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梦初醒,泡影如幻影单只
炎炎夏日,门外之人却满身阴冷,瘦削身影佝偻着跪在门外,已然失了满身傲气。
“救救她……师姐,你替我救…救她罢……”
洞开的屋门内,女人冷着脸站在门内,眼中满是不忍,恰此时,一声嘹亮孩啼横插其中。
立着的人不忍垂下眸,看向了放在地上的篮筐内,那里,一个尚在襁褓中婴儿正哇哇大哭,不知是饿了,还是感知到自己即将被遗弃……
跪着的人影却身子发颤,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了可怖的神情,好似听到了恶鬼低吟,她想杀了这个孩子!
“令衍!你混账!”
令衍神色一僵,顿时清醒,而自己的双手,正虚虚探向襁褓里觑着眼泪看她的孩子。
意识到自己方才想做什么,令衍顿时惊惧不已,抽手的动作过大,以至于将本就瘦弱的身子被拽得往后倒去。
看着被自己的动作逗得破涕为笑的孩子,令衍心中满是罪恶,可一想到阿韵,便又痛苦不堪。
令珩抱起被裹严实的孩子,不忍再看抱头抽泣的师妹,转身之际劝道:“阿衍,心魔即起,便去闭关罢,莫要让它掌控你……”
“至于这个孩子,我会抚养长大的。”
屋门缓缓合上,良久,空气里,方传来一声轻轻的“谢谢”,转眼又随风散在了尘埃中。
“……阿楚……阿楚……楚……醒醒……”
“……小阿楚,该起了……”
幻梦泡影一触即散,遥远的空灵处,是一声声急切的呼唤,楚离幽幽醒转,却只看到一片黑。
“这里是……哪儿……”她头脑尚有些不清明,分不清此时是梦或现实。
好在,将她唤醒的人很快就将她扶了起来,并给出了答案,“这里是你的识海啊,不过你现在可能身在洞穴内。”
“诺……儿?”
她的语气太过不真实,唐离诺心头起了一丝异样,“阿楚,你……做噩梦了?”
楚离昏迷期间,神魂十分平静,但在她终于将她唤醒之际,她的神魂却突然开始了挣扎,那是梦魇之象。
意识渐渐清明,楚离下意识摸上了脖颈,虚握瞬间却突然怔住,而后不明所以将左手拿到跟前,摊开,熟悉的物什正被她握在掌中。
黑玉石在这片仍昏暗的识海里如抹了油光般瞠亮,隐有血色光芒从中流转,触手温热,中间镂空的似月似山……又或似水的样式于她眼中好似活了过来。
楚离看不明白中间雕刻的是何图案,但此刻不再暗淡的玉佩让她明白,这件来自师叔的“拜师礼”正处于激活状态。
那她梦中所见的那些……
“我好似……梦到了师叔?”
她攥紧掌中物什,右手轻捏眉间,不确定道出了自己的疑问。
对于梦中之事,她确实记不大清了,唯一记得的,是脖颈上时而收到的不安杀意,以及师叔跪地痛哭,祈求师尊救何人时的狼狈姿态。
救谁?师叔在求师尊救谁……
楚离发现自己特别在意这件事,可任她将梦中所见翻来覆去地倒腾也记不起来,只知道想起这件事时,心中竟划过一丝丝恐惧,以及怅然。
见楚离有些失神,唐离诺识趣沉默,端坐在了楚离身侧,静候她自个清醒。
眼神,却不由自主落在了楚离的左手上……
那时,她们本欲离开,快行至遇见时舒虞和她师妹那地儿时,身后秘境所在突然开始震颤嗡鸣,当时楚嫣泠回头看了一眼后说道:“秘境开了……”
几人都不欲掺和其中,便加快了离去的步伐,谁知刚走没两步,一抹气息突然自身后袭来,几人警惕回头瞬间,那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红衣女子已然凑到了跟前,一把抓在了走在身后的楚离肩上,而后一掀垂帘,对着楚离笑得勾人。
她说,“又见面了呢,诸位这般匆忙作何?不如去凑凑热闹啊。”
下一秒,一股震荡气波将几人吞没。
意识倒转瞬间,楚离心道遭了,没想到这秘境竟然会将整座沧涧林纳入其中。
再清醒时,却是突然自高空坠落,不知为何,坠落时,怀中放着的这块玉佩突然掉出,楚离眼尖一把攥在了手中。
而后,位于楚离识海中的唐离诺却发现楚离识海起了波浪,她措手不及之下,被倒腾而起的识海一把淹没。
随即便没了意识,待醒来时,便发现楚离的神魂和她的神魂正并排躺在识海中,而楚离的神魂,呼吸平静,却怎么都唤不醒,攥着的玉佩竟也跑到了神魂手中,被楚离牢牢压在了心口处。
不多时,楚离甩掉了想不明白之事,关切起了自身所处的环境中,“诺儿,现下是什么情况?”
