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大门之后
两日后,千盼万盼地固阵大典终是到来,一大早,宗门集结内门弟子的长鸣钟被敲响,楚离推开房门走出,站在院子中远远眺望群山之中,最高的那座峰头,那是无幽山主峰凌天峰。
寒冬清晨的山峰之上,絮白飘雪为那银装素裹的峰顶点缀鲜花,常年氤氲整座山峰的银白之气为其增添几分虚无缥缈地仙气。
而今日,竟有灵鹊欢呼绕峰盘旋,乍一看,恍若仙境。
然而再一抬头,高悬半空的半峰底下青灰龙卷无声呼啸,远远瞧去,似若天穹两分,半是仙缘,半是魔……
是仙是魔,全凭一念之间……
楚离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在最后一声钟声落幕后,才召出佩剑御剑往主峰广场去。
广场上,已然聚集了不少弟子,人人脸上皆是向往,也是艳羡。
楚离在半空低头看着他们脸上的神情,低声轻喃,“他们在向往什么?艳羡什么?”
向往为魔献身?艳羡成魔属?
还是向往冒着道途尽毁的危险,为所谓的大义证道?
再一抬眼时,眼中嘲讽尽数敛去,又是一副气势微弱,却神情漠然的无名弟子,落入人群中,再不起眼。
楚离浑在人群中,微垂首,神识悄无声息笼罩整个广场,全是筑基及以下的弟子,那些原本要参与修补结界的金丹以上弟子和各位师长们,仍无踪迹。
无幽山就这么大,他们到底藏在哪里呢?
借着唐离诺的神通广大,楚离已然探查过整个无幽山,竟没发现那些所谓的为了固阵大典而在准备着的弟子和师长们。
今日是大典第一日,按规矩需要全宗弟子聚集,而后由掌门致辞,才会开始仪式。
可长鸣钟早已停歇,在广场上的,竟只有那些负责筹备大典的内门弟子,连领事长老都不在,实在怪异。
只是现在不宜轻举妄动,楚离便按捺下性子低调混在人群中。
半个时辰后,当所有筑基以下弟子聚齐的同时,广场前方高台上,突然响起了一道浑厚的声音。
“诸位弟子且噤声!”
众人一怔,闻声抬头一看,只见,高台上不知何时,竟已站满了宗门各个长老,连外门领事长老都在人群中露了脸,最中间的,则是消失了几天的掌门宁长凌。
宁长凌双手背后,长身傲然,端得是仙人之姿。
楚离在人群中看了一眼,却忽的与对方视线对上,眼里不由闪过一丝异样。
但宁长凌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好似只是随意一看。
楚离心有异样,突然想到什么,猛然回头,越过涌动的人群,看到了广场之外,围绕着魔渊巅的区域。
那里,已然坐满了无数弟子,各个阖眸在蒲团上打坐着,如同入定了一样,正是这次大典中要参与修补结界的弟子们。
只是,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竟一点波动都没感觉到,就好似,他们原本就在那里了。
‘阿楚,不太对劲,且小心些。’
‘嗯。’
不用唐离诺提醒,她也知道这情况不对劲,就算她再大意,可这么多人同时出现,不可能没有气息波动,然而不仅是宁长凌等人,还是这些弟子,都是凭空出现的……
“诸位弟子们,且安静!今日,乃我无幽山为大义献身之大典,众所周知魔渊巅没魔阴瘴气浓郁,一旦结界有所破损,定会为祸世间,正因如此,我无幽山无数先辈为天下苍生着想,不顾自身安危毅然将宗门落于此地,为的,便是看守这魔渊之巅……”
一番道貌岸然地大义之词,惹得在场众人热血沸腾,个个卯足了劲儿去高和回应,恨不能此刻就以身祭阵,为大义证道。
就连楚离,也被这气氛带动之下,心如擂鼓,颊上悄然爬上了因沸腾的热血而点缀的红晕,眼里竟闪过一丝视死如归的凛然。
‘阿楚!!’
唐离诺一声冷喝,楚离识海一激灵,眼底瞬间清明,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刚刚……怎么了……”
耳边,是仍旧慷慨激昂地高和,不知道的,还以为身处两军对垒的生死战场上。
‘阿楚,你被蛊惑了。’
唐离诺的语气十分肯定,也带着令她神识清醒的寒凉,楚离闻言却是疑惑,不过是宁长凌一番伪君子的发言,怎就轻易被蛊惑了?!
为了更好的骗过宁长凌等人,楚离的修为一直都由唐离诺压制着,此刻的筑基修为,是为瞒过无幽山等人才伪装出来的。
或许也是因为有唐离诺在,因而对于宁长凌的发言,她并未在意,却不想,竟不知不觉中着了道……
唐离诺叹道:‘阿楚,你没发现吗,你已身在阵中……’
‘?!什么…意思……’
唐离诺共享了自己的神识感知,楚离才发现,不知何时,整个广场竟被一座大型阵法笼罩在内,唐离诺还边补充,‘如果擅自离开,必会惊动他人。’
‘宁长凌是为了防我?’
楚离不明白,她应当没有暴露才对,何况宁长凌不是已经拿到她的命烛了吗,怎么还这么大手笔?
