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崖下会面
夜幕西沉,手中的束神丝终于有了动静,众长老面上一喜,连忙收回手中束神丝,给宗门弟子引路。
片刻后,满身狼狈的弟子们互相搀扶着出了血雾范围,见到各自宗门长老后,个个失了力气般瘫坐在地,有人竟嚎啕大哭起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为了照顾女弟子,这一次进去探情况的皆是男弟子,可出了血雾,原本意气风发地少年郎们蓬头垢面,相拥着痛哭,似要把这短短半日的惊惧委屈都嚎出来般。
为人师长的各长老面面相觑,连忙上前查看弟子们的情况。
一一数过人数,倒也不错,一个人都没少,就是也没缺胳膊断腿,就是狼狈了些。
嵇虔背着手,发了话,“且先带他们回去梳洗一番,晚些时候再过来汇报情况。”
长老们纷纷抱拳致谢,“多谢大人体谅,那我等就先带弟子们回去休息片刻了。”
“嗯,去吧。”
束神丝交回了嵇虔手上,各长老们才领着本宗弟子回了飞舟上。
嵇虔攥着轻若蝶翼的束神丝,面色并不似长老们那样轻松。
随从见状,小声问道:“大人可是还有何事烦忧?”
嵇虔指尖蹭了蹭手中丝线,答非所问道:“你观这血雾,危险与否?”
随从看向了血雾中,比之白日,夜幕下的雾中血色更浓了不少,血色红光时而闪烁,不祥的气息更胜白日。
便诚实答道:“比之白日,愈加危险。”
嵇虔突然转头,眯着眸子望向他,幽幽道:“那你说今日进去的弟子,修为何如?”
虽从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如实回答了,“大多为金丹期,元婴期少许。”
话语刚落,他面色倏然一僵,明白了嵇虔的意思,瞬间犹如寒风过境,直叫人身心俱寒。
嵇虔拍了拍他的肩,留下一句“让手下人多注意些”便回了飞舟上。
不出片刻,各大宗门携领队弟子再次聚集到了九幽三鉴的飞舟舱内议事。
嵇虔坐在主位上,不动声色扫了一眼跟在各宗长老身后的弟子们,淡淡道:“诸位请坐。”
“多谢大人。”
长老们各自落座,弟子们乖觉站在其后,每人脸上都还残留着死里逃生地倦怠与恐惧。
嵇虔并未给他们平复心绪的时间,直接开门见山道:“为免夜长梦多,便请诸位将血雾中的情况细细道来罢,谁先来?”
流仙剑庄的单樾得了长老示意,率先站了出来,“流仙剑庄单樾,见过嵇大人与诸位长老。”
“单弟子请说。”
“是,大人。我们一开始进去时,并未发生什么异常,只是血雾太浓,辨不清方向,便一直直走,可不知为何,我等一直都没能走出血雾,反而忘了自己到底走了多少时辰,因而,我们便停了下来……”
说到这里时,单樾顿了下,紧张地吞咽了口唾沫,眼底极力压抑的恐惧倏然爆发,令他颤栗不止。
长老们诧异不止,有人开口关切道:“单弟子,可是身体不适?!”
流仙剑庄的长老正欲起身上前时,单樾突然停下了颤栗,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语调的不稳泄露了他的不安。
“多谢长老们关心,弟子无碍,只是回忆起了血雾中的凶险。”
嵇虔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白得不似无事,便开口让他退下歇息了,“单弟子不若先在旁歇息片刻,无幽山弟子、玄南门弟子,二位应是与单弟子一道的,不若二位来补充如何?”
