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银枪元离
在他的预见中,楚离应是满脸颓败才对,又或是对他的愤恨,却因无法作为而感无力。
可当他现了匕首,该杀之人已然逃离了危险。
这一认知令他愤怒!
“师妹!你当真好样的!师兄我当年,就不该放你下山!”
话落,宁长凌双手贴合,快速捏了几个手印后,魔渊巅结界瞬间爆开,被禁锢的魔阴瘴气顷刻间肆虐。
“师妹,随师兄一起走吧,哈哈哈哈!”
岑翊等人面色大变,“宁长凌你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一道魔阴瘴气泄露,修界苍生,如何安生?!”
宁长凌飞到楚嫣泠身前,双手背后,眼中是颠覆一切地疯狂,闻言冷冷一笑,“呵,安生?诸位莫不是忘了,这修界,是何人的修界!为吾主,宁某,万死不辞!”
楚嫣泠看向他的眼神比看陌生人还漠然,攥紧手中长枪,身影一动,人已提着长枪刺了过去。
宁长凌被她的眼神刺痛,再无顾忌,妒恨之火烧得他眼角通红。
随即便见男人双手摊开,主动吸纳魔阴瘴气入体,“师妹,莫说我了,你也反抗不了!”
同时招来一团青灰之气,一股股冲着银枪裹去。
闪着耀眼光华的银枪撞入浓郁青灰之中,光华瞬间被吞没,面上开始生出黑纹的宁长凌不屑冷笑,嘲讽楚嫣泠的不自量力。
岑翊等人却无心再插手其中,宁长凌撤去魔渊巅的结界一事,不在他们的预料中。
但此刻的宁长凌已然癫疯,似要拖着在场所有人一起沉沦于深渊。
就算是无幽山其他长老,也生出了趁机遁逃的心思,更没人愿意去帮宁长凌。
此刻他们都跑到了阵法屏障边缘,正试图暴力破开阵法,意欲逃生。
而底下,散修们被已经魔化失了理智的无幽山弟子们反杀,正呼爹喊娘地无力挣扎着。
随着时辰的流逝,血腥味渐浓,已然布满整个阵法内的青灰之气嗅到这诱的血腥味,越发躁动了。
魔族的青黑之气比之青灰色的魔阴瘴气更危险,但,魔阴瘴气不可控,它们是一切嗜杀的集合体,是一切负面情绪的合成,它们所过之处,要么死亡,要么沦为其中。
宁长凌傲然于空,冷笑看着众人在做徒劳功,而面前,是已然被完全裹入魔阴瘴气的楚嫣泠。
却无一人注意到,那张美人脸的去向。
“师妹,别再挣扎了,你就算拿走自己的命烛又如何?你别忘了,你自小在无幽山修行,你,逃不掉,南宫楚,同样也逃不了!”
说罢,男人掌心朝上,眨眼间,一盏琉璃命烛出现在手心,正是楚离那日前铸就的命烛。
看着命烛中忽明忽暗地命火,宁长凌笑容得意且从容,“南宫楚,好好活着不好吗,非要自寻死路!”
宁长凌一招手,空气中的青灰之气如自身元力一般,被他操控着汇入琉璃盏中,慢慢…慢慢纳入命火之内,而后,取而代之!
