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蹊跷事
郭崇韬其实不想搅这潭浑水,他投降河东,毕竟没多长时间。特别是自己的证词,将对河东的司徒产生致命后果,他就更不想说话了。
但是大王有命,他无法拒绝。
“大王,据臣所知,李司徒在蒲州城外被葛通美所伤,无奈只好降梁。葛通美给他的要求,第一个就是要他诱出大王,交给梁军。”
殿内的人不算多,但这句话却马上激起轩然大波。刚才叶娘温所说的敷药治病,李克宁的苦情表演,顷刻间都被打得粉碎。
原来,李克宁是叛徒!
孟氏尖叫起来。
“此人在胡说,大王你怎可信他?你四叔带了五百骑兵去寻你,何等辛苦!你就如此栽赃陷害他,良心何在?”
反而是李克宁态度很从容。他摇手止住孟氏的咆哮,转向李存勖说道:
“大王,若你不相信你阿姐和婶婶这些亲人的话,反而去相信一个朝秦暮楚之辈的谗言。四叔并无话说。”
李存勖摇摇头。
“阿姐给你疗伤之时,她怎知你已经叛变?亏你还假惺惺收她做了义女,不就是想找个有利于己的证人吗?”
明政殿一片寂静,但大家肯定倾向于郭崇韬的说法。他作为以前的梁军高级将领,了解一些内幕,实属正常。
郭崇韬却又再爆猛料。
“不仅如此,先皇迁都之时,大王准备前去探望。此事为司徒所知,也让人通知了梁王。结果,梁王命朱珍和氏叔琮分别统帅一万人马,前往洪洞县设伏。只是此事甚为蹊跷。”
想起那天大殿上李存勖等人委顿消失,郭崇韬仍然疑惑不解。
李九娘控制不住手指着李克宁,大叫起来。
“原来是你告的密!”
大殿之上,亲历洪洞县伏击战的还有张承业、李存勖和李存璋,现在都是晋国的顶层。郭崇韬揭露此事,李克宁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连李存璋都想起那晚无穷无尽的梁兵,当即说道:
“大王,臣当时以为有上万梁贼,没想到竟然有两万之多!”
那晚上若非大王使用神通,自己和那三百精骑,还真是必死无疑。想起来都是后怕不已。
不等大王回答,李九娘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这位,嗯,郭安时是吧?你如实说来,有何蹊跷?不许有任何粉饰之词。”
好嘛,本来还说这临时法庭没有律师。没想到,公主无师自通,居然扮演起律师的角色了。
郭崇韬有些为难。公主逼问,他不敢不说,但这种怪力乱神,又违背了他自幼学习的经史子集。无奈之下,只好把眼光投向大王。
意思很明显:真的说吗?
李存勖其实不知道郭崇韬要说什么蹊跷事,心想朱梁内部的事情,莫非是什么桃色艳闻?难道是朱珍与氏叔琮争风吃醋?嗯,这种梁贼的负面新闻,倒是不妨听上一听。
“安时,公主要你如实说来,你就说嘛。”
郭崇韬摇摇头:
“大王,此事真是蹊跷之极。当时氏叔将军与朱将军,苦战一夜,伤亡将近四千,明明已经将护送大王的晋军精骑尽数歼灭,将大王和公主等生擒。”
李存勖鼓掌大笑。
“安时,安时,你在说什么啊!是吧,九娘,我等何时被生擒了?”
郭崇韬却很认真:“大王,臣所说的蹊跷之处,就在这里。”
啊?他要说的不是什么桃色艳闻?
李九娘柔声说道:“大王,可否让郭安时把事情真相说完?”
“这……”
李存勖觉得根本没必要再听下去了,可公主这么柔声劝谏,好像还是第一回呢。
真是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个不舒服。
“好吧,安时,你接着说吧。”
看了一眼四叔。
只是便宜他多活几时。
郭崇韬得到大王允许,立刻继续叙述。
“大王,臣当时就在梁王殿上,亲眼目睹,被朱珍他们擒来的,的确是大王一行,不惟大王和公主,并且还有这位小娘,”
指了指黄四娘。
黄四娘吃了一惊。
“奴家也被俘了?”
