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到裕洲
陈洛曦赶到裕洲的时候,裕洲府城外的一个山坡凉亭内有几个穿着府衙衣服的人坐在那。
“这鬼天还要下多久,冻死个人。”
一个高个子差役说。
另一个抱着家里夫人送的汤婆子看了他一眼,撇嘴说。
“总是说这些干什么?谁叫你我不会来事儿,被人挤兑来这办苦差事。”
两个人正说着话,陈洛曦已经带人走了过来。
“你们可是裕洲府衙的人?你们知州大人呢,带我去见他。”
那两个人把陈洛曦几人打量了一下,高个子差役不耐烦的说。
“走走走,爷们有重要的差事在身上,没空陪你玩。”
竹河立刻呵斥。
“放肆,我们公子乃是朝廷委派分巡察使,巡查百官,你们敢冒犯。”
高个子差役很明显不信,即使是知州大人都到哪里也是侍卫差役下人管事带下一堆。
眼前的男子很年轻,身穿斗篷,身后只跟了几个下人。
哪里有巡察使半分规格。
“巡察使?他是巡察使,我就是知州大人。”
一旁的上年纪的男子显然见的世面更多。
拉住同伴,叫他不要胡说。
“这位公子,不知可有代表身份的物件?”
竹海从怀里掏出巡察使令牌。
这是朝廷内务府新制的牌子,背后刻着检察百官,先斩后奏的字样。
“属下知州府衙衙役,受令在此等候京都的钦差大人,冒犯了大人,还请巡察使大人恕罪。”
竹河看着陈洛曦的模样就知道他没打算计较这件事。
对着那两个惶恐不安的衙役说。
“带我们去见知州大人。”
年长的那个衙役安顿高个子衙役先行一步去通知知州大人,自己则是为陈洛曦他们领路。
“现在伤亡如何?”
那名衙役回答。
“属下在来这等人之前听说伤亡有十余人,知州大人在发洪水之前就派人一家一家去游说,叫尽快搬出裕洲府城。”
“现在很多百姓都安顿在官府找到的高处,且不会有山体坍塌的风险,是以裕洲城损失最大的就是物产和牛羊,人员倒是没多大的伤亡。
陈洛曦这才面色舒缓了一些。
他走了这么一段路,就已经感受到这次灾情的严重,河水上涨,淹了不少城镇村庄。
裕洲的雨水丰盈,但是也很少会出现这么严重的灾情。
现在的这幅模样,但是人员反而都安顿在安全的地方,可见裕洲的官员不错,在发生灾害的时候调度得当,这次灾难度过,若是没有什么意外,应该能升迁。
那衙役看着陈洛曦的脸色变的好了一点,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在见到知州大人之前,安抚好巡察使,知州大人知道了,应该会奖赏他吧。
巡察使对于知州大人来说,比京都派来的救灾钦差还要骇人。
这位大人的职责就是监察百官,一旦发现贪官污吏,残害百姓的官员,他是有权利先斩后奏的权利。
听说当今皇后是他的亲姨母,如今的皇帝能承继大统,这位可是有从龙之功的。
“大人,现在我们知州和其他大人都是暂时居住在一个村庄里,条件艰苦,山路难行,可要属下先派人去禀告大人前来迎接,这半路上有一个地方可以歇脚。”
陈洛曦看着他指的那个地方,摇了摇头。
“不用了,尽快赶到地方。”
陈洛曦骑着马在官道奔驰而去,就这样错过了在春园歇脚的机会。
文娘听着乌山的话心里陷入沉思。
衙役领着陌生人前往知州大人所在的地方。
对方只有几个人?
但是那衙役对那些人很恭敬?
这人是谁,裕洲的官员如今都在忙,且他们身穿官服,乌山不会认不出。
难道是京都的来人?
可是京都的钦差怎么会就这么几个人。
“文娘,你想到那些人是谁了吗?”
文娘忽然想到了什么。
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护国公。”
碧荷差点惊呼出声,凑近文娘跟前,压低声音说。
“他怎么会现在赶来?”
