。
“他也有刀剑啊。”
“那么,正好比上一比,看看谁的刀剑更锋利!”
阿保机苦笑起来。
“月里朵,你真的是想去参加真如月婚礼吗?我看你是想去找找茬吧?你要小心,这很容易引发战争的。战争对晋国当然是灾难,但对我们的女儿来说,也不是好事。”
阿保机的警告涉及到真如月将来的处境,述律平不得不认真思考一下。
“好吧,我会尽量约束我的部下,不让他们寻衅滋事。但是,如果不带上这支马军,我的劝说,小晋王恐怕根本听不进去。”
阿保机奇怪了。
“你为什么总是想着劝说小晋王呢?难道,你听说他对真如月不忠?”
“这个暂时还没有。但是,我知道汉人的国君,向来都是很花心的。我只有一个女儿,我必须先给小晋王立好规矩。”
阿保机明白了。母亲对女儿未来的担心,是不能责备的。
“但是,你至少应该先通知小晋王,就说我们的送亲队伍,包含两万马军。”
说完这句话,阿保机也无奈地笑了。
这大概是最奇葩的送亲队伍了。
人数又多,又杀气腾腾。
但是此刻梁帝送来的一封信,让述律平的计划遇上了困难。
晋王已经率军进入河朔地区,而梁帝已经调集了大军,将要一鼓作气聚歼晋军于河朔地区。
两个重兵集团,已经摆开了阵势。
现在,梁朝需要的是,契丹赶紧向晋国发动猛烈进攻,牵制晋王。
述律平还没有离开契丹,就参加了这次紧急的军事会议。
耶律剌葛苦口婆心劝说着可汗。
“其实,即使梁国获胜,那些榷场,也没有废弃的道理。我们仍然能够通过榷场,得到我们需要的生活物资。”
述律平生气了。
“剌葛!我觉得你过分了啊。你难道没有想到,我的女儿,你的侄女真如月,还在太原吗?晋国如果战败,真如月怎么办?”
剌葛无奈地摊开手。
“尊敬的可敦,如果您连晋国必败都看不出来,我无话可说。”
耶律苏作为契丹的榷场总回图务,现在讨论大事的时候也有了说话的机会。
“如果晋国真的被梁国打败的话,恐怕商路都会断绝,榷场没有商品,我们还怎么获利?”
剌葛根本不把苏放在眼里。
“苏,不要只是想钱!现在的军事形势,谁都知道晋国必败!”
述律平并不同意。
“胡说吧?为什么你就那么肯定?”
剌葛用手指弹弹信纸:“或者,尊敬的可敦应该好好读读梁朝皇帝的来信?”
述律平冷笑一声。
“信?我早就读过了!那又怎么样?别忘了,根据我们的情报,小晋王还获得了两个国家的援助,三个国王的力量,不是那么容易打败的!”
阿保机也想知道述律平的判断。
“那么,你觉得这场大战,谁胜谁负?”
述律平见可汗过问,马上口气柔和了不少。
“啜里只,要是问我的看法,我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打成僵持局面。或者会有一个两个军州的得失,但是梁国肯定不能消灭小晋王,而小晋王,当然也没有实力击败强大的梁国。”
阿保机皱着眉在考虑这个结局。
“韩大王,如果发生这样的局面,你怎么看待?”
韩延徽还是那么彬彬有礼,拱手回答。
“大汗,若晋梁两家真的形成了对峙局面,那就是契丹的机会。”
剌葛有些不服气。
“什么机会?”
韩延徽含笑看看他。
“打破平衡的机会。一杆秤,现在处于平衡,而契丹,不论是做秤砣还是做货物,都能打破这种平衡。所以,臣觉得,应该奇货自居,向晋梁双方收取好处。谁给的好处多,我们就倾向谁,打败另一方。”
述律平马上叫了起来。
“不可以!真如月在太原,这就注定了我们只能站在小晋王一方!”
是啊,帮助梁国打败晋国的话,真如月的安全怎么办?
耶律苏也说道:“如果因为我们的原因而造成了晋国失败,我敢保证,榷场将变成一堆空房子,什么用也没有的空房子!”
剌葛也在摇头,不过观点与苏不同。
“韩大王,这还有什么奇货自居的。梁国地盘比晋国大那么多,当然给我们的好处会比晋国多得多!”
阿保机把目光投向剌葛。
“你有把握,梁国的确会给契丹更多的好处?”
剌葛笑了。
“大汗别忘了,晋国还想找我们要回新州武州呢。而梁国,开口就是给我们几万两银子。如何选择,我认为大汗已经有了定论。”
述律平盯着剌葛。
“剌葛,如果你还是不管真如月的死活,我会马上宰了你。”
剌葛看看述律平的凶狠模样,明智地闭上了嘴。
保护鸡仔的母鸡都那么凶狠,何况这个是可敦,是掌握十多万属珊军的可敦。
看见剌葛不再说话,述律平转向了阿保机。
“可汗,如果你同意,我将带领两万属珊军南下河朔,帮助晋王击败梁国。”
阿保机犹豫了。
“月里朵,你也知道,河朔这里,首先有北平国,然后还有赵国,你才能赶到战场。你确信那两个国君,会允许两万契丹勇士经过他的国土?”
述律平淡淡说道:“契丹人想去哪里,不需要别人来准许,因为我们手中有剑。”
果然不是一般的女人,是契丹可敦。
阿保机点点头。
“话说的不错,但是,你最好和这两个国王商量一下,毕竟,我们不是去和他们打仗。”
作为可汗,他考虑的当然更加全面。
述律平也这么认为的,所以接受阿保机的建议。
“是的,我会提前通知他们,契丹人只是借道过境。但是,如果有谁敢阻拦契丹铁骑,我就会把他砍成肉泥。”
对于妻子的凶悍,阿保机当然了解。
“战场的形势,瞬息万变。万一你抵达战场的时候,晋国已经失败,我希望你尽量收拢晋国的武士。”
述律平马上笑了起来。
“我明白了,让他们成为契丹的一支武装力量。”
“不仅仅如此,你还要担负起搭救晋王的使命。保护小晋王来到可汗州,然后,再让真如月也来这里,举办婚礼。”
述律平笑的非常开心。
只有韩延徽看出了可汗的深远意义。
“大汗英明!这样一来,晋王就成了大汗治下的一个部族领袖,而晋国自然也就成了契丹的藩属之国!”
连剌葛都兴奋了。
“如果真的这样,我们的牧场,可以一直延伸到黄河岸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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