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来
眼幕微启,映入施浅甯(ning阳平)眼帘的是纯白色房间顶侧微弱的一道暖光。努力撑开厚重的眼皮,试着看向周围。
弧形透明的罩子上布满了蓝色的六边形,光晕流转,若隐若现。身旁站着一位貌似同龄的少女,眸里含着泪雾,嘴唇颤抖,像是十分努力想要扯出一个微笑。
施浅甯看着少女微微皱了皱眉,随后闭上了眼睛,思索着。
脑海里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满窗漆黑衬着漫天的烟花,忽的一道白光闪过,蔓延到整个卧室的角落,便什么也不记得了。再度睁开双眼,则是这副陌生的光景。
隔着透明的椭圆无菌手术舱,外界的声音微弱沉闷的传来。
"醒了?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少女嗓音有些嘶哑,关切的看着施浅甯,开口询问着。按下开舱的按钮,不等舱门完全打开,一颗小脑袋便钻进舱内,吸着鼻涕盯着施浅甯。
施浅甯张开眼皮,就看着面前这张被放大的精致脸庞,有些惊吓之余,迟疑着出了声:"你……"
少女扶着施浅甯慢慢坐起,眼眶里擎着水花,艰难地挤出微笑,双手抚着施浅甯的肩膀,说道:"我……我叫方诗诗。我是……我是……"
施浅甯坐立起来,双腿悬在手术舱边,等了半天,方诗诗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眼见着方诗诗小声抽泣几度哽咽,眼眶憋得通红,像是急得快要大哭,赶紧出声安慰。
"我……"没事……
"你……你是施浅甯,我知道……"方诗诗放在施浅甯肩上的双手慢慢滑向她的后背,轻轻搂住施浅甯:"你是……甯甯……"
施浅甯感受着环住自己微微颤抖的身体,虽有些不明就里,却也就任由她这样抱着自己。渐渐地,回忆也清晰了起来。
2026年,除夕。
客厅墙上的液晶电视里正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屏幕的右上角上显示着11:58。茶几上放着上海回北京的动车票。
施浅甯抱着膝盖坐在卧室的飘窗上,听着此起彼伏的爆竹声,看着窗外夜空中绚烂的烟花。想起4年前,一家人还和和睦睦,热热闹闹地坐在客厅的圆桌旁吃着团圆饭,父母的音容笑貌至今还清晰的印在自己的脑海中。可如今……
空荡冰冷的房间,只余下了自己一人。
2019年年底突如其来的那场疫情,持续了好几年,其中艰辛,相信当时所波及到的所有地区和人们都深有体会。感觉好不容易能熬出头时,老天爷又像是在和自己开玩笑般,在全面解封之前的那个月,带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双亲。
那时强作镇定也忍不住奔涌的眼泪,那时像是天塌了一样漆黑的日日夜夜……
那时一个人在医院开具医学死亡证明,一个人去公安局办理户口注销,一个人跪在火葬场的灵堂守夜,一个人去公墓收费处缴费……
一个人,坐在墓园里,靠着温暖又刺骨的墓碑,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忽的窗外一道白光,打断了自己所有的思绪,瞬间吞噬掉那些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变成一片空白。之后……便再没了任何记忆。
回忆到这里,施浅甯回过神来,侧眼看向抱着自己陌生少女乌黑的头发,顿了顿,刻意地,轻咳了两声。
方诗诗听见施浅甯咳嗽,整个人一愣,赶紧松开抱着她的手,生怕再碰着她,紧张地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哪儿疼?怎么咳嗽了?啊?"