文娘闭着眼睛没有回答,安静的在思考。
陈洛曦奉命监察百官,听到裕洲有灾情,来这倒是不意外,只是他若是来,怎么会就带这么几个人来?
巡察使监察百官,难免会被人忌惮,遇到刺杀都是有可能的,所以朝廷派了很多高手跟随,不会放任巡察使孤身行动。
不过陈洛曦和寻常的官员不一样,不喜欢循规蹈矩的行事作风。
除非,他是担心打草惊蛇。
惊得是自己这条蛇。
“他还在寻找咱们!”
碧荷等了好久,文娘才开口。
“鹭洲之行,他因为鹭洲知州的那件案子来调查,阵仗大,官员立刻就能发现,做出相应的遮掩措施。”
“若单是因为这个,他大可以让小部分人先隐藏进州府调查,监视,自己带着队伍在后面慢慢赶过去,岂不是能知道更多的消息,发现更多的踪迹,不至于冒这么大的风险。”
“除非,他是怕我们知道他的行踪,巡察使的行踪很多人都能探查的到,就是因为队伍里人员众多且出身不低,那若是他不和巡察使的队伍一起,我们还能知道吗?”
碧荷皱着眉毛。
“可是你怎么知道那些人就是护国公和他的人呢?”
文娘看着窗外。
“乌山说那人穿着防雨的斗篷,上面绣了一朵很大的菊花。”
碧荷看着文娘就问。
“你做的?”
文娘点点头,陈洛曦在龚州那几年,不穿蓑衣,不打雨伞。每次下雨天,陈洛曦就会想到他从京都逃离那天也是雨夜。
可是龚州地方不比裕洲,一下雨就很冷,文娘担心他不爱惜身体,所以给他做了可以防雨的斗篷,还特意绣了一个很大的菊花在斗篷的下摆。
菊花是四君子之一,是长寿之花,寓意着平安健康。
那时文娘希望陈洛曦能够爱惜自己,健健康康的。
“所以真的是他,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走?”
文娘摇了摇头。
“不要妄动,护国公来此是为了灾情的事情,未必就是查到我们,我们先不要自己吓自己,以不变应万变。”
文娘看着外面院子的那些孩子。
“再说了,现在这么多的孩子还依靠着我们,我们若是走了,他们该如何生活?”
碧荷看着那些孩子还在兴奋的交流今天做什么饭食。
是啊,人一旦有了牵绊,就容易被限制行动,她们现在走还来的及,可是这几十个孩子该如何?
他们已经脱离了善堂,就没有机会再回去了,没有自己这些人护着到能做活的年纪,他们该怎么活下去?
安泽和安雅她们才刚刚和正常孩子一样生活,自己这些人就要走,他们岂不是又得回到春园,每天依靠安泽出去扛麻包。捡剩饭剩菜活着?
碧荷想着留下足够他们生活的钱财,可是一群没有根基的孩子,有这么多钱,一旦被人发现那就是灾害。
可是一群没有能力的孩子,每天都能吃饱饭,活的好好的,谁会相信他们没有钱?
文娘看着乌山用西竹在地上给几个孩子画出这附近的地势图,立刻想到了什么。
返回到床边,翻看那几本书。
“你在找什么?”