山外,唐离诺贴地飞行的身影一顿,脸色瞬间煞白,身子竟一踉跄着栽了下去。
唐离诺急忙侧了下身,才避免让楚离肉身毁容的后果。
顺着惯性,唐离诺蹭着沙石地面滑行出去一段距离,撞在了前方的树干上,才稳住了身子。
可却久久未能起身,清瘦的身影时不时抽动一下,俨然十分疼痛。
唐离诺侧躺在地,擦破的皮肤比不上神魂被灼伤的痛,一手捂在胸口深深呼吸了几下,而后单手掐印,自心口处捏出了一缕长线。
丝线出体的瞬间就被染红,其上隐约可见其火光,每扯出一分,唐离诺脸色就白一分。
直至半寸长的黑色丝线被完全拽离身体,唐离诺已然用尽了全身力气,连丢开的动作都不能,只能任由无力捏着的丝线掉在衣摆上,滋滋燃烧殆尽,于衣摆处留下一个漆黑的破洞。
那日铸命烛时,其实用得是她的神魂之力,她虽只是一缕分魂,却因其牵连在一具仙魂之上,并不会那么轻易消散。
可也只是因着是一缕分魂,所以她的神魂会十分虚弱,或许也是因为如此,才能成功骗过宁长凌他们,让他们确信,是楚离的命烛。
只是,神魂被灼烧,她也会痛,忍痛割去与命烛牵连的部分,令她越发虚弱,神魂已有不稳之象。
但……“阿楚……”
楚离还未安全……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自己神魂的坚韧度,刚一撑起身子,眼前顿时一黑,人一晃,再度砸了下去。
意识彻底消散前,下意识唤出了一个名字……“元离……”
无幽山内,被魔阴瘴气团团包裹住的楚嫣泠并不害怕,或者说,是因为没了后顾之忧,所以她无需畏惧。
手中的银枪因长时间被魔阴瘴气侵蚀,已经有了黯淡之色。
却在身上光华彻底湮灭前,楚嫣泠感受到了手中银枪突然开始剧烈震颤,同时,细微的窸窣于耳中炸响。
混杂其中的,是轻若蚊蝇地二字,“…元离……”
元离?是谁?”
银枪颤动幅度增大,似在做最后的殊死搏斗,这一次,她听清了,有道声音在说,“元离……唤我名字……元离……元离……”
楚嫣泠诧异望向手中银枪,若她感知不错,是这杆银枪的意志?!
银枪颤动的她都快要握不住,似在不满她的迟疑,又一次催促道:“唤我名字,元离!”
楚嫣泠拧紧眉,不再犹豫,握着银枪一扫,冷喝一声,“元离!”
嘶!
长枪忽而发出尖啸,枪杆晃出阵阵气流,一点一点驱散缠绵不休地瘴气,同时,自枪尖开始,长枪褪去周身银白,缓慢换上了暗红的火光之色。
肆虐冲撞试图侵蚀掉楚嫣泠的青灰之气突然停滞一瞬,而后像是遇见了什么可怕之物一样,如潮水般快速散开,远离楚嫣泠周身。
准确来说,是元离周身气质已然不同的银枪元离。
完全换上暗红之色的银枪,似褪去了那份夺目的神性,转瞬成了恶鬼手中夺命的利刃,它不祥、嗜血、且阴森诡异,浑身都在叫嚣着杀戮与死亡。
从魔阴瘴气的包裹中脱身,楚嫣泠神情没有半分轻松,银枪的变化令她心里越发沉重。
这到底是楚离的武器,还是唐离诺的武器?
若是前者,她该如何让楚离脱离这份将会毁去她道途的罪孽?
若是后者,楚离与唐离诺神魂共存,无异与虎谋皮,一朝不慎,将是无尽深渊。
银枪不再嗡鸣,同时,楚嫣泠脑海突然出现一行字,带着沉重的罪恶。
——吾名元离,吾主掌中利刃,愿与恶魔为伍,斩尽世间宵小!
“怎么……师妹,倒是很有手段,呵!”
宁长凌诧异过后,是满腔恨意,看着依旧干净出尘的楚嫣泠,脑海里闪过的,是蔺韶那看透一切的淡漠双眼。
“宁长凌,明人不说暗话,无幽山和阿衍,你只能选其一!”
彼时尚还装着疼爱师弟妹的好师兄样的宁长凌嘴角笑意一僵,而后怕蔺韶看出异样,又连忙继续扯出笑意,却不知落在蔺韶眼中,万分虚伪。
“师、师妹,你在说什么呢?”
