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老者
随着人影一个个跳入后,唯一一丝光亮彻底隔绝,下一瞬,冷白光晕取代了自然之光,为她们照亮这方寸之地。
初来乍到的三人借着夜明珠的光芒打量着这处小小的通道,竟是一条人为挖掘的地道!
“罗姑娘,这里是?”
面对楚离的询问,罗筝凝只是笑笑,并未作出任何解释,而是冲着她们招招手,率先往地道前方而去,“几位姐姐,跟上吧。”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觉得信任罗筝凝,跟着她来到了这么个地方,定没有此时打退堂鼓的打算,因而,三人一鬼默默跟在了前方一大一小的两人身后。
成人高的地道里,疏松的沙土已然被人拍严实,除了有些潮湿之外,并无其他异常,安静到只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罗筝凝和牛向明显然十分熟悉地道,即便在前面带路,没有夜明珠的照明下,也能轻车熟路带着她们穿梭其中。
随着几人的深入,原本单一向的地道开始有了岔入口,第一次看到的是一条三岔路,罗筝凝不带犹豫地领着几人拐向了左边。
第二个岔入口时,则直行走中间,第三个岔入口是五分岔,罗筝凝拐站,向了右边最靠边的路。
随后是第四个分岔口、第五个……直到第九个分岔口,她们终于听到了除她们以外的动静。
前方隐隐有光泄出,细微的嬉笑声若隐若现,几人走近了,才发现前方通道尽头被两块木板挡了起来充当大门,而所有动静都是自那大门里传出来的。
只是听到那些嬉笑声时,楚离几人都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眼里有诧异之色流转。
随着罗筝凝推开门板,里面骤然一静之后,是叽叽喳喳唤姐姐的孩童声音。
不错,罗筝凝带她们所见的,尽是同牛向明一样的半大孩子,个个面黄肌瘦,却不失生命的灵动。
因着生人的步入,尤其是看到血罗刹时,孩子顿时面露惊恐,一个个都缩在了罗筝凝身后,探头探脑瞧着楚离她们。
罗筝凝对上楚离几人疑惑的眼神,露出了个不同于她这年纪的笑容,随后反手拍拍孩子们的脑袋,故作轻松道:“你们别怕,她们是今天新来的姐姐,可厉害了,说不定能带我们出去呢!”
闻言,孩子们面上一喜,可随即又垮起了脸色,一小女孩扯着罗筝凝衣摆小声道:“筝姐姐,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罗筝凝转身蹲下,与小姑娘平视,十分认真且郑重道:“当然可以!我不是答应过你们吗?一定会带你们活着出去的!”
小女孩闻言展了笑颜,小手安慰似的搂上罗筝凝脖子,软糯着奶音点头,“嗯嗯,姐姐会带我们出去的!”
安抚了几句小萝卜头们,罗筝凝让他们自己去一旁玩,才招呼楚离几人在几块石头堆起的桌椅旁落座。
“这里是我和孩子们的秘密基地,平日有什么事都会躲在这里。”
时舒虞好似很喜欢小孩子,一路上不怎么开口的她率先接了话,“罗姑娘,他们都是这魔城里的孩子吗?”
罗筝凝转头看向一旁看似在玩闹,实则偷瞄他们这边动静的孩子们,眼中流露出了悲凉的情绪,“嗯,魔城存活下来的孩子都在这里了。”
时舒虞一怔,不解道:“存活的孩子?这是何意?”
“他们啊……都是在魔城出生的孩子,长这么大都没有出过魔城……魔城很荒凉,幼儿不比大人,很难存活。”
寥寥几句,已然诉尽她们的苦。
楚离目露不忍,轻声道:“他们的父母呢?”
罗筝凝叹道:“都死了,为了让他们能活下来。”
如此答案令几人缄默,无言的悲伤是大人们的无力。
罗筝凝拍了拍了脸颊,故作轻松道:“不说这个了,几位姐姐,来说说我们合作的事吧?如何?可愿与我们合作了?”
