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归家
她埋头狂奔,不顾村里人同她打招呼说话,和山顶上的一点点阳光赛跑着,快如一道影子。
“这闺女,被鬼追也似的。”
河滩上忙着浇菜水的洪生奶奶用手搭着凉棚,看着飞奔而过的圆圆呵呵笑着说道。
“她是回去赶鬼,天一黑他们就出来,灯怎么都不会亮。”
在一旁整理菜园子的洪生接过话茬说道。
“臭小子,再给我一天胡说八道。得了,太阳下去了,赶紧弄完回去,得挖条路,不能再从她家门前过了。”
老婆子边教训着孙子,啪的将浇菜园的长水瓢丢得远远的,背起菜篮子,颠着小脚起身就走,洪生也丢了锄头立马跟上奶奶。
“哎呀,太阳完全下去了,圆圆点不上灯,今晚这村子又不得安宁了。”
洪生奶奶看着已经完全消失的阳光,再看看还在狂奔的圆圆,叹息着说道。
站在圆圆家门口的夏天浩欣喜地看着喜欢的姑娘朝着这边飞奔而来,感觉她真的是朝着自己而来,下一秒就会扑进自己的怀中。
他搓着双大手,脸热辣辣的,有些激动地往前走了一步。
圆圆没有刹住车,和他撞了个满怀,额头生疼生疼的。
“你要死啊,夏天浩,让开。”
她用劲地扒拉开夏天浩,又往屋里奔。
“圆圆,你去哪里了,一整天都不在家。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去山上了。”
他心神不宁了一天、朝着她的家门口张望了一整天,看着太阳一点点地往后退,日光一点点的消失掉,越来越沮丧,他们说她去山上求和尚去了。
他晓得那意味着什么,只有她们这些大姑娘不晓得,那寺庙是求子的,对于她这样的俊俏丫头,简直就是狼入虎口。
他焦躁了一天,急于求证。现在一看她,确实不大一样,罩在脸上的死气沉沉的东西没有了,之前活泼快活的样子恢复了五六分。他越加气愤。
“你管我的,放开,太阳落山了。”
她说着低下头咬了他一口,抱在怀里的书本顺势掉了出来。
“楚圆圆,你属狗啊,总是咬我。”
他疼的啊了一声,放开了她的手,盯着掉在地上的书看。
“你上哪去了,这是什么。”
“到城里去了,这是药。你妈来了,快回家去吧。”
楚圆圆捡起书本,嘴往一边努了努。
只见夏天浩他妈提了根棍子,站在不远处气呼呼地看着这边,很快就要发作了。
“你个不成器的,让你不要瞎跑、不要到她家去。家里有小娃娃,快点给我滚回来。”
她说一句用棍子狠命的敲打一下地面,简直对大儿子的这一行为恨得咬牙切齿。
夏天浩窘迫地站着,鼓了鼓勇气,又上前一把将正在开门的圆圆往后拉。
“楚圆圆,我就要你一句话。到底愿不愿意跟我过,我不在乎你养父对你做了那种事,也不在乎你今天去山里了。我家里人给我说媳妇呢,明后天就要去过礼,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不去。”
他的大手紧紧地钳住她,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他对我做了什么、做了什么,你说!”
圆圆听着这话,那屋子里的恐惧爬上心头,她激动地质问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连这唯一的好朋友也说这话。
“还能是什么,你一直看不起我,就是现在,你已经不是黄花闺女了,我还是配不上你吗?知道了,别骂了,一天只知道嚎丧。”
夏天浩攥着她的手更用力了,气愤地转头骂了他妈一句。
他妈立马蹲坐在路边哭起来,惹得村邻远远地驻足观看。
“滚,你给我滚。”
圆圆喘着粗气,那恐怖的一夜浮上脑际。天一点点暗下来,点灯的希望是一点也没有了,她更加绝望失落。
她气愤极了,低头狠狠地再次咬了他,夏天浩没有放手,悲切地看着她。
“你放开我,放开。我不嫁人,一辈子也不嫁人的。我就是你说的婊子,你离我远远的。”
夏天浩松开了她。
她流着泪,转头进屋想要将这鬼屋给统统烧掉。
一进屋,吓了一跳,屋子里亮堂堂的,点着粗大的蜡烛,厨房里亮着煤油灯。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已经灭了的吧。
肯定是夏天浩替自己做的,人家说的也是事实,想想刚才自己的举动,实在是过分,心头有些愧疚。
放下书本,出门看看想要跟人说句软话,对于他的问题,她还是想告诉他,这辈子她都不想嫁人,不嫁他夏天浩,也不嫁给任何人。不,要是齐哲呢,那个如聊斋里来的好看的男子。
可是他也被自己吓住了,算了吧,所以还是不嫁给任何人的好。
夏天浩扶着他妈已经远去,连头也没回一下。这结今晚是无法解开了,算了,不用解开了,他确实应该结婚了。
是自己耽误了他,她晓得他从小就喜欢她,一直在等她,可是养父母要招的是上门女婿,夏天浩虽然是两儿子一女儿,可他家不愿意,认为给人当儿子是去当牛做马,表示自己家穷,没有骨气,夏天浩闹腾了几次,事情不了了之。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更是不可能了。
对于她来说,好像也喜欢过 。但没有兄弟姐妹的她,较大程度是将他当做哥哥了吧。
而今,他的弟弟都有孩子了,妹妹也已经出嫁,只有他还一直苦苦的等着她。就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可不,人家还不嫌弃呢。
她的愧疚更深了。
转身回屋,快速地闪进有亮光的地方。现在,尽管月光皎洁,但她家周围两百米之内,没有任何行人。邻居们天还不黑就赶紧进屋躲好,再不出门。
那间自打出事后就永远不亮的、暗黑如炭的屋子,她尽量离得远远的,人就窝在厨房里打地铺睡觉。除了那屋子,前后两个院子,家里还剩下十几个房间,可是不像厨房里狭小,并且可以烧一晚上的柴火,能让她闭上眼睛休息会。
屋外,圈里的骡子还没有饮水、没有喂食,还有几只鸡,也没有关进去,可是进了厨房的她,再不敢出门了,屈缩在靠墙一角,静静地坐着等待天明,也没感觉到饥饿难受。
春风很张狂,呼呼叫着,更加增添了这种恐怖的感觉,她努力地将注意力转开,不觉间脑海里出现了齐哲的影子。
要是能有那样的人陪伴着也许自己就不害怕了吧,不,就是夏天浩在也比这正常一些,至少能睡一觉。
但夏天浩不可能了,自己还是不拖累人好了。拿起那本厚厚的书本来,繁体字和拗口的词句,她一点也读不进去。
昏昏欲睡的时候,好像有人在拍打大门,起初以为是大风,可是明显是拍门声,她不敢出去看。
这家天还不黑,就让人不敢靠近,何况现在呢,难道难道他又回来了。
“妈妈呀,妈妈呀,我知道你打不过他,可是还是求你帮帮我吧,别让他来啊。”
她低声祈祷着,举起面前的火把朝着四处举着,紧紧地靠着墙,防御着,试图看清他到底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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