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东苑。
江婉这些天心情很不错,侯府被搅得天翻地覆,她却是乐得看热闹。
一旁的丫鬟为她梳好头发,笑道,“小姐要戴哪根簪子?”
江婉随意地瞥了一眼,“左边那根吧,看上去喜庆些。”
丫鬟为她将发簪戴上,一拍手笑道,“小姐这几日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江婉端详着铜镜里的人,也微笑起来,“毕竟人逢喜事精神爽,那几个贱人都走了,我自然是高兴的。”
如今江云骁被软禁起来,江步月与江软都离府,而江世安又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焦头烂额。
看着他们都不好过,江婉心中涌现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当初东苑蒙难,徐氏与江嫣接连遭遇祸事,偌大的东苑简直乱成了一锅粥,不知有多少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而现在,总算轮到她看别人的笑话了。
江婉勾了勾唇,天道好轮回,不过如此。
她刚打扮完,就听见门外有侍女禀报道,“小姐,老爷请你过去一趟,说是有事找你。”
江婉问,“他可有说是什么事?”
“回小姐,老爷没有明说。”
“知道了,”江婉没有当回事,“我马上就过去。”
然而等她到了正厅,她才发现事情有些许不对。
自从徐氏疯癫后,她就与江世安撕破了脸,平日里都维持着不冷不热的关系,江世安见她时没有好脸色,而她也一样。
但今天似乎又有些不一样,江世安一见她来了,脸上里面堆起了一个慈祥的笑容,破天荒地招呼她,“婉儿来了。来,快来坐吧。”
江婉皱了皱眉,“父亲,你这是要做什么?”
江世安表情不变,“先坐下再说。”
于是江婉只好坐下。
“你不是最喜欢喝茶吗?来,这是前几日别人送给我上好的雨前龙井,你尝尝看。”
一旁的下人要上前为江婉倒茶,却被江世安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江世安亲手为江婉倒了一盏茶,江婉有些犹豫,但还是接过去喝了。
“你觉得这茶怎么样?”江世安又问道。
江婉道,“甚好。”
平心而论,这茶确实很不错,醇而平和,唇齿留香。
江世安笑道,“就知道你会喜欢。”
他拿出一盒精心包装好的茶叶,“这是剩下的,你拿回去喝吧。”
江世安看她的神情愈发炽热了起来,态度热络得有些不正常。
即使是在以前徐氏还未倒台,她还是江世安最引以为傲的女儿时,她也从未见过江世安的脸上流露出这种神情。
江婉警惕起来,拒绝道,“不用了,这种好茶我喝不惯。”
江世安脸色一僵。
江婉为什么说出这句话,那就要提起以前了。
当时江婉尚且年少,还没有如今这么稳重。她喜好品茶,只可惜侯府里给少爷小姐的茶好是好,却不算顶级,久而久之便有些无味。
于是她将目光转向了江世安,她前几天看到江世安外出回来时带回了一盒茶叶,极其用心地护着,一看便知道不是凡品。
江婉便在当晚溜进了书房将那盒茶叶给偷了出来,回去后泡了喝,一入口便觉惊为天人,于是大着胆子又拿了许多,这才将茶叶给放了回去。
只是第二天,江世安要去拜访一个大人物时,提前将茶叶拿出来检查一番,正好就发现少了一半,当场大发雷霆,甚至处死了三个下人。
江婉被吓得不轻,眼见这么严重,便更不敢站出来承认了,结果在第四个下人即将被处死时,他供出了昨晚曾在书房外看见鬼鬼祟祟的江婉。
虽然查清了这件事是亲女儿做的,但江世安却并没有因此手下留情,反倒更加勃然大怒,扬言要打死她。
江婉至今还记得,当时江世安打了整整她三十鞭,要不是徐氏拼死护着她,大部分鞭子都抽到了徐氏身上,她或许就活不到今天了。
而三十鞭之后,江世安还是没有息怒,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这茶叶是我买来送给沈大人的,一两千金!你这种贱骨头怎么敢喝?!”
这话她至今都还记得,因此方才就顺口说了出来。
江世安也没想到她会记得这么深,叹了口气道,“当年的事是我做得不对,只是那茶叶是要送给沈大人的,关系到永安侯府的未来,爹爹也是为了你们好。”
江婉冷眼看他,心想只怕不是关系到永安侯府的未来,而是关系到你的官途吧。
但她到底没有说出来,也没有收茶叶的意思,只是道,“父亲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女儿就先告退了。”
江世安一噎,“婉儿这么急着走做什么?最近侯府出了太多事,我们父女二人已经许久没有好好聊过了,今日刚好找你聊一聊。”
江婉讥讽地笑道,“要我和你聊天?可以啊。你先把我娘接回来再说。”
江婉说出这句话,就是笃定江世安不会接回徐氏,毕竟一个疯了的正房夫人,接回来怕是要被其他同僚笑死。
然而江世安考虑了一番后,竟然道,“可以。”
江婉一愣,睁大了眼睛。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江世安继续道,“我会将你许配给罗尚书。”
江婉的还未从方才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就被他这一句话砸了个头晕目眩。
“罗尚书?罗武?那个死了四任夫人的人?”
见江世安点了点头,江婉提高了音量,“你疯了?!你知道他有多少岁了吗?他比你的年纪还要大,都可以做我爹了!你怎么敢将你的亲女儿许配给他的?!”
江世安被她吵得头晕脑胀,示意她安静下来,“我也不想做出这个决定,只是江软如今逃了,江府若是没有人嫁过去,只怕会引得他震怒,所以我只好出此下策。”
他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婉儿,你能体谅我吗?如果你答应这桩婚事,我答应你会将你娘接回来,让她安度晚年。”
江婉脑袋有些发懵,她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江世安看着他,别有深意地说道,“你不会想知道这么做的后果的。”
江婉浑身发冷,她咽了咽口水,“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江世安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是啊,所以你得好好考虑一下。”
他越过江婉,朝着大门走去,声音在片刻之后响起。
“来人,将她给我看好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让她出这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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