碧荷看着文娘的行为,有些紧张。
“辰国的州县地图。”
碧荷帮着翻找,终于在一本辰国游记杂记里找到一份。
“碧荷,我们或许也逃不掉。”
碧荷看着文娘担忧的模样也跟着提起了心。
“我这个人好安稳,陈洛曦知道,况且咱们两个女人,一定会先考虑安全。”
“所以北方和最西边,我不会去。”
“西南那边能人异士颇多,我一直就害怕这些巫蛊巫医的,福寿堂的姐妹也知道,陈洛曦也知道,所以西南我也不可能去。”
“南方这边,世族把守,官商相护,我们没有靠山,去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所以我也不会去。”
“所以我能去的地方从一开始就是固定的,鹭洲,青州,裕洲,还有这些地方。”
碧荷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了,看来文娘跟着护国公能一路厮杀到京都复仇,也是有原因的。
她成长了很多。
“只怕陈洛曦已经去过青州,知道我们其实能去的就在这几个州县。”
碧荷惊恐的拉着文娘的手。
“可是我在青州就露过一面,而且也从没有和人说过我家乡是青州的,我就和你说过。”
文娘叹了一口气。
“咱们忽略了刘喜,他为了采莲,都能被王莲花骗,为什么不能为了你,在青州大肆寻找,况且我们还利用他复仇,只怕他更想找出我们了。”
碧荷咬着嘴唇。
“可是护国公他不至于关注一个商人吧?他那个时候都不在青州。”
文娘想到一个很久都没有想起的人。
“花叶升,陈洛曦在龚州为了筹谋钱财的合伙人,经商天赋很高,听陈洛曦说他进京都之后,和宝珠郡主成亲,借着长公主的名义,让花叶升在外面开了很多铺子,几乎遍布了半个辰国。青州,只怕有花叶升的人。”
“陈洛曦要是一定要找到咱们,一定会用花叶升,只怕咱们画像早就送到花叶升的所有铺子里了。”
碧荷光是听着就够心惊的了,护国公不愧能一路杀回京都,好心机,好手段。
几乎是撒下一个巨大的网。
“文娘,你变了好多。”
碧荷看着文娘,忽然觉的有点陌生,或许是文娘在她跟前从来不玩这些心机手段,以至于她都察觉不到,能让公子念念不忘,不止是那七年的陪伴,也有他们共同成长分担依靠的七年。
没有文娘在后方,护国公怎么会在前面勇猛厮杀,因为注定有个人可以给他兜底,他有退路。
这个退路就是文娘。
或许在青州,文娘心思缜密的帮助自己惩罚了恶人还不用脏了自己手的时候,她就应该发现,文娘已经和从前那个文娘不一样了。
看着文娘已经迅速的缓和了性情,碧荷反驳了自己的想法。
不。
文娘从一开始就是聪明的,自己和文娘在福寿堂相依为命,她仗着自己漂亮,会说话在前面讨好主子和姐姐们,未必不会招惹别人嫉恨,可是她从没有被人针对过。
因为文娘总能处理好和院子里所有人的关系,不往主子跟前凑,踏踏实实干活,就是她给所有人的印象,没有一个人和她有龃龉。
这其实就是她的聪明之处,只是大家没有察觉,自己和文娘关系这么好,也从没有多想。
“碧荷,你怕我吗?”
文娘看着碧荷复杂的眼神,心里有些难受。
“不怕,我就是觉得自己傻,你一直都很聪明,我却总觉得你太老实,太憨厚,早知道你这么厉害,当初说什么都得让你顶在前面,我缩在后面享福。”
文娘听了碧荷的话,噗嗤的笑出声,两个人刚才的紧张就消失不见了。
碧荷在福寿堂的时候,总是觉得文娘是个笨笨的鹌鹑,碧荷就像个老母鸡一样把文娘护在身后。
谁要是占了文娘的便宜,就过去讥讽人家,想法给文娘争取更多。
谁要是借着文娘好脾气,让文娘帮她干活,一定是要给她撕破脸的。
“你个小狐狸,装的跟个鹌鹑一样,其实比谁都聪明。”
文娘瞥了她一眼,拉着她坐在自己跟前。
“只怕我们现在哪里都去不了,还不如待在裕洲,且看陈洛曦有何举动,他既是为了救灾前来,就不会隐去行踪,我们也好观察,况且常说灯下黑不是。”
碧荷一直看着文娘,她其实不是第一次察觉。
文娘很了解护国公,她对护国公真的没有好感吗?
碧荷现在觉得,文娘其实心里也是有护国公的吧。她其实有些时候和护国公很像,她们在思考的时候都是一个模样。
那么久的相处,一点情分都没有,碧荷也不相信。
无非就是文娘想的太多,她把陈家的未来放在前面,文娘觉得自己的身份不仅帮不到陈家,反而是拖累。
也不愿意成了亲,可是面对身份上的差距,被人无休止的嘲讽,最终两个人反而越来越远。
她永远都是在委屈自己,成全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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