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所谓敌对
自那之后的两天,宁长凌等人再没一人前来,连外面都没有看守的人。
看来十分自信这困阵的强悍程度,丝毫不担心会有人趁机救走楚离。
不,说不定他们更乐意有人自投罗网呢。
可惜,他们的算盘,终究是要落空了。
楚离安心在阵内调息,在确认了阵法的效用后,她并不担心有人会对自己下黑手,且不说能不能成功,就阵法的反弹作用很合她心意。
直至夜幕,才再次有人影进来,为首的是冷着张老脸的封砾,看来自上次之后,也装不下去了。
“罪人南宫楚,三年前于魔渊巅弑杀亲师,今又虐杀浮翎宗弟子司徒沅,并嫁祸无幽山,不日前曾于雁琉杀害本宗长老冯洛,现已证据确凿,按九幽三鉴之规,当公开处刑,以平众怒!”
背靠屏障的少女缓缓睁开眼睛,侧目直视封砾,一言不发,唇角勾起的弧度却令封砾心悸。
在此刻的少女眼中,自己恐怕早已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脑海中联想的认知让封砾面色发白,跟在身后的弟子见长老停了下来,不由唤道:“大长老?”
老者瞳孔一颤,似方回过神,恼羞成怒地他侧头冷喝,“作何?!”
弟子一怔,连忙垂眸退了下去。
此刻的封砾,与他认知中和蔼可亲的长老,判若两人。
封砾再度冷眼扫向阵心中的少女,少女已然不再看他,又阖眸假寐起来了。
封砾自觉自己方才失了态,恍若欲盖弥彰般甩袖,再度放了狠话,“南宫楚,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劝你莫再做那多余的动作!”
而后脚下步伐变换,循着来前看过的阵图,几经绕转后,走到了阵心中。
少女巍然不动,全然不在意老者那恨不得啖其血肉的仇恨目光。
封砾站在离少女几步远的地方,沉眸细细打量此刻虚弱至极的少女,心中隐有忌惮。
即便少女给他的感知很虚弱,他就是用不到一成的修为都能令这时的楚离魂飞魄散,可还是警惕的从袖摆中取出了一根银色细线。
然而看着这银丝时,心绪万分复杂。
当时宁长凌十分郑重的将这根银丝交给他时,语重心长嘱托他,“此乃万年银丝蚕蚕丝编织而成的擒元丝,可将修士体内所有元力尽数压制体内不能出,你且拿上用以囚困南宫楚,以防生变。”
刚拿到这银丝时,他口中虽应下,心里却万分不屑,以楚离这时的模样,任是撤了阵法怕是也逃不出去,何苦多此一举。
然而,刚与少女一个照面,他就失了态,此刻只觉侥幸,幸而自己不曾拒绝。
掌中元力泄出,银丝瞬间有了活力般,被老者扔向了楚离。
原本团好的银丝在半空中,有意识散开成一条细线,刚一接触楚离,就灵活的游走在少女周身,将人捆了个结实。
楚离眼里诧异闪过,这小小一根似头发丝大小的银丝,竟有这般大用处。
体内元力修为还在,却好似被重物压制其上,怎么也挣脱不出,只能老老实实团成一团缩在丹田处,焦躁不安地乱转着。
还不待楚离细细感知体内变化,手臂被人抓住扯起,本就虚弱至今的楚离被这一扯竟无力挣扎,只能任由老者带她离开了阵法。
楚离被封砾带到了广场高台上,上面不知何时在前方立了一架子,她被那些弟子绑在了架子上,左侧是无幽山众师长们,以宁长凌为首,右侧则是一众不认识的修士,为首之人,是那日在四海堂同宁长凌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她记得,这人好像是九幽三鉴的大人物。
而底下,站满了向她投来或好奇、或怨愤目光的弟子们,有无幽山弟子,也有其他不认识的弟子。
楚离心有冷笑,可真是好大的阵仗!
底下众人因楚离的出现而开始喧闹起来,或都在猜测她到底是谁吧。
宁长凌静静看了眼波澜不惊地楚离,神情恍惚,心里隐有忐忑,却不知从何而起。
直到封砾在旁小声提醒了一句,男人才回过神来,转而看向弟子,随即高声道:“诸位!”
蕴含元力的二字于场中扩散,吵闹的广场上渐渐安静了下来。
宁长凌满意颔首,继续道:“诸位,想必大家都很好奇,此人是何人?”
“不知诸位可知本座曾有一师妹,名唤蔺韶,此人,名唤楚离,真实名姓为南宫楚,乃本座的师妹蔺韶之亲徒。”
“三年前,蔺师妹神智秽乱,残杀同门,本座念起师兄妹情分饶她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座身为一宗之主,自是不可罔私,遂则令其训诫堂受鞭魂五百,后悬魔渊巅七日,以敬效尤。”
“可这人,南宫楚此人竟罔顾师徒情分,哄骗我等为师尊求情跪爬万阶魔梯,实则竟是要弑杀亲师,可怜蔺师妹……竟无辜枉死……尸骨无存啊……”
男人适时的哽咽感染底下众人,众人愤懑怒喝,“此等不孝不仁之人,该杀!”
“该杀!!!”
底下众人齐声高喝的二字令楚离怔然,宁长凌余光瞧见,忽得凑近少女,低声道:“如何?南宫师侄可还满意?”
楚离突然一笑,弯了眼眸,“宁长凌,这里,有多少,以、魔、铸、魂呢?”
最后一字尾音上扬的语调令男人面色瞬间阴沉,她竟然知道!
