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铸命烛
厚重的棕色大门从外推开,沉闷的嘎吱声响里,一丝丝寒意自门缝里溜出,推门弟子身子一激灵,手下意识收了回来。
刚开了条缝的大门,没了向内推的力道后,轰隆合上,吓得二人脸色唰得煞白。
“你在干什么?!”
另一弟子上前推开他,呵斥一声后,连忙对着紧闭的大门拱手请罪,“弟子行事笨拙,请掌门怪罪!”
推门的弟子哆嗦着手慌忙跟上,“请掌门怪罪!”
下一刻,大门啪嗒打开,一阵风自洞开的门内席卷扑向二人,吹得二人身影乱晃,却又不敢躲。
少顷,风消声至,“进来。”
二人闻声松了口气,连忙道:“多谢掌门。”
随即分开往两边站,转身对着台阶下等候多时的少女缓声道:“师妹,让你见笑了,请。”
楚离抱拳,“多谢二位师兄。”
而后拾阶而上,缓缓走进了主峰大堂内。
堂内,宁长凌高坐主位上,正神色闲适地饮茶,楚离站在堂中,拱手见礼,“弟子楚离,见过掌门。”
台上,未见男人回应,打量的视线却直白落在了她身上。
楚离保持着微垂首行礼的姿势,恍若未觉男人的注目。
片刻后,宁长凌才道:“哦,原是楚师侄啊,师侄免礼,请坐吧。”
“多谢掌门。”
楚离行止平静,大方于侧旁落了座,方抬头看向男人,口吻淡淡道:“不知掌门召弟子前来,所为何事?”
“嗯?”
男人疑惑的哼声令楚离垂眸,模样看似拘谨,实则是在与唐离诺讨论宁长凌特意趁楚嫣泠出去时将她找来,会否察觉了什么。
‘阿楚,别担心,有我呢。’
楚离眸中一暖,心里默念了句‘谢谢’,然而她并非担心宁长凌会认出她来。
倒不如说,她很期待宁长凌知道她是谁时的神态是怎样的,一定很有意思!
她忧心的,只是宁长凌会不会暗中计划着什么阴谋,如果是针对她,倒也无需担心,可如果是针对楚嫣泠……
“师侄…师侄?”
“楚师侄??”
“嗯?啊!在、在!掌门何事吩咐?”
楚离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宁长凌眼尖捕捉到了,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地笑,口中却是长辈关心小辈的忧虑。
“师侄可是哪里不舒服?”
楚离脸色为难,抿着唇不知该不该说。
宁长凌突然哈哈一笑,宽慰道:“师侄当我是你师伯就好,无需在意那些礼节,有话且直说便是。”
楚离适时垂首,似在羞涩,片刻,少女低弱的声音才传了过去。
“此前师尊言说要去趟雁琉,弟子与师尊曾在雁琉遭过血罗刹追杀……弟子,甚是担忧师尊安危。”
宁长凌脸上一僵,眼底情绪一闪而过,随即叹道:“唉,确乎,师妹方回来,未得歇息片刻,又身先士卒替宗门分忧,身为师兄,亦是忧心不已。”
楚离闻言,心内突然出奇愤怒,为着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搭在椅子扶手的手突然紧了下,而后快速放松,她不愿再与宁长凌虚伪的周旋,便主动询问道:“掌门,不知召弟子前来,所为何事?”
这一次,宁长凌不再装傻充愣,开口问道:“楚师侄进门时日几何了?”
“回掌门,不多不少,已一月了。”
“嗯…一月了啊……那确乎晚了些……”
楚离心下有了猜测,按理,进门的弟子过了七日就得铸命烛,而她得了楚嫣泠相助,刚进门没几日又跟着楚嫣泠出去一趟,又误入了趟秘境,竟这么耽搁了这么多日,确实是晚了些。
而命烛,以神魂燃就,宁长凌应该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对,打算以铸命烛为由,实则探查她的神魂是否同南宫楚一致。
外貌可以变化,神魂却难以作假,只要神魂有异,宁长凌自有机会除掉她。
不,倒不如说,只要宁长凌想,他时刻都能除掉她。
只是碍于她乃楚嫣泠的徒弟这一身份,宁长凌才会此刻在这与她耍小心思。
得知宁长凌的打算后,楚离反而平静了下来,正如唐离诺所说,因为有她在,所以即便是神魂,也与她身为南宫楚时不同了,完全无惧宁长凌探查。
就算是楚嫣泠,若非有那玉佩,也绝不可能认出她来。
对于这一点,她十分自信。
果然,下一秒就听宁长凌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宗新进门弟子七日后需铸命烛,才算正式为无幽山的一份子,现今便只剩楚师侄一人未有铸命烛了。”
楚离若有所思颔首,乖巧应和道:“原是如此,那不知掌门,弟子应去何处铸命烛?”
见少女这般,宁长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随即传音召了一名守门弟子进来,嘱托道:“师侄且随他一同去铸命烛吧,你,且带你师妹跑一趟。”
弟子抱拳道:“是,掌门!”