唐离诺睫羽微颤,敛下了眼中的猜测,语气平静道:“我们应当在一处洞穴内,我探查过了,洞中除了你我,再没其他活物。”
连野兽灵植都没有,就只有她们这两个活人。
楚离有些意外,“那师叔她们呢?!”
“不知,应是进来时分开了。”
因着楚离神魂的异样,洞内又足够安全,所以她并没有出洞穴的打算,而是待到此刻终于将楚离神魂唤醒。
“阿楚,你现下感觉如何?可能动弹?!”
若楚离无碍,她们也该走了,秘境既自主纳这么多人进来,总不会如此平静如此安全,她亦不知自进来后又过了多久。
楚离明白唐离诺的意思,待神魂归体后,试探着动弹了几下,虽有僵直感,但不碍事,许是多日不曾掌控身体了。
“走罢,我们去找找师叔她们。”
原本打算去的星落门结契大典也不知时日到了没,又或是早过了,现下遭此意外之事,也是没法子。
顺着唐离诺的指示,楚离很快就找到了洞穴出口,出口在上方,洞内一片漆黑,只有洞口处有些微光亮,此刻的自己,就好似那坐井观天的青蛙,除了头顶那片小小蓝天,再看不见其他的。
好在这秘境没有太过压制修为,她此刻的修为应当在元婴巅峰左右,倒也够用了。
脚下一踏凹凸不平地墙面,楚离身子轻盈起落,人便在了洞穴外。
只是这一打量,却是傻了眼,楚离指着远处那处悬天高阁,以及其下正散发着不祥之气的大洞,不安问道:“诺儿,这里当真是秘境吗?!”
不怪她反应如此之大,只要曾是无幽山子弟,只要见过无幽山里的魔渊巅,在看到眼前情景时,相信都会如她这般反应。
秘境内里空间广大,却一目了然,一眼望去寸草不生,唯一能藏有宝贝的就是那处悬天高阁,因而,所有进入秘境的修士都会自发往那处去。
倒也省了楚离花时间寻人。
但在看到那高阁时,她开始不安了。
无幽山群峰叠峦,以倒弯月的姿势环抱中间一处悬天峰峦,那处峰峦便是魔渊巅,而其下便是深不见底的魔渊底。
魔渊底下连绵阴障之气浮于其上,曾螺旋往上之势将魔渊巅包裹其中,因而,魔渊巅总是一副阴蒙蒙难见其真面目的神秘模样。
据她从师尊那得知的讯息,据说魔渊巅上万年前曾是仙魔大战的战场,那处悬天峰峦本是高耸入云地高山。
但被波及毁了半山腰以下,直接弄出了个大坑,残留的山巅却没有随之毁去,反而傲然悬于其上。
无幽山立派祖师看中了周边环环相扣的群山叠嶂,以及仙魔大战后溢散四周的天地元力,便以“护障守魔”之名立派于此。
所为护障守魔,自是守护防备那魔渊巅下的阴障之气波及修界,端得是大义凛然之名。
为表无幽山门人的大义之举,合各派大能之力起阵周围,将那魔渊巅以阵法罩了起来,而无幽山门人每年定期会有一场固阵仪式,便是合全宗之力加固阵法。
楚离彼时年少,未曾被要求参与,只待十五后方能参与其中,也是无幽山师长们为保本宗根基之举。
后来不知是哪代掌门,竟在魔渊巅以元力修了万阶梯出来,本意是给弟子们修行磨砺心性之用,传着传着就成了惩戒门内罪人之所。
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想起道貌岸然地无幽山,楚离心中无不讽刺。
这处秘境内得悬天高阁恰似魔渊巅,只不过比之魔渊巅肉眼可见地阴障之气,此处悬天高阁及其底下大坑,除了阴暗些许外,倒没有那般不可触碰的危险感。
即便如此,楚离仍不敢安心,相似之物世间确有,可直觉告诉她,这里的悬天高阁肯定和无幽山的魔渊巅有关系!