本欲再说什么,这时,岑翊突然开了口,“宁掌门,切莫要耽搁太多。”
他们可不是来看无幽山处理家事的。
宁长凌不甘撤回身,再次看向下方,深呼吸几下平缓了心绪后,继续未完的话。
“诸位有所不知,三年前南宫楚弑师之举败露,被我等打入了魔渊巅,不想这人竟没死,还入了魔,今又改名换姓蛰伏我无幽山内,不仅杀了浮翎宗的司徒沅师侄,还残杀本宗长老冯洛,意图颠覆我无幽山百年基业,实在可恶!可恨!”
“好在得九幽三鉴的岑大人相助,本座才得以抓拿此人,今日押至于此,便是为了当着天下修士之面,还一众死者一个公道!”
“如此心狠手辣、忘恩负义之人,当处极刑!”
应和声此起彼伏,无幽山等人非常满意这一幕,在他们眼中,楚离已然是必死无疑。
宁长凌余光瞥向少女,少女依旧一副随意的神态,丝毫没有任何惧怕之意。
他心下有些不安,为免夜长梦多,也不再废话太多。
只见男人双眸一凛,一手伸出,喝道:“请鞭!”
一根暗红色,鞭身氤氲着不祥之气的长鞭被人放在了宁长凌手中,楚离闲时神色一僵,愤恨终是聚于眼底。
那是螭魂鞭,曾鞭打过师尊神魂的鞭子!
“宁长凌,你,该死,真该死啊!”
似若叹息的低语自少女口中而出的同时,少女面上白玉面具咔嚓开裂,一团阴云不知何时聚于众人上方。
高台前方,广场之外,魔渊巅内的魔阴瘴气正在翻涌。
“魔、魔、是是魔…是魔啊!”
“快快,杀、杀了她!她是魔啊!”
“……”
在众人嘈杂的背景音下,面具龟裂成蛛网,丝缕青灰之气自裂隙中渗出,另半边没有面具遮掩的脸上,黑纹自脖颈处而起,缓慢向上攀爬,而后汇入少女黑眸。
然而,握着螭魂鞭的宁长凌却像是被吓傻了一样,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女的变化。
连岑翊等人,亦有些迟疑。
“你…怎会是魔……”
咬牙切齿地话自宁长凌口中而出,楚离却莞尔一笑,语气轻松道:“早前,不是与你说过了吗,宁掌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宁长凌闻言,惨白的脸上似有阴云密布,“不,不可能!你绝不可能是魔!”
“哦?为何不可?我为何不可能是魔?莫非,宁掌门,你是?”
少女话音刚落,长鞭游蛇般扫来,楚离眼都不眨一下,下一瞬,一黑影自天边落下,挡在了楚离跟前,随后一把拽住绳子,往后一扯,猝不及防之下,宁长凌手上一松,鞭子已到了黑影手中。
“嗬…嗬…嗬……”
低嗬声若恶魔低语,在场众人愣怔看着突然出现的身影,满目疑虑,这是何人?
那张美人脸,足以令他们忽视来人不同于常人的骨爪,和身周不详的气息。
楚离挣了下手腕,捆缚自己的银丝啪嗒断裂,少女旁若无人揉着手腕,脚跟轻敲,走到了来人旁边。
熟稔的拍了拍血罗刹头顶,楚离唇角噙着笑,布满黑纹的半边脸妖冶而诡异,轻扬的语调如春雨,熨帖在众人心坎。
“辛苦了,血罗刹。”
“血罗刹”三字,却如狂风暴雨,直接冲散春雨轻润过的心海,留下雷鸣般的鼓动。
“血?血罗刹?!!”
“为、为什么血罗刹会在这里?!为什么血罗刹会听她的?!”
众人崩溃之际,只见少女黑眸流转间,忽而前倾半身,微微凑向前,语气熟稔且讨好道:“师伯,我做的不错吧,师伯可满意?”
语气不大,却足够场内众人听清。
宁长凌疑惑起,不明白这人突然如此是为何。
下一刻,人群爆发出愤怒的嘶吼,“宁长凌!这都是你无幽山的阴谋!你们苦心诱哄我等至此,意欲何为?!”
宁长凌猛然看向少女,少女笑得如苦心讨长辈欢喜的小辈般乖顺。
“师伯?可是还有哪里做的不好吗?可他们,不都已在师门内了吗?”
底下众人愤怒愈盛,已经有人拔剑砍向穿着无幽山弟子服的无幽山子弟,场下,乱成了一团。
有人试图摸出边缘,欲趁乱逃跑,然而刚一掠出一半,就撞上了无形的阻碍,被弹了回去。
他们瞬间崩溃,“无幽山,老子和你们拼了!!!”
楚离饶有兴致看向底下,一手轻拍血罗刹,轻笑问,“师伯,可要我让血罗刹下去?”
宁长凌脸黑如墨,忽而想到什么,连忙转向对面的岑翊等人,“岑大人,我无幽山绝无此意!都是南宫楚这贱人的污蔑。”
对面,其他人已经警惕后撤远离,连岑翊都皱紧了眉头。
楚离忽而委屈,“师伯,我都已经照你说的办了,您怎么这样呢?”
楚离的话一字不落落在众人耳中,俨然就是一副被宁长凌利用之后,又将要背锅的局面,原本还有迟疑地人再不留手。
不是无幽山子弟死,就是他们死!
岑翊明知道事情并非如此,可少女一副虚弱模样,三言两句就占了主权,任是他们这些修士相信,可底下还有许多散修,自是不信。
事情,已经脱离了无幽山的掌控……
他不由得高看了楚离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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