转头对着楚离温声道:“师妹,且随我走。”
楚离起身,先向宁长凌告辞,才转身跟在男弟子身后离开。
待二人离开大堂后,一道身影自堂后走了出去,宁长凌眼中不显悲喜,淡淡道:“去吧。”
铸命烛的地方是执灵峰的铸魂堂,执堂领事长老乃四长老,无幽山几位长老中唯一的女长老。
楚离不曾与之接触过,但曾听过宗内弟子之间耳语过。
但四长老是众长老中最亲和的一位,比之众所周知的大长老更得弟子亲近。
此刻,面貌不过而立之姿的女人正站在大堂门口,面容和煦地望着跟在男弟子身后走进堂院的楚离。
即便不曾抬头,也能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明明没有感觉到恶意,可楚离还是浑身不舒坦。
“弟子见过四长老,奉掌门之令,带楚师妹前来铸命烛,叨扰了。”
楚离乖巧跟着其后见礼,“弟子楚离见过四长老。”
女人微微一笑,挥退了男弟子,“人既已送到,你且先回去吧。”
“弟子遵令。楚师妹,师兄便先回去了。”
“嗯,多谢师兄。”
“师妹客气。”
男修走后,女人站在台阶上,既不开口让楚离进去,也不曾离开,就这么看着微垂首的楚离。
楚离垂于身前的手不自在拧了下,故作拘谨。
片刻后,女人方笑道:“时日也不早了,楚师侄便随我来吧。”
“是,四长老。”
默不作声跟在女人身后走进了大堂内,堂内灯火通明,被布了结界的命烛正分门别类地摆满大堂,正灼烧地耀眼,且顽强,映得琉璃盏分外奇异,似能隐隐看到生命在其中流转。
最里面,是一处黑棕案几,案几上放着一盏暗淡未曾点燃的琉璃盏,正是给她准备的。
楚离不敢四处乱看,暗中却让唐离诺悄无声息注意了几盏光华更盛的琉璃盏,不仅布了结界,底下还放了几个阵盘。
不出意料,应该是无幽山几位重要师长的命令。
只是她有些诧异,身份尊崇的宗门师长,应是能自己保留自己的命烛,楚嫣泠便曾将自己的命烛放在玉佩里。
可据唐离诺转述的,看那数量,应是还还剩下的几位长老的命烛,剩下的一盏,不出意外就是宁长凌的命烛了。
是宁长凌太过自信宗门的实力,还是特意摆出来试探她的?
命烛一旦被毁,即便不能令人身殒,可其伤害却是直接反馈到神魂的,神魂一旦有损,一个不小心此生道途就毁了。
楚离可不信,以宁长凌的为人来说,能大方坦荡地将与神魂息息相关地命烛随意放在铸魂堂中,还特意摆得这么明显,生怕别人不知道那几盏命烛尤为重要一般。
那么,用来试探她,或是打算请君入瓮的可能性很大。
‘宁长凌可真看重我,呵!’
‘阿楚,换我来吧。’
‘好,拜托你了,诺儿。’
四长老站在案几前,微侧开身,看向楚离,“楚师侄,上前来。”
楚离乖巧上前,与女人并排。
随后,女人执过楚离右手,放在琉璃盏上,温声道:“师侄莫怕,随我指示即可。”
“嗯,拜托四长老了。”
“莫怕。将元力在经脉内运转一个周天后,慢慢引入识海内,再将神魂分出一缕,由元力裹挟,自经脉汇聚于掌心,一点一点输入琉璃盏内,以命魂捻捋成芯,燃作命烛……”
楚离慢慢按照女人的指示铸命烛,当裹挟着一丝神魂的元力开始传入琉璃盏时,只见原本暗淡的盏身开始闪烁微光。
随着神魂之力渐渐传入,光华愈盛,当光华亮至某一程度时,于琉璃盏中,一条火线自底部蜿蜒而上,直至突破桎梏,噗得一声于琉璃盏中心燃起一团青绿焰火,竟无风乱晃。
女人适时出声,“莫停,且其稳住,待焰火不再晃动方可。”
不用女人提醒,楚离亦是知晓,从前,在她方筑基时,师尊就曾拿出过琉璃盏让她铸命烛。
片刻后,青绿焰火终是不再晃动,楚离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才松懈下来。
背上,突然传来女人的轻拍,“好了,师侄且在此等候片刻,待我为师侄的命烛布下结界放好。”
楚离颔首,“多谢长老。”
楚离静静站在原地,任由女人将明烛放好,随后得了女人的应允,才离开了此处。
四长老目送楚离离开,站立了许久。
片刻后,方转身回了堂内。
楚离行走在山道上,神情闲适,迎面,一少女正向她走来。
楚离眸光一闪,站定行礼,“见过师姐。”
少女被这一声吓得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啊!”短促的惊叫刚发出一半就被自己捂了回去。
先前嚣张跋扈地少女此刻一副谨小慎微的胆怯模样,快速抬头扫了一眼楚离就慌忙又垂下了,一边小心往身后看,一边低声敷衍道:“嗯,师妹好、好……”
而后不再管楚离,直接绕过她一边后看一边往山上去。
楚离神色闪过一丝复杂,万万没想到,再见杨怜鹊,对方竟成了这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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