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九巡撤回
清晨伊始,青夜客栈三楼,天字甲字号房间前,已然沾满了形色不一的人,修士有之,里面混杂着一酒栈小二,小二满脸焦急,苍白的脸上俱是冷汗,却不知为何,竟没敢开口,亦不曾上前。
程一一夜无梦,刚出门就注意到了廊道上的嘈杂,特别是小二哥的异常状态,令他疑惑。
小二应是晨起来唤客人的,只是,怎么不上前去敲门?
莫不是被师父给训了?
想到这,程一也有些发愁,师父晨起脾气不大好,他每次去请安都要被臭骂一顿,这么多年来,总是习惯不了。
而今日,他照旧得去给师父请安。
按捺住忐忑的心绪,程一故作镇定走向了人群面前的房门前,敲门前,他困惑地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想了想,还是转过身来,对着众人抱拳行礼,友好道:“在下程一,见过诸位,不知诸位道友聚于尊师房门前,所谓何事啊?”
心中暗忖,莫不是都是师父寻来协商事情的旧友?
可也……太多了些。
几乎整个客栈的住客都来了。
程一心里突突直跳,莫名不安起来。
许是看程一态度不错,有人隐晦地提醒了一句,“程一道友,屋内是你师尊?不过还是提醒你一句,莫要敲门的好。”
程一不解,“道友此话何意?”
对方却是抿唇摇了摇头,不愿再多说,看向的眼里,是同情,亦是怜悯。
程一求问无解,愣在原地暗自思考了片刻,却也无果,最终还是转身,曲指敲向了房门。
咚得一声短促响动后,是程一被击飞时发出的惨叫声。
身后众人早有眼力见往两边散开,任由程一倒飞砸进了对面房间内,碎裂的门板溅起些许尘埃,迷了众人的眼,却迷不了他们看戏的戏谑意味。
有人摇头叹息,“难,这次是大乘巅峰……”
小二闻声,默默背手摸向了后背,心里满是侥幸。
今晨他上来准备敲门时,有人阻止了他,他偏不行,还是敲响了房门,结果就同程一一样被一股气浪击飞了出去,好在提醒他的客人搭了把手,缓冲了他砸地的力道。
而此时,看着程一的惨状,本已没那么疼的后背又再度隐隐作痛,小二脸上的冷汗越发多了。
咔嚓……咔咔……
就在这时,圈住三长老房间的无形力量彻底散去,房间,也终是显露了它的破败。
从门板开始,向墙板各处蔓延开了一道道裂痕,众人愣怔看着,眨眼间变了模样的房间,没一人敢上前。
下一秒,屋内传来啪嗒声响,随即是楼下微弱的重物落地声。
有人隐隐猜到了什么,但没当众说出来。
片刻后,程一捂着前胸后背,一瘸一拐走了出来。
沾染灰尘的脸上,嘴角的血迹显眼,众人暗暗心惊,不愧是大乘巅峰的一击。
程一视线越过人群,看到了房间的变化,心中的不安得了证实,他顾不上疼痛,连忙推开众人上前,双手用力一推,已然遍体鳞伤的门板啪嗒散了架,成了一堆碎木。
没了门板遮挡,屋内的情况一目了然。
“师、师父!!”
程一双腿一软,砸在了门前,与痛心疾首的呼唤不同的是,他眼中的恐惧。
众人悄摸上前,探头往里看,登时一片倒吸冷气声。
只见屋内,中年男人双目圆睁却无神,一根手指粗细的纤绳套在其脖颈上,将其吊在了房间正中。
再看四周,男人脚下门板破了个大洞,屋内本该布置的桌子全数坠落了楼下房间里。
屋内没有太多打斗的痕迹,可男人死不瞑目的死状,足以说明杀害他的人该是多恨他。
程一颤着身转了向,嗓音喑哑哽咽,“诸位,可知是何人杀了我师父?!”
