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雨中相遇的偶然
现在进入梅雨季的六月,午后的空气沉闷而无风,布满乌云的天空阴阴沉沉,让人要透不过气来。
浅野学峯坐在轿车内,望着外头的绵绵细雨不知在想什么,路途中却偶遇了还穿着椚丘中学制服的学生们聚在一起,彼此间的火药味越演越烈,从口角冲突变成动了手脚。
“我记得他们好像是……”
他喃喃自语,虽然对学生之间的向下打压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代表他会容忍暴力,特别是E班向上反抗。
浅野学峯悠悠地向着前方的后照镜抬手示意停车,并且摇下车窗,“住手吧。”他淡然地出声,一下就制止了即将演变成群体打架的场面。
“理理事长!???”打压的学生们一同震惊,甚至心虚得冒起冷汗,自己的所作所为难不成都被浅野学峯看在眼里不成?!
“?!!!”前原阳斗反倒觉得今天的运气真差,竟然会碰巧遇上不怎么对付的浅野学峯。
“可不要使用暴力喔,会让人心变得跟今天的天空一样糟糕呢。”浅野学峯下车,面带着浅浅的微笑一步一步上前,用着自己的绝妙话术和气势震慑全场,轻而易举地控制住立场。
假情假意地将自己的手帕借给狼狈不堪的前原阳斗,保持住自己的体面,巩固阶层,挥挥手说着几句安全的叮咛,才上车走人。
笑脸迅速瓦解成面无表情,浅野学峯有条不紊地拿起新手帕擦拭浸湿的裤管。
“浅野先生,是直接回家吗?”司机往后照镜觑眼。
浅野学峯嗯了一声,目不斜视的望着窗外的景色往后飞掠,今天已经快要结束了,他安生的又度过一天。
他累了似的将头轻轻靠在冰凉的车窗上,视野中忽然撞入了一个浑身落魄的男子,一股子的穷酸味,行人避而远之,他让司机再次停在路边。
“呀,原来你流浪到这里来啦~”他撑着雨伞走出车外,脸上挂着堪称完美无瑕的虚伪笑容,他用着遇到熟人叙旧的口吻搭话。
“钱…钱……”男子嘴里喃喃自语着,眼神恍惚,精神状况不是很好的样子。
“啊啊,是赌钱赌输了吗?看你这么可怜,那我稍微施舍给你吧。”浅野学峯说着,掏出几张钞票撒在他身上。
“钱!是钱!”那名男子的眼中迸射出贪婪,赌博成瘾的欲望不断膨胀,也不管不顾自己的丑陋形象,手脚并用地将地上的钞票疯狂抓在手中,他又可以去赌博,把输的钱通通讨回来了。
浅野学峯冷眼俯看着男子人模狗样的下场,当下的确稍微出了一口气,但那位逝去学生再也回不来了,这般沦落街头的下场,果然还是不足以抵销他的罪过。
身侧的拳头紧了紧,外头下的雨开始渐大,浅野学峯丢下人回到自己的车里,感受着开车行驶的惯性。
后脑勺轻轻靠着椅头望着车顶,眼底一片漆黑混浊,和内心一样浓郁得要滴出来,心头莫名烦躁难消,宛若有根长长的毛线缠得越来越乱,理也理不清。
浅野学峯身遭的气压极低,车内的空气十分凝重,纵然是长年工作的司机也会不自觉的绷紧神经,脊背打直,握紧手中的方向盘好好开车。
前方十字路口的交通号志亮起了红灯,司机轻轻踩下刹车离合器,让轿车稳稳地停在白线前,没有一点颠簸。
余光捕捉到正在散步的熟悉白影,那个女孩连伞都没有撑得直接沐浴在大雨下,落汤鸡的模样像是无家可归的路边小猫一样。
浅野学峯:……今天的偶遇频率似乎有点多啊。
“…你在这个地方做什么,像被赶出家门的小猫小狗一样。”
可疑的轿车行驶到空也旁的路边,摇下的车窗露出车内那张菁英般的脸孔,慵懒地用手背撑着腮帮子,望过来的瞳眸似笑非笑,原来是刚好路过的浅野学峯,还特意过来到别人面前奚落一番。
“啊,好巧啊理事长。”她眨了眨眼睛,丝毫没受浅野学峯的毒舌所影响。
“……”浅野学峯保持着微笑。
“……”空也依旧装着傻里傻气的笑容不吱声。
“所以说,你在干嘛?”终于在彼此的视线中僵持不下,内心竟生出微妙的无力感,败下阵的浅野学峯再次开口问道。
“淋雨。”空也简洁有力的回答,动机非常单纯。
“单纯淋雨?”浅野学峯微微一愣。
“是淋雨。”空也点头,还用着一副〝这你都看不出来吗?〞的皱眉表情。
不,正常人才不会傻傻的真淋雨呢。浅野学峯顿时有扶额的冲动,那是种遇上跟他一样会装模作样的同志,然而却是跟面对杀老师有着不一样的情境,他心情很是复杂。
“觉得理事长似乎在想很失礼的话。”空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浅野学峯。
“怎么会呢,是你的错觉喔。”
空也半月眼:肯定说了。
浅野学峯习惯性的挽起公式化的笑脸,“不过,你再这样下去的话可是会感冒的。”想当时空也的资料里提过身体欠佳,不管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不影响他站在师生的立场关怀同学。
“我姑且送你回家吧,算是回礼你之前用直升机让我搭顺风车。”说着,浅野学峯不嫌弃空也会弄湿自己的车子,把后座的车门慷慨地往外敞开,手伸向空也邀请入车,他可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司机就着职业素养紧盯着前方,脸上虽然没有太多动容,但心底着实还是吓了一跳,这辆车除了浅野学峯、浅野学秀和专属司机以外,可从来没有别人能有幸进来坐过。
空也的金眸微微一动,心中突然有个主意。
看似细嫩的玉肌右手缓缓抚上手掌心,意外地有厚茧的触感,浅野学峯还未多想,手被猛地反握住,紧接而来的是一股庞大的拉力,他措手不及的被拉往雨幕之中,全身结结实实的被淋湿了。
司机这下不镇定了,整个脸写满了吃惊,嘴巴大得都能含着一颗鸡蛋,下一个想法便是觉得空也完蛋了,从没见过有这么大胆的人直接揪着老虎须!