面对方诗诗突然的紧张,施浅甯有些尴尬。其实,自己只是希望她收一收对于自己来说有些莫名其妙不合逻辑的情绪,想说问问她这个自己醒来唯一看到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自己会在……如此陌生的地方。
方诗诗慌乱中走到手术舱的墙边,急着按下了墙上一排按钮最右侧的那个。
"您好,施浅甯患者……"
施浅甯听见"咚咚咚"的叩门声,随后眼帘里便印入了一位面带微笑穿着绿松石蓝色大褂的姑娘。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姑娘的眼睛里忽然五光十色流转,却又只一瞬便恢复了深褐。
"刚刚对您进行了全面的身体数据监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根据监测结果,建议您休息片刻后即可办理出院。"姑娘说完这两句便出去了。
站在墙边的方诗诗听医护工作者这么一说,一直紧着的那口气终于松弛了下来,面部表情也变得更加柔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随后蹲在施浅甯的腿边,握起她的双手,抬头望着她,抿了抿嘴唇,说道:"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很多疑问。我们……先回家,回家以后,我慢慢和你说。好吗?"
"回……家?"施浅甯眼中透出一丝忧伤。
方诗诗眼尖,看出施浅甯神色有异,忙把地上的拖鞋往她脚上套,不等她作出反应,就拉着她就出了房门。
施浅甯还来不及细问,正想问如何办理出院,就被方诗诗拉着手托着胳膊进了对门的传送舱,只看着方诗诗按下传送舱屏幕上蓝色房子的按钮,不过3秒,舱门再打开,走出传送舱,面对的,已经是另外一番景色。
传送舱外,蜿蜒曲折的绕山公路连接着一栋又一栋风格别样的别墅院落。顺着公路望下山去,山下一马平川,无边无际,是成片绿油油的田地。回头往上看,茫茫雪山绵延不断。
"温度如何?冷不冷?冷的话,我把天气调成夏日大暑,或者温度再调高个几度。"方诗诗拉着施浅甯穿过院门,忽然停下脚步,握着施浅甯手紧了紧。
施浅甯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印染着彩虹兔子的白色t恤和黑色短裤,又抬头看着方诗诗,内心那些复杂的情绪,还有方诗诗对待自己的态度,以及她说的那些话,自己一时都无法消化,所以摇了摇头,只是说:"我……不冷。"
"不冷……那就好,你看,我昨天专门在app里订的闺蜜短袖套装,是你们当时认为最舒适的纯棉面料,图案是你……是……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彩虹兔。"方诗诗望着施浅甯,像是在期待着她的夸奖。
施浅甯看着面前满眼星星的少女,半天憋出了一句:"谢……谢谢。"
"额,嗯……对了,你饿了吗,想吃些什么。"说着,方诗诗又继续拉着施浅甯踏着草坪上的水泥方砖,绕过游泳池,往别墅里面走去。
两人到餐厅的一路畅通无阻,所有的门都齐整整地划开了。
"小华,点餐。"方诗诗拉开餐椅示意施浅甯坐下:"就……京酱肉丝,北京烤鸭,一份米饭,还有一颗能量胶囊。哦,对了,时间适配器调整为21世纪。"
"好的,时间调整完毕。您的餐点已经在运送途中,请稍等。"
清脆的话音刚落,方诗诗便起了身,扯了扯嘴角:"我怕你吃不惯能量胶囊,你刚醒,还不能适应我们一直习惯的生活方式,我不想让一会儿突然出现的餐点再吓着你,那样的话,我还得再陪你去趟医疗中心,倒不是嫌麻烦,就是心疼。"
在施浅甯有些崩塌的面部表情下,方诗诗去到门口小型运餐点的餐车上取了送餐篮,把餐点和碗筷放到施浅甯的面前:"甯甯,快尝尝名厨的手艺。"
施浅甯前思后想,越琢磨越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看着方诗诗期待的样子,揉了揉自己空瘪的肠胃,又只得皱着眉头,慢慢拿起碗筷,将信将疑地夹着菜浅尝了一口。
嗯?!
味道确实很不错……
方诗诗看着施浅甯愉快用餐的样子,打开送餐篮里的胶囊盒,取出彩虹色的胶囊,喂进了自己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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