程归义和靳缪相视一眼,走了出来,拱手抱拳见礼,“无幽山弟子程归义、玄南门弟子靳缪,见过大人和诸位长老。”
“嗯,劳烦二位弟子接着单弟子的话往下了。”
“是,大人。且说我等停下后,本是想回忆到底走了多长时间,可不想,竟没一人记得,我等,好似白白丢了时辰……”程归义回忆道,意识有些飘忽。
靳缪见他停下,连忙接话,“随后不知何人突然说少了一人,我等闻声一惊,连忙细数了一遍人数,发现并没有少,那名弟子可能是太过紧张神识恍惚记错了。”
程归义回过神,连忙接上话,“可那弟子一直在念叨着少了一人,确实少了一人,近旁弟子忧心他魔怔了,便上前关心,谁知那弟子突然爆起,竟掐住了另一弟子脖颈,痴痴呐喊着真的少了一人!我等观那弟子神态不对,连忙上前解救,可还是晚了一步,那弟子,竟被、竟被……”
靳缪目露痛苦神色,艰难道:“……竟被撕成了两半……”那是他们玄南门的弟子啊!
玄南门的长老闻声失声道:“怎么可能,你们明明、明明……没有少人啊!!!”
顿时,诧异的人换成了程归义三人,三人面色惨白,道出来一个令人不安地话语,“长老,我宗,确确实实死了两人,何来的全数人?!”
程归义立马补充道:“也不对,人是死了,却又未死。”
嵇虔眉心一跳,追问道:“程弟子此话又是何意?!”
缓了片刻的单樾再度上前,“回大人,那两位弟子确实死了,一人被神智不清的弟子撕成了两半,另一人被我与程道友两剑穿心,按理应是死了的,可那弟子竟没事,犹有意识,连那倒在地上的半截尸身都‘活了’,试图抓住程道友。”
“不错,单道友所言不假,那时恰好血雾中突然出现许多活死人,我被那半截尸身抓住脚踝,一剑挑断他的手筋才得以脱身,后来为避免被活死人围堵,我们不得不分开突围。”
三人的话听得众长老面色沉重,他们已然明白,若三人所言非虚,那定是有什么东西混进弟子中出来了。
嵇虔看向靳缪,沉声问道:“靳弟子可知,死得是哪两人?”
靳缪下意识接话,“自是记得,他们是…是…是……是谁?!”
靳缪转瞬目眦欲裂,捂着脑袋满脸不可置信,他竟记不得了!!
玄南门长老连忙上前,止住了他欲拍打脑袋的行为,将人带去一旁,“大人见谅。”
嵇虔倒不至于跟一小辈计较,但靳缪的状态令他们越发不安,若死者不明,那如何找出混进来的那个?
不仅是未进过血雾的长老们,连那些静候等待嵇虔问话的领队弟子也亦然,已经有人不安地俯身跟本宗长老耳语了。
嵇虔自然注意到了场中的不安气氛,试探问道:“各宗弟子,便只有玄南门有伤亡?”
话落,场中瞬间静默,已经无声否认了嵇虔的问话。
嵇虔头疼地捏了捏眉间,摆手道:“诸位且下去整顿一下本宗弟子,看看能不能找出有异常的弟子,另外,今日进过血雾的弟子不可随意走动,直至查出那伪装的弟子。至于血雾中的情况,便有诸位长老自行询问清楚后,后日再聚于此商议,诸位以为何如?”
众长老面面相觑,无人反驳,比起血雾情况,他们更忧心自己宗内那潜伏着的危机。
“既无异议,诸位且先下去安排吧。”
“是,大人。”
各宗长老面色凝重地领着本宗弟子离开了九幽三鉴的飞舟,嵇虔目送众人离去,久久未语。
却说楚嫣泠跳下悬崖后,解巽知又在崖边等至了夜幕,方下山回了城内。
而山崖下的楚嫣泠,正用神识感知着密林里的情况,在底下使用神识,倒未收到什么阻碍,只是无法感知到边界,令她有些不安。
但此行并非找到出口,而是寻找楚离踪迹,果然不稍片刻,她就在东南方五百里处发现了熟悉的气息,此外还有两道陌生的气息。
其中一道煞气逼人,却是那血罗刹的气息,至于另一道,有些熟悉,却无恶意。
令她意外的是,不仅血罗刹离楚离那般近却没有攻击楚离,连那只大家伙的气息也没有。
怀着困惑地心绪,楚嫣泠直奔楚离所在地而去。
东南方五百里处,一处人为轰出来的山洞里,火光明灭,楚离和时舒虞二人,和一只血罗刹及一具黑棺,正在此处歇息。
血罗刹背上两处血洞已经被楚离包扎了起来,那两只手爪被生生撕裂,令她重伤,此刻气息萎靡了不少,正蜷缩着趴在一处石块上假寐。
楚离原本以为自己那一脚牵连到她,令她丧了命,没成想解决青魇鬼后,楚离正欲挖坑将血罗刹就地掩埋时,她竟醒了过来。
虽说血罗刹本就没有呼吸,可在放入坑中那一刻突然跳起,也着实吓了二人一跳,楚离一掌险些就招呼上去了。
现在她们所在的这处山洞,是一座小山丘,本是没有山洞的,是时舒虞坠落此地后,为了暂时歇息生生拿剑凿出来的,连里面坐着的石块都是从山丘上劈了搬下来的。
时舒虞将柴火丢去火堆中,随口问道:“楚姑娘,你今日出去找到那人了吗?”