虽然同情他们,可也不能感情用事,更何况,魔城向来的传闻,都是用来关押罪大恶极之人,以及入魔的修士……
即便这里的孩子,包括罗筝凝身上并无魔气,她们也不敢大意。
只见楚嫣泠略一沉思后,对着罗筝凝道:“罗姑娘,合作之前,是不是该拿出点诚意来?”
对于罗筝凝这才十六岁的小姑娘,楚嫣泠并未将她当成不知事的少女,能在魔城内挖出这么一条错综复杂,且在她们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还提出要合作的少女,哪是那么单纯的人。
罗筝凝不知楚嫣泠想知道什么,便坦诚道:“姐姐想知道什么不妨直说,若我知道,定知无不言。”
楚嫣泠侧目看向了那边自以为很隐蔽地在偷听她们说话的孩子们,一挥手,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有些事情,不该是孩子们可知的。
罗筝凝修为不高,但也知道楚嫣泠做了什么,而对此,她的眼中是更加明亮的眸光,越发坚定了楚离她们可以带他们出去。
布下结界后,楚嫣泠直接开门见山道:“罗姑娘也是自小就在魔城的吗?可知道外界对于魔城的传闻?”
不知哪句话触到了罗筝凝,只见少女闻言眸中光亮顿时消散,只剩荒凉的悲哀,“是的,我自小,便随父母家人一起被押进了魔城里……”
直到她的家人们都认了命,最后再为她丢了命,她都没能出魔城……
楚嫣泠长叹一声,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只是如果要合作,她也不能将楚离置于危险境地。
故而,还是硬着心肠将外界关于魔城的传闻详细道来,“关于魔城,外界皆说,魔城乃修界罪大恶极之人的牢笼,亦是魔修的坟墓,被押送进魔城的,没一人无辜,更不可能有命出去。”
罗筝凝倏然红了眼,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我不知外界是如何传魔城的,但我自小在这里长大,最是清楚不过,魔城虽也有魔修,却占少数……”
魔城里的人,大多是普通的人修,修为普遍都不高,偷奸耍滑的恶人亦有,却非所员都是。
这里的人,在被送进魔城时都被下了禁制,关于自己为何进魔城的缘由早就在禁制的影响下忘得一干二净了。
但好在,没人管魔城,许是对魔城的阵法和结界自信,也许是对所下的禁制自信,将人送进魔城后,再无人管束这里,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因着出不去,因着天地元力匮乏,人们也终于如外界人所愿成了麻木的行尸走肉。
“我不清楚他们在怕什么,但一旦有人试图突破禁锢出去,在踏出魔城地界的一刹那,就会被就地斩杀,他们不允许魔城有任何一人活着出去。”
“他们是谁?!”
“呵,谁知道呢,或许是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修士吧。”
“你刚刚说的禁制又是怎么回事?”
罗筝凝抚上了自己的心口,“就在这里,每个人的心脏上都有大能下的禁制,一旦出去,就会被感知到,而后就是追杀,根本活不过一个时辰。”
“那你……”
关于时舒虞的担忧,罗筝凝莞尔一笑,笑意庆幸,“大概是我比较幸运吧,心脏上的禁制已然被人除去,而那些孩子们,因是在魔城出生的,所以并未被禁制所扰。”
楚嫣泠眸光一动,试探道:“既有如此高人,罗姑娘转而寻求萍水相逢地我们合作,会否多此一举了?”
罗筝凝并不傻,知道楚嫣泠是什么意思,但她也端得大大方方,“姐姐,魔城却有一强者,只是他不愿出去,亦拒绝协助我等出去,无奈只能找姐姐们了。”
对于罗筝凝这三言两语,楚嫣泠并未完全相信,她微敛下眸,随口道:“既如此,罗姑娘可愿为我等引荐一下?”