有人认出了程一身上的弟子服,斟酌道:“程道友是无幽山的吧?你可知布此结界者,乃大乘修士,且留了两道气劲,一道大乘后期,一道大乘巅峰。”
言外之意,三长老应是得罪了大人物,才会在杀害他之后又留了暗劲,为得,就是这第一个敲门的人罢。
小二完全是受了无妄之灾,好在对方留了手,不然在触及房门的那一刻,就会被直接绞杀!
程一身子抖得更厉害,低垂着头眼珠快速转动着,他在回想师父到底得罪过什么人。
可思来想去,都没有大乘期的修士啊!
他修为方元婴期,自是感知不到房间里留下的气劲,若非如此也不会着了道。
众人见他似在思考,有些焦急,忙出声道:“程道友,还是快些将你师尊放下来罢。”他们还想看看这无幽山的道长是怎么死的呢。
程一一怔,“对、对对,得将师父放下来,放下来……”起身的同时,脚下无力支撑,险些摔了进去,好在倾倒时有人在身后拉了他一把,才稳住身子。
程一连声道谢,抬脚准备踏进房内时,却突然顿住,后面有人看出他的心思,好心提醒了句,“现下已然无碍。”
程一滞空的脚才忐忑落了地,没有预想中的攻击,心下登时松了口气。
将吊着三长老的绳索隔断后,程一抱着人退出了房间,放在了廊道上。
一人挤开人群上前,“程道友,老朽略知一二岐黄之术,可否让老朽看看令师?”
程一打量的目光投向那人,对方任他大大方方打量,没有丝毫怯意,程一这才让开。“有劳道友了,请。”
蓄着小胡子的男人颔首,上前仔细翻看了几下三长老的眼皮,嘴巴等,又给他把了几下脉,最后元力入体,游走了一圈三长老体内经脉。
少顷,方脸色凝重起身,对着程一沉声道:“程道友,令师胸前肋骨断了几根,脖颈上有掐痕,却不致死……”
顿了顿,男人声音轻了不少,“令师,是自毁经脉而死。”
下一秒,衣领被程一拽起,红着眼睛的青年怒不可遏,“你在胡说什么?!”师父如此惜命的人,如此有野心的人,怎么可能是自杀?!绝不可能!
男人脸色无虞,坚持己见,“令师经脉是由体内受力而断,非外力所为。”
程一颓然松手,耷拉着脑袋,嗓音轻若未闻,“抱歉,多有得罪。”
意气风发的青年一下子好似苍老了许多,众人默默看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必要惹麻烦。
恰此时,无幽山弟子找了过来,一见三长老的尸体皆是一惊,程一在几人发问前开了口,“给师门传讯,告知此事,并请掌门派人前来处理此事。”
“至于……诸位道友,尊师无辜枉死,在事情彻底查清之前,还请诸位莫要乱跑,得罪了。”
其他无幽山弟子领会,纷纷四散开来堵住了客栈前后,防止有人偷溜出去。
其他人气极,“此事与我等有何干系?无幽山莫不是要仗势欺人?!”
“就是就是!无幽山此举,未免太不连将我等放在眼里了!”
他们此番来雁琉,可不是为了被人当凶手幽禁的!
程一苦恼,以现在的无幽山弟子人数来说是足够守住,只是他们修为不高,这些修士里不难有修为强大者,以他们之力,不可能将所有人拦在客栈里。
刘跃止眼珠一转,上前凑在程一耳边耳语了几句,程一眸光一亮,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面向众人,抱拳道:“诸位,是程某考虑不周,还请见谅,只是尊师之事事关重大,还请诸位谅解……恰好雁琉正好有九幽三鉴之人,还要委屈诸位稍等片刻,程某这就去请九幽三鉴为尊师做主调查,如何?”
提到九幽三鉴,其他人即便脸色不好,也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程一的提议。
程一嘱咐了几句刘跃止后,只身离开客栈往灵空山而去,楚离坐在对面茶肆二楼窗边,目送着他的身影远去。
待人影瞧不见了,方转头看向对面的楚嫣泠,担心道:“阿娘,你留下了一道气劲,真的没事吗?”她怕无幽山的人会察觉出来。
楚嫣泠浑不在意,神色淡淡看了眼那边,转头对她弯了弯唇角,“哼,也要他们有本事!”