蔺韶淡淡看了他一眼,眼底是对他的怜悯,“你应知道,师伯与我师尊有约,师尊让他一次,他,便不能再与我师尊争。”
宁长凌再也笑不出来,他当然知道,当年师祖就他师尊和蔺韶师尊两位弟子,沦修为沦品行,师叔远胜他师尊,而师祖,亦是有意将宗门传给师叔。
可他师尊不甘心,便私下去寻了师叔,与师叔开诚布公地谈交易。
彼时师叔无意接管宗门,就顺水推舟答应了,所以,他师尊才是今时的掌门人。
而到他们这一代,他是师尊座下最优秀的弟子,若师尊要传位,他是最有可能的人。
可偏偏师叔亦有弟子,且并不逊色于他宁长凌,为此,师尊亲口将这一约定告知了他。
也就是说,若是蔺韶和楚嫣泠这两人,哪怕其中一人有这心思,下任掌门绝不会是他宁长凌。
他废寝忘食修炼多年,拼命在师尊面前崭露头角,为的就是接管无幽山,成一门之主,哪能因为一个约定就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所以,他请师尊为他跟楚嫣泠说亲,一来,不管是蔺韶还是他师叔,最是疼爱楚嫣泠,若说师叔有意让自己的弟子接管无幽山,楚嫣泠反而是最有可能那个。
二来,他确实对楚嫣泠有意,只是比起一宗之主的目的,他可以为此而去利用楚嫣泠。
他的目的,是明明白白告知了师尊的,这没有什么可耻之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人不是自私自利的,又非他宁长凌一人,何况,师尊完全赞同他的计策。
只是他没想到,楚嫣泠会爱上别人,甚至为此闹着要退了他们的姻亲。
或许是得不到的才最让人惦记,无论是为了无幽山,还是楚嫣泠,他绝不放手!
然而,拖着拖着,却拖到了楚嫣泠与那个名为南宫乐韵的女子定了天道契约,生同寝,死同穴,若他再不识趣再纠缠,理亏的反而成了他。
只是,他希望的是,楚嫣泠来亲自和他谈退亲一事,却不想,楚嫣泠连见都不愿见他,等来的,反而是蔺韶。
蔺韶那看透一切的怜悯眼神刺痛了他,他不知那时自己想了什么,但还是同意退了那荒诞可笑的姻亲,而他,顺顺利利成了新任掌门人。
他成功接掌了无幽山,却不如想象中开心,因着他还有一样未得之物。
带着肃杀之气的长枪被男人信手挡下,楚嫣泠看向宁长凌的眼神,陌生且淡漠,宁长凌只觉悲从中来。
他握着长枪,凄婉一笑,“师妹,我是真的欢喜你,你我,怎会成如今这般地步呢……”
对于男人的神情,楚嫣泠心绪平静,面色没有丝毫波动,只不过是,用最平静的语气,戳穿了伪君子的假面。
“欢喜?你的欢喜,便是用我师姐的命、我女儿的命、南宫家几百人的命、无幽山数千人的命,去讨好拖你入深渊的那位吗?”
宁长凌瞳孔骤然一缩,顿时脱口而出,“你、你知道!你竟然都知道……不、不对!女儿?!南宫楚果然是你和南宫乐韵的……呵呵,那我可真是,没杀错啊!”
淡漠至尽的黑眸挪向男人另一只手上正在被黑火吞噬的琉璃命烛,“宁长凌,你不妨猜猜,阿楚是如何从魔渊底出来的,你当真以为,这玩意儿,能奈她何?”
宁长凌一怔,心里开始产生了动摇。
命烛被毁,确实不一定会令人至死,但低阶修士往往撑不过而因神魂受损严重而亡,楚离就算不是筑基修士,也不可能如楚嫣泠一样是大乘巅峰吧……
何况,他还在里面弄了些小手段,至少,一旦成功,楚离的神魂定会留下终生难消的暗伤。
就在这时,无幽山突然各个山峰忽然开始崩塌,而那道护宗大阵,正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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