她向来自负武功卓绝,听说自己也被俘,当时就忍不住叫了起来。
郭崇韬肯定地点了点头。
“郭某之所以对小娘印象深刻,因为小娘当时其实是已经力竭晕倒后,被军汉们拖入大殿。郭某亲眼所见,小娘背上该是中了一箭,鲜血都浸红了衣衫。当时郭某还暗自寻思,不待梁王下令,恐怕小娘已经一命归西了。”
黄四娘闻言吓了一跳,不由伸手去摸后背。
李九娘也是摇头不已。那个晚上,她的确看见黄四娘背部中箭,她还帮四娘拔下箭来,四娘惨叫一声,晕厥过去。这一段描述,正好符合郭崇韬所言。
两个女人对视一下,谁也不敢说郭崇韬在说假话了。
郭崇韬好像越说越带劲。
“还有张公公,还有德璜将军,都已经被俘。”
李存勖脸色严重。
“就是说,我们去面圣的一行人,都被俘了。”
郭崇韬缓缓摇头。
“梁王当时去抓德璜将军的衣领,可是,可是……”
那匪夷所思的一幕,让郭崇韬结巴起来,居然说不下去了。
这才吊胃口呢!
李存勖看看李存璋,李存璋只好开口问道。
“安时,你说完啊,我怎么啦?”
郭崇韬叹了口气。
“众目睽睽之下,德璜将军忽然委顿在地,之后除了地上绑缚他的绳索,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李存璋没有大惊小怪,而是若有所思去问李克宁。
“是啦,四叔,我后来不是还跟你说过吗,我的雌鞭,无缘无故凹下去一块!显见是与敌人恶战过!”
李克宁这才想起来。不错,八郎是跟我说过这事,只是我没往心里去。
张承业终于明白了。
“大王,老奴总算明白了,那天晚上,果然生死攸关!若非大王弄起神通,我等一行,原本是要被俘后由朱贼亲手杀害的!”
李存勖早就想明白了。这彗星磁场与地球磁场的叠影效应,可以造就无数叠影,而且,只有活下来的叠影,才是真的生命体。
当时自己还感慨,开外挂也没这么爽。
但是现在,郭崇韬是有意还是无意,怎么临时法庭审案子,变成《走近科学》栏目了?
这是不是转移审判路线了?
大王当然有自己的解释。
当即沉声说道:“此事孤已经明白。若非毗沙天王搭救,我等早已成了朱贼的阶下之囚。那么四叔,如果真的这样,就都是拜你所赐了!是吗!”
运用大王的权威,先把“神转移”归功于毗沙天王。谁有疑问,请去拜谒天王,请天王释疑。
之后矛头一转,把审判目标重新聚焦到李克宁身上。
李克宁当然不能承认。这件事,其中还关系到张承业和公主,尤其是张公公,如果知道此事是自己通风报讯,害得他几乎丧命。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大王,老臣早就说过,如果只凭一个朝秦暮楚的墙头草几句话,就把所有罪责都归咎于老臣,老臣虽死,也是不服!”
李存勖冷笑一声。“四娘,你可记得,那李晟珽,曾经面见四叔?”
黄四娘点了点头,却不敢说她曾经把此事禀报公主。
李存勖看看四叔:“四叔,你勾结李晟珽,通风报信,还有什么话好说!”
孟氏不服气了:“大王,就算我家官人识得那什么李晟珽,却怎就是通风报信?”
这话也没错啊。司徒认识个人,就是通风报讯?有证据吗?
李存勖笑了笑:“张公公,把李晟珽押过来,也好让他心服口服。”
张承业脸色一变。这李晟珽太过狡猾,听到街面上传来急骤的马蹄声,当即就翻过后窗而逃,竟然没有抓住。现在孟氏抓住这一点来兴风作浪。
“大王恕罪,老奴派人去捉他时,这厮竟然已经逃跑了。”
李九娘心中一惊。
幸好当初跟这李晟珽决裂的早,否则,恐怕早就被他卖给朱贼了!这人,居然卖身投靠,实在可恶!
“张公公,你捉人之时,怎不告诉奴家,也好派四娘去助你一臂之力!”
这话倒是没错。黄四娘如果在场,如果只是比试武功,李晟珽只能束手就擒。
尽管其他方面李晟珽很可能轻取黄四娘。
张承业也知道自己这件事做的比较糟糕。
“大王,老奴跪请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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