看她如此自信,楚离安心了不少,转头问起了另一件事,“对了,灵空山之事,阿娘觉得是怎么一回事?”
楚嫣泠眸光一沉,不屑道:“不过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罢了。”
楚离刚想问清楚,窗边突然出现一只手,随后一人翻了上来。
解巽知接过楚离递来的茶水,压着声音低声道:“事情有变,九幽三鉴从灵空山撤了。”
楚嫣泠挑眉,“什么时候的事?!”
解巽知左右打量了一圈周围,好在现下是清晨,没什么人在茶肆里,方轻声道:“半刻钟前,这会儿应该快到山脚了,我去看过,好像有人受伤了,被人抬着下了山。”
而且其他人步履匆忙的间隙,时而转头往回看,脸上是尽力掩藏的恐惧,好像有什么在追着他们。
她怕被发现,没敢上山察觉,但是回来途中发现了不少人偷摸着往山上去了。
楚嫣泠略一沉思,拍案道:“我们也去看看。”
解巽知泄气般趴在桌上,拉长音发出了意味不明的一声长“啊——”。
她不想淌这浑水啊!
何况那几位也上去了,万一碰见……
然而无论她愿是不愿,楚离二人说走就走,也不在意她会不会跟上。
解巽知无奈挠了挠头,还是认命跟了上去。
同时,得知消息往山上赶的人不在少数,既有成群结队的门派子弟,亦有单打独斗的散修。
而九幽三鉴的人,刚出山脚就被人堵在了路上。
程一猛然看到那身锦袍还愣了愣,再一看被风扬起的黑色披风,其上用金丝线勾勒了一只于云中若隐若现的玄龙,龙身盘绕痕迹,合起来是一个“仙”字,正是九幽三鉴的衣着,没人敢冒充。
程一连忙回神,虽意外在山脚碰见对方,且好似还有一人被放在木板上抬着,应该是受了伤,但还是压下了心底的异样,上前抱拳道:“在下无幽山弟子程一,见过九巡大人。”
为首青年名唤鹫,是这支队伍的小队长,闻声给了身后手下一个眼神后,方沉声回应程一。
“嗯,程道友可是有事?”
程一抬头,“不知这位九巡大人是……”
九巡是九幽三鉴里负责外出查探线索的小队,其共有九个小队,每队十人,会有一位小队长。
鹫自我介绍道:“九巡七队队长,鹫。”
“见过鹫大人,冒然打扰实在抱歉,只是事关重大,请鹫大人为我师尊主持公道!”
鹫眼皮一跳,抿了抿唇,不解道:“何事请说。”他们的职责就是为修界各处冤案谋真相。
程一哽着声音将事情一一道完,随后双膝落地,请求道:“鹫大人,请为我师尊主持公道!”
鹫虚虚搀起程一,应道:“程道友无需多虑,诉冤假惨案皆为九巡职责,此事鹫定会给程道友、给无幽山一个公道!”
“多谢大人。”
总归他们也要下山,就顺道随程一一起去处理事情,至于受伤的下属,则被两人送去了医馆救治。
青夜客栈内,因为有无幽山弟子守着,又有九幽三鉴名头在,其他住客倒也安稳待着,只是每个人脸色都不大好。
被人变相幽禁,任是谁都不可能高兴。
唯一苦着的脸的,估计就是满头大汗的掌柜的了。
做生意的,最是忌讳死人,尤其死的还是大宗门的长老,搞个不好,他这客栈就开不下去了啊。
而三长老的尸身,依旧保持着平躺在廊道的样子,旁边有刘跃止看守着。
“鹫大人,请。”
鹫带人上前,其他人去屋子里查看,而他则留在廊道查看三长老的死状。
程一走到刘跃止旁边,低声对着对方说了些什么,刘跃止点头,默默离开了此地。
鹫注意到了,稍稍一想也知道对方去干什么,不如说,聚集在雁琉的修士们都是同一个目的。
但他没阻拦,只是背对程一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意。
也得有命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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