唐离诺略有迟疑,‘应当不是,与其说是防你,不如说,是为了避免有人趁机做些什么。’
楚离的身份应该没暴露,只是以宁长凌的聪明,应该不难猜出无幽山内有“贼”。
而固阵之时,参与的人中,无论是弟子还是师长,都不得擅自抽身,因而,宁长凌需要做一切打算,正所谓有备无患。
‘确实是个棘手的对手。’
难得听到唐离诺这么夸一个人,楚离心下也不由一沉,她确实打算在这几天里趁机查些东西,却没想,自己还是太大意了。
察觉到楚离心绪的不平,唐离诺反而笑了,‘阿楚别担心,还有我在呢。’
心间一暖,楚离安下了心来,耐心听着宁长凌继续发言。
宁长凌的发言持续了一个时辰才算结束,也解释了阵法之意,美其名曰是为防止有人打扰,且可能会需要其他弟子从旁协助,故而希望众弟子能安心在阵法内待三天。
被阵法影响了心智的其他弟子自是满口应允,在宁长凌等人去固守阵法时,便在广场内席地打坐修炼了。
阵法虽拘了他们自由,却未曾隔绝天地元力,自是不影响修炼。
为免特立独行惹人注目,楚离也装模作样打起了坐来,暗中则有唐离诺神识警戒着周围的点滴动静。
第一日,楚离没有轻举妄动,直到第二日深夜,唐离诺才跟她打了声招呼,‘阿楚,我去去就来,你自己多加小心。’
楚离阖眸打坐,神色平静,闻言也嘱托道:‘你也是,多加小心。’
随后便感知到识海内一阵波动,而唐离诺的神魂,已然离了体。
这是她们三年来的努力,尝试了无数次后,终于是能让唐离诺离开她的肉身自由活动了,自是不能离体太长时间,最多只有四个时辰,时辰一到,唐离诺就会被强行拽回她体内,一个不慎,还有可能自损神魂。
曾经她们在尝试时,就有损伤过,那次伤得是楚离的神魂,也因此,才让那些脏东西钻了空子,再也甩不掉。
唐离诺神魂离体后,直奔阵法边缘,无形的神魂站在阵法边,探出手仔细感受着阵法的波动,随后才调动神魂之力同化其内在,成功穿了过去。
唐离诺离开阵法的同时,正专心向结界传入元力的宁长凌似有所感地睁开了眼,一抹锐利精光自黑眸一闪而过,男人神识外放,不动声色扫视了一圈阵内各个角落,却一无所获。
神识反馈回来的结果令他怔然,随后又不信邪再次感知了一边,着重落在了安静打坐的楚离身上,可依旧感知不出什么,如此结果令他皱紧了眉。
却在此时,魔渊巅内一阵涌动,一股强劲力道沿着他们传入的元力袭向他们,宁长凌连忙收回心神,再度运转周身元力去抵抗。
修为不高的金丹弟子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见一声声闷哼作响,竟一个个捂着胸口吐了口鲜血,脸色唰得白了几分。
宁长凌脸色一沉,气得胸口闷疼,可也只能沉声喝道:“服用丹药,调气养息!”
“是,掌门!”
没了一众金丹弟子,其他人压力大了不少,不过好在有师长们挡着,才不至于跟那些金丹弟子一样被伤,可看大多弟子面色,竟有不少白了脸色,额角渗汗,便也知道并不好受。
落在身上的注视消失后,楚离才暗暗松了口气,却也没有睁开眼,依旧故作平静打着坐修炼。
另一边,唐离诺以神魂之身游走在寂寥无人地无幽山各峰中,最先去往的,是三长老的住所后院那处洞府中。
此前楚离就想进去,只是碍于门上禁制,被她劝阻了下来,此刻三长老已死,她便替楚离去瞧一瞧,那大门之后,到底有些什么秘密。
固阵大典时宗门大事,长鸣钟召集的,是所有内门弟子,就算是被三长老安排看守上次那个女人的那人,也不能避开。
因而,唐离诺到冯洛住所时,并未有其他人在暗中看守,即便有,以唐离诺的本事,也不足为惧。
进后院前,唐离诺略一迟疑,先绕去了上次见到那女人的院子里。
不出意外,并未见到人,唐离诺神识感知了下,竟也没发现任何除她以外的气息。
莫不是被杀?
搜寻无果,唐离诺脚步流转,直奔后院洞府而去。
如她所料,因为三长老冯洛已死,无论是洞府门口的结界,还是里间大门的禁制,早已消散,唐离诺直接穿门而过进了里面。
大门之内一片漆黑,唐离诺刚想捏起一团光照明,却突得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神魂在一瞬间僵直,气息都不稳了几分分。
“你来了。”
似若熟稔的故友之言,声音,却是三长老的!!!
这是怎么回事?!
冯洛没死?!
不!不可能!冯洛是她和楚离亲眼确认断了气的,不可能还活着!
难道说,当时在她们面前死去的,并非冯洛本人,而是他的傀儡?!
还是说,冯洛有双生兄弟?
可即便是双生,声音也不可能一模一样!
这一刻,唐离诺脑海疯狂闪过各种猜想。
而黑暗中,那道声音还在继续,语调平稳无波,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中。
“过来吧,南宫楚。”
!!!
最后的称呼令唐离诺再次震惊,当下也不顾危险,连忙寻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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