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生死攸关
“尊父,弟子归来了!”
他推开展示着禁制符纹的石门,一股浓郁的灵药气息扑面而来,直至望见那道熟悉的修炼身影静静地躺在神元床上,桑延紧绷的心情才稍有松弛。
相较于上次离去之时,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庞更显黯淡无光,一对炯炯有神的眸子如今却在深陷的眼窝里显得尤为令人心悸,即便桑延早已有所预料,但目睹此景仍感心酸不已。
“儿啊?是你回来了么!”
正在研读古法秘籍的桑父闻声愕然,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门口,瞬间脑海中如雷鸣般轰响,几乎是本能地从神元床上腾然而起,刹那间老泪纵横。
“快过来。”他匆忙整理出身边修炼蒲团上的一片空地,焦急地示意桑延落座,这一刻,这位被时光砥砺的修真者喉头涌动,嗓音中带着些许颤抖。
待桑延坐定,桑父却沉默不语,颤抖的手指在桑延周身游走探查,原本憔悴的面容竟罕见地泛起一丝红晕:
“修为精进,体质坚实,很好,非常好啊!”老人不禁欣慰至极,嘴角绽放出喜悦的笑容。然而桑延此刻虽同样微笑回应,心中却忍不住涌现出阵阵悲凉。
父亲的生机已愈发微弱,如今连起身行走都变得艰难,全身上下被疗伤阵法与各类仙器法宝紧紧束缚在床上,若非依靠稀世的续命仙丹维系生命,恐怕父亲的寿元仅能维持月余而已。
父亲的时间,真的所剩无几了!
感受到桑延眼底掠过的哀愁,桑父却毫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憨厚地笑道:
“放心吧,为父修行尚且稳固,境况再差又能糟糕到哪里去呢。对了,你之前不是要去天杭城历练吗,怎的如此迅速便回来了。”
“历练之事已毕,便即刻返回了。”
桑延回道,而后端起一杯蕴藏着天地灵气的清泉递给桑父,并询问道:“尊父,近来你在修养期间,据说洪家那位修士一直在旁照料,还替我们垫付了不少疗伤费用,人家实属不易,这份恩情我们必须铭记并偿还。”
“你放心,洪家的恩情我自会亲自去报答。”桑延应声道,接着又提及另一桩事:“倒是你,我听说你不乐意支付高昂的疗伤费用,甚至因此不太愿意接受治疗,为此,医官多次向我告诫此事。”
听得桑父欲言又止,桑延不禁微微拧眉,重重叹了一口气:“尊父,钱财之事无需挂念,只需安心接受医官的疗愈便是,任何事物都比不上你的生命重要。我只剩你这唯一的亲人,倘若有何意外,我又该如何面对!”
尽管桑延身为一代重生仙尊,但他对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依旧难以割舍,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挚亲之人离开自己身边?
闻此言,桑父脸上的欣喜之色立刻转为黯淡,他目光落在自己那虚弱不堪的身躯上,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息:“我对自己的体质再清楚不过,如今已是油尽灯枯,生机寥寥,哪里还有什么疗愈的可能呢?”
“父亲!”
桑延闻声,眉头不由得微微拧起,语气坚定地道:“请您放心,只要孩儿桑延尚存一日,便绝不会让您撒手人寰。”说着,他忽然自乾坤袋中取出两只内藏玄妙的锦盒,置放于桑父面前,脸上泛起一丝激动的笑容,朗声道:
“父亲,只要有这两件宝物,您的病症就有希望得到痊愈!”
“何物竟有如此神效?”桑父略感疑惑地瞥了一眼眼前的两只锦盒,眉头微蹙,低声询问。
“此乃离火灵藤与玄金仙果。”
桑延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桑父,不遗漏其任何细微的变化。
此次前来,他不仅仅是为父亲炼制固元续命丹,更重要的是探寻父亲隐藏多年的秘密。先前在杭城拨打的那个电话,让他察觉到桑父似乎隐瞒了一些重要的事情,否则提到“玄金仙果”这几个字时,寻常人断不会有那样的紧张反应。
此刻,桑延当即将盛有离火灵藤和玄金仙果的锦盒开启,刹那间金光闪烁,一股清心悦神的奇异香气扑面而来。
而在这期间,桑延始终紧紧锁定桑父的神色,脸色显得尤为慎重。
果然,在桑延小心翼翼地揭开装着玄金仙果的锦盒那一刻,他敏锐地捕捉到桑父的气息骤然波动了一下,一道惊异的目光在他眼中短暂地闪过。
虽然这个变化只是瞬息之间,但桑延依然有所察觉。
这一刻,他心头猛然一跳,满是震惊!
原来父亲真的知道玄金仙果的存在,并且显然是曾经亲眼见过!
看来,父亲确实有所隐瞒!
一个普通的凡人,怎会接触到连修炼界的武者都鲜为人知的仙珍异果?
加之父亲身上显现的天人五衰征兆以及刚才那突然涌现的气息波动,更加坚定了桑延心中的猜想:父亲的身世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即便是未曾涉足修行之道,也必定与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否则,单凭那种天人五衰的现象,根本无法解释得通!