心中强烈的不安让楚离不敢再多耽搁,也驱使着她快步往高阁而去。
高阁下,几乎所有被卷入秘境里的修士都聚集在了此地,楚嫣泠于人群中四处张望,并没有看见楚离的身影,不由焦急起来。
而有心人,却多了一些不安的猜测,“此间秘境仅此一处可藏宝之地,我等皆被聚于此,莫不是秘境故意为之?”
有人眼尖看到了秘境口前被灵物择为主的老和尚,忙厚着脸皮凑上前,“大师,您此前曾言沧涧林乃鬼域旧址,不知当下情况,可是鬼物阴谋?”
无论高阁内是否有宝贝,如此多的人聚于一处,一场夺宝之战必不可免。
行事谨慎者已然勘破了当下情势,可此时想走,却也走不了了……
入此地界时,不知何人毛手毛脚,将此阵法激活了,此时的他们只能进,却出不了,即便有心通知后来者,可也不知为何,后来者总会无视他们的忠告,毅然踏入阵内。
此时的众人,便是自投罗网地入瓮者,只待布局之人一一收罗。
亦有不屑轻嗤,“纵是当真为鬼物阴谋,我等众人之多,难不成还怕那见不得光的死物了?!何况这鬼域,早千年前就随魔城一同消散了,就算有鬼修残余,也不足为惧!”
此言一出,一心只为宝贝的诸多修士纷纷点头赞许,可谓是自欺欺人。
老和尚见状,无奈对着问询者摇头叹息,既已入局,以他一人之力,如何拯救苍生?!
“别再杞人忧天了,有那功夫,不若合众之力,看看如何上那高阁才是。”
是的,现下困扰众人的,并非是这出不了的阵法,而是如何去往悬天高阁的道路。
到了高阁脚下,才发现那黑坑之大,足有半个秘境之大,甚而还能在四周看到茂盛的林间,连绵的山脉,以及偶有的小峡谷、山涧溪流等地势。
亦可见,这阵法之大难以想象。
若真是人为布局,怕是得耗费大量资源与时间才能成事,这也是大多数人不信旁人忧虑的原由之一。
然而,颇为奇异的是,竟没有一处道路可通高阁,难不成御器上去?
众人将目光缓缓投向了那不同于其他天际般湛蓝的苍穹,大坑之上的苍穹雾蒙蒙的,瞧着就让人不安。
因而。没一人敢做那出头鸟,毕竟修士十分惜命,若没了命,再大的宏愿,再高亢的志气也成了空谈,何况他们要与天争命。
“不如,我等散开,四处查看一番如何?”他们进来时都自发聚在了一处,四周确实没有探查过。
此言一出,合了众人心意,随后便三三两两成一队,自发找个方向离开了。
不多时,人群便也散得差不多了,唯有几个提心吊胆的修士抱团在一块,不知在防备着什么。
而楚嫣泠也在人群散开后,看到了被阿殷护在身后的东梦心小公主。
端正打坐的老和尚亦没有随大众一块探查,好似已然认了命,不再多做挣扎。
楚离到来时,只看到各据一处的几人,她师叔和小公主在一块,老和尚自己一人在打坐,角落处还有满眼警惕,见到她还被惊得身子一颤的几名修士。
内里的气氛颇为古怪,而楚嫣泠一眼就看到了她,赶忙提气掠来,急声喝止了她,“莫动!别进来!”
同时,脑海中唐离诺的提醒也随之而来,“阿楚,此地有阵法。”
楚离抬起的脚悬在半空,随后在楚嫣泠有些紧张的目光中慢慢收了回去。
探手往前一摸,果然受到了阻力,楚离困惑道:“师尊,你们这是……”
楚嫣泠心放了下来,站在楚离面前,与之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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