“你……”
浅野学峯一时失语,不知是该恼怒她自作主张的拖人下水行为,又或是该诧异这小小身板潜藏着惊人的力量,总归是忽略了手中迟迟未放的小手。
“偶尔淋雨也不错。”空也说出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话。
身上湿透的西装紧贴合在皮肤上,浅野学峯把湿答答的刘海往后撩开,他冷峻着脸不再假笑,神色暗晦冷冶,“好玩吗。”声音低沉却带有危险的气息,若要是其他人看了早就不争气的软腿了。
“确实有趣。”空也煞有其事的点头,望着一向盛气凌人的笑面虎一下变成落水虎一样,她老早就想这么干了,尽管我行我素的行为会冒犯到浅野学峯,暴怒也好,暴力也好,她可是一点都不怕他。
总比,待在那辆狭隘沉闷的小空间里,自顾自的钻牛角尖好太多了。
“……”浅野学峯一股憋屈凝聚于内心而不散,永远别想叫起假睡的人,尤其是扮猪吃老虎的空也,自己的步调总是被她轻松打乱。
“很久没有淋雨了呐。”空也感慨的说,她其实并非真的纯粹想淋雨,只是因为新药的副作用导致身体有些燥热,家里的初影肯定阻止自己开冷水沐浴。
好在,只要再过几个礼拜,她就可以脱离药罐子的称号了。
浅野学峯放远目光,不自觉回忆到当时在旧校舍的教学时光,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尔虞我诈,是片和乐舒适的小天地。
“不觉得有时候淋雨会感到畅快吗?”
眼眸忽地恍惚,浅野学峯的回忆视角应声切换到和同学们雨中追逐的画面,肆意洒脱,那一场场雨并非枯燥乏味,甚是怀念。
“话说,淋久了小心感冒喔理事长。”空也冷不丁的道。
瞬间从回忆中回神,浅野学峯抽了抽嘴角,“也不知是拜谁所赐。”
望着她一副无辜的模样,忽然在内心叹了口气,却愣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态似乎有所变化,本来的郁气逐渐消散。
“浅野先生。”司机终于从中反应过来,赶忙的撑着雨伞到浅野学峯的身边,凑近一看不得了,浅野学峯和女孩的手还握着呢。
自家的司机表情太过好猜,浅野学峯顺着视线看去,才惊觉自己还和空也保持着握手的动作,他咳了一声,故作镇定的松开。
天色越渐昏暗,雨势稍稍变小,路灯纷纷往下投射白色的灯光,现在已经快到了享用晚餐的时间点了。
“时间已经晚了空也同学,想必你的家人也在为你担心的。”浅野学峯用着司机递上来的毛巾擦拭着脸,最后盖在头上漫不经心的擦,“搭吗?”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空也乖巧的微微躬身,好似刚刚的恶作剧不是出自于她的手一样。
“那就上车吧。”浅野学峯轻轻地哼出鼻息,果断先行上车。
空也没有在客气,她心情愉悦的坐进轿车,待坐稳后,新的毛巾从身旁丢来,她反射性一把接住了毛巾。
“擦一擦吧,当心感冒。”浅野学峯抬了抬下巴,不用多知会司机,司机便自动把空调从冷气切换成暖气。
“理事长才是,请注意身体。”空也温声回道,捧着毛巾拧干自己的头发。
“健康状况差的人才应该要小心吧。”浅野学峯笑咪咪的说,分明是她该注意别着凉了。
“有时候还请注意别不小心立FLAG。”空也笑呵呵的回答。
“这你可就多虑了。”语气依旧和气,却能从中听出隐隐的针锋相对。
坐在驾驶座的司机冒冷汗:……跟父子的口语较量真像啊。
送完空也,到家门口的浅野学峯让司机将轿车停回车库,自己则拖着湿淋淋的身体进屋。
“家主?!”听闻到玄关的动静,有些年纪的管家从客厅探身察看,惊见浅野学峯湿身的狼狈模样,简直是全身泡过水,脚下的地板都激起几滩浅小的水洼,他连忙回去拿条干净的白色大毛巾,覆在浅野学峯身上保暖。
“我先去洗澡。”浅野学峯并没有多加解释自己的情况,擦了几下便直接踏入屋内,身后的走廊上留下一步步的水痕。
浅野学秀恰巧下楼准备用餐,才下阶梯到一半,难得看到浅野学峯湿透身体回到家,“哦呀?原来父亲也有如此姿态啊。”他挑眉,暗含着嘲讽的俯视着自家父亲。
“是啊,整个身心都被洗涤净化了呢。”浅野学峯漫不经心地回说,脚步可没有因为浅野学秀的冷嘲热讽而停留。
浅野学秀顿时凝噎,甚至还怀疑自己是否听错,刚刚难道是他自己幻听了吗?
浅野学峯满意看到浅野学秀闪过心塞腹诽的神情,嘴角极小的勾起,可不能只有他体会到与空也对谈的种种心塞。
隔天,空也的话确实灵验,他真的低烧了。
浅野学峯浑身发软的躺在床上:……
该死的莫非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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