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离巢
龙金武把凳子哐当一声放下,然后语气严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你个小兔崽子,给我闭嘴!打完这一仗,你必须到下面部队去磨练,这事没得商量!”
这回虎子听到龙金武这么说,身体像标枪一样站直杵在那,一动也不动。两角的泪水仿佛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的眼颊滑落到手上,再淅淅沥沥地掉到地上。
赵磊似乎看穿了龙金武的用心,于是他对龙金武说:
“老龙,做事要像爬山一样,讲究个循序渐进,急不得。否则容易把事情搞砸。还是我慢慢再做他的思想工作。”
龙金武沉默不语,似乎默认了赵磊的看法。
然后赵磊走过去,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安慰虎子:
“虎子,别伤心了。你喜欢跟团长在一起,就跟他在一起。等一下我再去劝劝团长,打完这一仗先不让你下部队。”
听到赵磊如此承诺,王虎子的脸上瞬间浮现出兴奋的神色,他感激地说道:“政委,谢谢您!”
赵磊面容慈祥,和颜悦色地说:“不用谢,其实团长他也舍不得你啊,不过你身为一名新四军战士,不能总是跟随团长。”
“就如一只小鹰,长大后总要离开巢穴,独自去外面闯荡。你也该离开团长,到基层部队锻炼,让自己尽快成长为一名出色的指挥员,这样才能更好地为团长排忧解难。”
“你看王豹子,他是你的堂弟吧?现在他已经是新四军的一名连长了,能够带领部队冲锋陷阵,奋勇杀敌。”
“难道你不想像王豹子一样,率领部队在抗日的战场上斩杀更多的鬼子,为凤凰村逝去的亲人们报仇雪恨吗?”
赵磊的这番话犹如一把利剑,刺痛了王虎子的心。王虎子沉默片刻后,右手轻轻擦掉眼角的泪水,坚定地对赵磊说道:
“政委,您说得对,我不能像一只永远长不大的小鹰,总是依赖着鹰妈妈的庇护。我应该奔赴抗日的最前线,奋勇杀敌,报仇雪恨。”
然后王虎子转身对龙金武说道,“团长,我听你的,打完这仗我就到部队去。我一定会好好练习,杀敌本领,争取能够让自己早日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新四军指挥员。”
龙金武听到虎子答应下部队,他的心中也十分难受,毕竟王虎子跟随了他将近三年,他早已将虎子视为自己的亲人。然而,他不能因为私人情感而耽误了虎子的美好前程。
于是龙金武淡淡的说道,“好,很好,这次仗打完,你就到大勇他们三营去吧。”
王虎子挺直身躯,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然后扯着嗓子大声喊:“是,团长!”
龙金武收敛起内心波澜起伏的情绪。
张志国当先开口:“团长,虎子刚才分析得非常好,鬼子现在肯定缺取暖的火炭。我们可以在根据地搞几车木炭,拉到据点附近去卖。”
“据点里的鬼子见有人卖木炭,肯定会派人出来买或者抢。到时候我们就推着木炭跑,鬼子肯定会追,我们就把鬼子引到提前埋伏好的地方,一举消灭他们。”
一旁的赵军和王虎子也对张志国的说法表示赞同,觉得这个办法可行。龙金武思考片刻后说道:
“我看行,就按老张说的办。那现在我们就来做一下战斗规划和部署。”
龙金武看向赵磊:“老赵,你负责在团部周边的村庄,向老百姓借些御寒的衣物,然后拿给特务连没有棉衣的战士穿。”
“这次特务连出去打鬼子,要趴在雪地里埋伏,没有棉衣的话,很容易冻伤。”
“老龙,你就放心吧!这事交给我。咱们根据地的百姓,对抗日工作那是相当支持。只要把情况跟大家说清楚,我相信不用一天时间,就能借到足够的衣物给特务连的战士们穿上。”赵磊信心满满地回答。
龙金武转过身对张志国说道,“老张,你想办法弄几车木炭来,另外你要负责通知李庄的所有区小队和民兵。要他们在后天下午之前,必须在李庄附近集结待命。”
“好的,团长,开完会我立马去办。”张志国回答道。
龙金武看了一下虎子说道。
“虎子,明天你去通知三营长孙大勇,让他带领两个连在后天下午之前必须赶到李庄据点附近待命。还有你跟孙大勇说,从明天开始,你就是他三营的兵,让他给你安排好一切。”
虎子凝视着龙金武,仿若被定住一般,几秒后才回过神来,坚定地说道:“是,团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龙金武凝视着团部外面的黑暗,沉凝片刻后下令:“现在天色已晚,你们老赵、老张和虎子,你们明天早上再行动。”
“我今晚要制定好战斗计划,然后上报江北指挥部批准。作战计划获批后,我要提前前往李庄据点侦查,老赵你带领特务连在后面跟进。”
赵磊沉思片刻后回应道:“好的,老龙,你自己也别搞太晚,早点休息,这次战斗需要你的坐镇指挥。”
“好的,那就散会吧。”
散会后,龙金武独自守在团部的作战地图旁,陷入了沉思。虎子从炊事班为他打来了一碗红薯和米饭煮成的米糊,还有一碟咸菜。龙金武风卷残云般将这些食物一扫而光。
吃完饭后,虎子一直守在团部大门外,等待着龙金武。
此时他的心情起伏不定,像大海里的波涛,这是他最后一次为团长当警卫员了,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大约晚上 11 点,龙金武终于完成了作战计划,然后让虎子交给发报员,上报给指挥部。随后,他们回到房间休息。
这一晚异常奇怪,龙金武竟然没有打鼾,而王虎子也破天荒地穿上了一条薄麻裤睡觉。
大约凌晨 5 点,虎子蹑手蹑脚地起床,穿好衣服后,走到龙金武床前,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龙金武。
于是,虎子轻轻打开房门,朝三营驻地走去。他边走边流泪,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不停地流淌。
龙金武在虎子关上房门的瞬间,如弹簧般坐了起来,然后蹑手蹑脚地跑到门口,透过门缝,凝视着外面的世界。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在白雪皑皑的道路上极速前行的虎子,然而,没过多久,虎子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茫茫的雪原之中,仿佛被这片无垠的白色吞噬了一般。
龙金武的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昨晚他彻夜未眠,当然,他也察觉到虎子同样无眠。然而,他强忍着不和虎子说一句话,生怕虎子会在最后一刻反悔。
龙金武凝望着早已消失的虎子的方向,久久地呆立在原地,仿佛一座雕塑,又如一位慈爱的父亲目送自己的子女远行,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牵挂和眷恋。
许久之后,龙金武才回过神来,他缓缓地打开那扇房门,向团部走去。随后,他带领着一个排的警卫员,朝着李庄的方向出发,他们的身影在雪地上渐行渐远,如同一支利箭,直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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