于是,桑延只觉脑海中轰鸣一声,内心既惊讶又惊喜,同时对父亲的秘密愈发好奇。
此时,只见桑父脸上的神情再度回复平静,一副满腹疑惑的模样望着自己,桑延不由得轻叹一口气,嗓音略带沉重地问:
“父亲,您这病情,真是因操劳过度所致吗?”
“嗯?”
桑父不由得微微愣住,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桑延,忽然朗声一笑:“痴儿,此非修为耗损所致乎?你以为修炼者抚养灵童易如反掌乎?自幼至今,为父以真元滋养你成长,衣食住行哪一样无需耗费灵石,你此言,岂非太过无情无知?”
尽管言语间充满戏谑,但桑延并未迎合,反而拧紧眉头,深望桑父一眼,神情一时变得凝重无比:
“可是真?”
“身为父亲,岂能欺你?”桑父瞪了他一眼:“尔等孩童心中究竟思何物矣?”
“那这枚玄晶灵果,又是从何处得悉,以前是否曾有所遇?”桑延再次发问。
未待桑父回答完毕,桑延便又一次开口打断。刹那之间,桑父面色微变,随后迅疾恢复常态,拍了拍桑延的后背,佯怒道:“此乃汝先前告知于我之事,小儿,莫非你陷入了某种修炼迷境之中,以致记忆混乱?”
说着,桑父立刻转而换了话题,笑容略显尴尬:“罢了,此事暂且不论。与父言及近日前往广陵城之事,可有何奇遇?或是遇见何种修炼道侣让你动心?须知你已年登修炼中期,亦该考虑自身仙缘之事。为父体弱,未知能否等到抱得孙儿之日。”
桑延默然地看着桑父,心中却愈发坚信:父亲定有所隐瞒,而这秘密,很可能与修真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秘事!”这两个字,在桑延脑海中骤然显现。也许,父亲曾是一位修行者,或者与修真界有着不解之缘!
摇头驱散纷繁思绪,桑延见桑父依然絮絮叨叨,甚至还迫不及待地提及为他安排相亲之事,说是医院里有一位常常照料他的女修士小刘相当不错,说什么也要撮合他们相见,仿佛眼前已是成家立业、子孙满堂的画面,让桑延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
若是再不加以阻止,只怕这桩婚姻大事就此定下来了!
桑延忙赔笑道:“父亲,婚嫁之事您就不必挂怀了。孩儿自认资质尚佳,何愁觅不到佳侣共结仙缘?”
然而话音刚落,桑父竟满脸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撇嘴道:“凭你这张凡夫俗子之貌,若无为父从中斡旋,哪个女修士肯垂青于你?”
此言一出,瞬时令桑延面露尴尬之色。
“父亲,我是您的亲骨肉啊!怎能如此贬低孩儿呢?”
桑延正欲开口辩驳,然而桑父却不给他机会,又接着催促:“罢了,听我的,小刘师妹为人诚恳,你不妨与其相处一番,日后如何再作打算。”
正在此时,病房的门户悄然开启,一名身着护士服的女子缓步踏入:“桑叔叔,该换药了。”
目睹此景,桑父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欣喜,轻轻拍了拍桑延的肩膀,朝走进来的女子示意:“瞧,便是这位姑娘,你看如何?”
在无尽修炼的世界里,桑延下意识地瞥向那个人影,仅仅一瞬,他就倒吸一口元气温润的气息,面色瞬间变得如同乌云密布,艰难地转首看向身边的桑父:“父亲,您的灵觉是什么时候失灵的?”
那位身如炼丹炉般粗壮,除了腰肢之外全身充满力量感的妇人,竟然告知我是她的天定道侣人选?这哪里是挑选伴侣,分明是要寻觅一位道侣兼长辈!
目睹桑父对自己挑眉示意,桑延顿时面露黯淡之色,心中低吟:
父亲啊,这审美之道,儿实在无法苟同。
未料桑父竟似洞悉其内心想法,立刻带着不满瞪了他一眼,冷哼道:“无知,单凭外貌又能看出什么门道?如今那些年轻的女修士们,个个瘦弱得如同稻草人,一阵风吹过只怕都要随风飘散。你看这位,圆润饱满,面容喜庆,况且根基深厚,日后定能助你诞育资质出众的道胎。”
桑延无奈摇头,感叹世间的代沟之深,长辈们的观念果真难以捉摸。他默立于窗边,闭目内视,将桑父那威严的目光置若罔闻,直至那名仙子般的护道者离去,他也未曾出言半句。
在外人面前,桑延可以狂放不羁,可以骄傲自矜;但在桑父面前,他唯有低头恭敬,毫无反驳之意。
待那护道者离开之后,桑父并未给予桑延开口的机会,便怒火中烧地揪住他的耳朵拖至床前,厉声道:“你在想些什么?想搭讪吗?这点小技巧还需我亲自传授不成?”
“都已经修炼到如此境界了,你怎么还这般愚钝呢!”
听见此话,桑延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搭讪?此刻的他该如何开口,称呼对方是仙子抑或是尊者?