对于这个要求,罗筝凝沉默了,面有为难,楚嫣泠也不逼她,任由她自己给出答案。
片刻后,罗筝凝才不确定道:“如果一定要这样姐姐们才同意帮我们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见他,至于他愿不愿见你们,我不能保证。”
“无妨,那就先谢过罗姑娘了。”
罗筝凝眼底闪过一丝忐忑,有点心虚,她答应过不拿出魔城这事去烦那人的,可……
合作的协商就此暂停,罗筝凝不知和孩子们说了什么,只见孩子们突然欢呼起来,而后非常兴奋地带头跑了出去。
在罗筝凝和小萝卜头们的引路下,她们重新回到了地面,而后一路向魔城外而去。
所谓魔城,既指一座城,也是一片地界,自有山川河域与密林,只是因着天地元力匮乏,不如其他地界生机盎然罢了。
相传当年天元仙祖划分仙界飞升后,下界落入玄阴魔尊之手,但谁也没料到的是,魔尊并未多加管束下界,反而任其自生自灭。
如同感兴趣的玩意儿得手后已然厌倦的孩童一般,即便下界遭过几次天灾人祸,玄阴魔尊也未曾出面干涉过。
而九幽三河众多天地元力充盈的地界里,玄阴魔尊偏偏选了最为荒凉的西幽地界作为魔城的落址。
随后以山脉为界,布下了护界大阵,对于界内的魔修,却管束严格,不许魔修出界,亦不许魔修为祸他人,短短两个不许,将魔族拘在了方寸之地。
为此,魔族多有对玄阴魔尊不满之人,欲反魔尊的群体数不胜数,却没一支能成功过。
而对于有二心的魔修,魔尊又显得大方仁慈,她允许手下败将继续留在魔城,也允许他们活着出去,但出去后,一旦以魔城魔族为名祸害世间,她必除之。
关于玄阴魔尊,至今没人能摸清楚她的行事何意。
而对于投奔的入魔人修,她亦来者不拒,尽皆纳入其中。
她在扩大自己的势力,却又没有执掌天下的野心。
“真是个怪人……”
罗筝凝最后忍不住又感慨了一句,关于这些,都是她口中那位替她解除禁制的人与她们言说的。
得知这些出自那神秘的高人口中,楚离几人越发好奇了。
感叹间,她们就出了城,跟着罗筝凝等人拐向了魔城旁边的一处小山林里,山林范围不大,很快她们就见到了罗筝凝口中的那位高人。
老者佝偻着背,满头白发铺了满身,正背对着她们在擦拭着什么。
几人目光往旁边一挪,瞬间呆怔。
老者面前,无数的无名木碑在光影间明灭,一阵风袭来,只觉彻骨寒凉。
罗筝凝在旁轻声解释,“自我记事起,骨爷爷就在这里给死去的人立碑了,这里原本是……乱葬岗……”
转头大声冲着老者大喊,“骨爷爷!我们来看你了!”
老者恍若未闻,好似没注意到她们的到来。
小萝卜头得了罗筝凝的示意,撒丫子往前跑去,“骨爷爷,我来看你啦!”
小孩子们站到了跟前,老者才反应过来,连忙笑呵呵道:“好好好……”
罗筝凝带着几人上前,弯下身子凑近老者,语气平缓道:“骨爷爷,今日又有人来了,不过她们有些不一样,我带她们来看看你。”
老者一双眼被针线缝死,闻言却能准确转头望向她们所站方位,“几位姑娘,找老朽可是有事?”
罗筝凝对几人颔首示意,而后带着孩子们帮着老者擦拭墓碑去了。
楚嫣泠从储物器中取出几把竹椅,让几人落座,老者也不扭捏,顺势坐了下来。
“老人家,我们听罗姑娘说,是您帮她解了禁制?”
老者面容慈祥,闻言点头道:“确有此事,几位姑娘可是被小凝子缠上了,她啊,想出去想了许多年,每有新来之人,总要找上对方商议出去之事,只是……”
老者话未说完,但语气里的惋惜和心疼,也让她们明白了结果何如。
“不过,几位姑娘跟魔城里得人,不一样。”
老者肯定的语气,令几人蹙眉,楚嫣泠看了下楚离和时舒虞,方转头道:“老人家既知晓,那应该知道我们前来的目的,不知老人家可愿与我们说说?”
老者呵呵一笑,捋着白须笑道:“说与不说,又有何妨?几位姑娘想必也不会久待,与小凝子所想,并无二致。”
楚嫣泠沉默片刻,方道:“既如此,我等便不叨扰老人家了。”
“呵呵,几位姑娘是有大气运的,定能得偿所愿。”
“那就,借老人家吉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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