那日那男人一眼就看出了她怀有时溯鸟,说明那男人肯定与那日围杀她和师妹的人是一伙的,正所谓斩草要除根。
虽然这里无法出去,但一个时刻觊觎着她们的敌人在暗,时舒虞怎么也无法安心。
跟楚离相商后,她本是想让楚离帮忙看着师妹,自己出去找人,但楚离说她去找,就让她留下了。
可找了两日,连个影子都没有。
楚离也有疑惑,闻声拧眉道:“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哪里都没有那人的踪迹,我特意用神识探查过,依旧无果。”
“时姑娘,你说那人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时舒虞立马驳道:“不可能!如果存在出口,我们不可能找不到!”
楚离轻声道:“会不会是他用了什么特殊方法离开的?”
“这……”时舒虞不确定了,自坠落此地后,她尝试过很多方法,依旧无果,最终还是认了命。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洞口,堵了洞外的月色,二人一惊,时舒虞已经条件反射摸上了腰上的佩剑,连血罗刹都一跃而起蹿到了楚离跟前护着楚离。
唯有楚离,惊惧过后是心安,她拉开血罗刹的遮挡,不顾时舒虞的示意,走到那人跟前,笑了。
“阿娘,你来了。”
时舒虞闻声一怔,待那人低头走进来时,更是诧异,“楚姑娘,她不是你……”
楚离拉着楚嫣泠的手在火堆旁坐下,闻声突然不自在起来,一时高兴竟喊了阿娘,真是不稳当。
楚嫣泠倒没太在意,视线上下打量了遍楚离,没在对方身上看到伤后安了心,这才转头看向时舒虞。
“时姑娘,又见面了。”
楚嫣泠目光平静,再次见到她也并未有何异样,时舒虞反倒觉得不自然,干巴巴问好,“舒虞见过楚道长。”
楚嫣泠微颔首示意,随即看向了对着自己龇牙咧嘴地血罗刹,因为没有楚离的命令,所以她并未攻击楚嫣泠,只是在龇牙警告着。
楚离拍了拍血罗刹,示意她去一旁休息,待血罗刹走后,方看向偷摸打量她和楚嫣泠的时舒虞,轻咳一声,重新介绍道:“时姑娘,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阿娘,亦是我师尊。”
见楚离没有再多解释的意思,时舒虞识趣没有追问,只是好奇二人这复杂的关系罢了。
看二人有话要说,时舒虞起身走到了放置黑棺的石板旁,靠在黑棺上假寐。
楚嫣泠丝毫没有顾虑时舒虞的心情,大方布下了隔音结界,才轻声问询楚离情况。
“阿楚,你没事吧?可有受伤?解姑娘说看到那只大家伙跃下了山崖,可有碰到它?”
关切的话语令楚离莞尔,“阿娘别担心,我没事的,也没有受伤,你说的大家伙应该是那只青魇鬼吧,已经被我杀了哦。”
少女尾音轻扬,带着炫耀的意味,楚嫣泠唇角微弯,拍了拍她脑袋,“无事便好。”
随后二人才将各自所知情况与彼此交流,在得知暗处还有人在威胁着楚离二人的安危时,楚嫣泠眸光骤冷,随后是疑惑。
“可这密林里,除了你们,再没别的气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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