瞧见桑父那副非要把这位仙子争取过来的决心,桑延明白此事已然无法逃避,心头登时充斥着无可名状的不适。
见桑延呆若木鸡,一语不发,更是惹恼了桑父。刹那间,桑父瞪圆了双眼,提起一脚踢向桑延的丹田处,喝斥道:“还不快去,你莫非要气死我不可!”
话语甫落,桑延终于是忍无可忍,脱口而出:“唉,父亲,此事您就别操心了。实话跟您说吧,我已经有了道侣,并且我们早已结成双修道侣!”
“结成了双修道侣?”
桑父闻言,顿时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猛然睁大双眼,惊呼道:“小子,你居然结成双修道侣了?这是何时之事,为何我毫不知情?”
“就在几个月前,那时您的修为正处于关键恢复期,大夫曾言您不宜遭受任何刺激,所以我们一直没有告知您。”
这句话说得流畅无比,脸上毫无愧疚之色,桑延心底却暗暗叹了口气,为了自己的修行之路和幸福生活,只能把这个锅甩给医修背了。
果然,桑父听闻此言,语塞片刻,深深地注视着桑延,那似乎能透视万物的目光让他毛骨悚然。在他的记忆中,这目光是他从小到大最为惧怕的存在。
即便如今的桑延已非昔比,承载着这具身躯中记忆的他,依然对那目光怀有深深的忌惮,本能地想要避开它。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桑父这才再度开口,他的目光中仍带有疑惑,紧紧盯着桑延:“那位仙子修为几何,名唤何人,来自哪个宗门,仙侣大典可曾举行?桑延啊桑延,你叫我该如何评价你,如此重大的修道之事竟未曾告知于我,时至今日,也不带她前来拜见长辈!你心中是否还有我这位仙家长者的位置!”
“爹!”
目睹桑父怒气勃发,桑延顿时一惊,连忙辩解道:“这还不是为了爹你的修炼根基着想,怕你修为震荡才没告诉你此事;罢了,我现在便传音给她,明晨一早便带她前来拜见,您今夜安心打坐修行,不要再令我去打扰那些炼气弟子了,我的事务,你就无需挂心了,可好?”
“当真?”桑父并未搭理桑延的解释,满面狐疑地看着他,眼中尽是不信之色。
突然冒出一个儿媳的消息,此前从未听闻,这种事情发生在任何一位修真家族的父亲身上,恐怕都不会轻易相信。
当下,桑父死死地盯着桑延,语气严肃地说道:“小家伙,莫非你是为了避免与小刘仙子之间的纠葛,故意编造出这样一个儿媳来欺骗我吧。”
“哪里会呢!”
面对桑父的质疑,桑延不由得苦笑回应:“既然如此,我明日便将她带来,爹你亲自用灵识探测一下,便可知晓这位儿媳真假与否。我怎么可能在这样的事情上欺骗您呢,爹!”
“臭小子,若是让我发现你在糊弄我,看我不严厉惩治你!”桑父狠狠瞪了桑延一眼,眼中虽仍有疑虑,但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论真假,只要我儿能寻得道侣,便是天大的喜事!至于这位仙子究竟如何,明日一见便知分晓!
想到此处,桑父心中颇有宽慰,连病痛似乎也因此减轻了不少。
又与桑父寒暄片刻,待到午后医修巡查,嘱咐患者需静心修养之后,桑延这才告辞离开病房。
迈出病房的一刹那,桑延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紧张的汗水浸湿。
这几个时辰内,父亲对他近年来的情感经历问了个遍,从毕业初期的初恋情缘,到分手之事,再到后来如何遇到这位儿媳,并结成道侣,方方面面都询问得一清二楚。倘若不是桑延机敏应对,只怕这个谎言早已被桑父戳破。
透过病房的透明屏障,桑延瞥见床上的父亲还在自言自语,他的眉头微微拧起,神情显得有些忧虑。
为了应付父亲,他方才出此下策,声称自己已经与墨轻舞结成了道侣。然而,他们二人早已离婚,当初结合也是因医疗费用所迫,双方并无深厚情谊;如今要让墨轻舞帮他圆这个谎,桑延觉得几乎不可能实现!
唉,此情此景,他身为一名修行者,竟也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落在其额间。对于那位亲尊父亲的旨意,他不敢有丝毫违背。
“此事该如何应对?”他焦虑地抓了抓头,最后,桑延也只能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一边唤出法器手机,拨打起了墨轻舞的号码,一边步入灵光闪烁的飞升梯,向医院之外腾空而去。
耳边回荡着电波间的嗡鸣声,桑延的面色愈发凝重,眉宇间早已凝聚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过了些许瞬息,电话终于被匆忙接起,接着,那一端传来了墨轻舞略显倦怠而又不失清冷的声音:
“为何今日寻我通话?”
“轻舞,那个……”此时的桑延脸色尴尬至极,未曾料想会有这么一天,他会低头向她求助,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难以启齿的请求。
犹豫再三,他才硬着头皮开口:“那个……能否请你施以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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