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申白所怀
四百余年前,华玦帝君与翊圣真君下凡云游至极北之海,此为人界天之涯海之角,舟船不通,罕有人迹,极荒之地甚至妖魔难存,故仙界亦无神官掌管此域。
海面终年浓雾弥漫,在浩淼的烟波中,二人机缘之中发现了一座岛屿。
岛上遍生仙芝灵草,繁花似锦,玉石作山,高出千丈,出泉如酒,玉露琼浆取之不竭,媲及仙宫当更胜一筹。
华玦帝君与翊圣真君在此岛住了几日,为其取名,化羽。
得此世外至臻桃源,凡人定羽化而登仙,那仙人呢?化羽而超脱于鸿蒙!
华玦转头看他,沉凝的面上有些许波澜,眉心微蹙道,“这是为何?伐天成功后,届时辅佐孤,统管天界的第一上神之职,非你莫属。论功封赏,你切不可推辞。”
卿圣云侧过身来,他的目光中仍有所希冀,看着华玦默了几息,道,“帝君......还记得你下凡历劫前,我问过你的话吗?...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的,答案。”
“若非要赏赐,我,只要,你一个点头,于我,便,永生欢喜!”
......
闻言,华玦愕然,面上一晃而过的怜惜柔色,忽又急转直下骤冷至冰点,“本尊忘了。另要个更好的赏赐吧。”说罢,便抬步要走。
忘了!!!.......
曾经二人在天界的知交过往,对卿圣云而言,铭心刻骨难以磨灭,一句随随便便的忘了,令卿圣云既痛更恼,他一把拽住华玦的手腕,字字用力道,“那,我,便帮帝君,好好,回忆回忆!”
华玦愕然地看向阻他之人,多少年来对他谦恭有礼的良臣益友,竟突然一反常态,不计后果了?!!!
翊圣真君曾经对他的言宣申白,哪怕过了几百年,他依然历历在目......
眼前人唇齿张合,眸中“玉盘”砸落成细碎湿润的光,影像与几百年前的那天,渐渐重合——
“我在成仙前,是个经历过七情六欲的俗人。成仙后,我潜心修道,摒弃凡念。可在与帝君相识相交后,我才明白,凡间那句,只羡鸳鸯不羡仙,是何等深意!”
“......帝君,我不想与你...只是君子之交!我要做你的......仙侣!若天界不自在,我们一同去极北之海的化羽岛隐居......好么?......”
最后这二字,卿圣云几乎是用极尽哀求的语气,不舍地结束道。
他希望华玦哪怕怜悯他也好,施舍他也罢,只要他应允,就是无比的恩典。
华玦眼前的影像,又归于现世,只觉卿圣云拽住他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你曾说,你自降生便是神,不明情爱为何物。你说过,去人间历经过悲欢离合,归来会给我一个答案。帝君从来重信守诺,何必让我继续苦等?!!”
“够了!翊圣!”华玦浑厚的灵力涤荡开来,稍一振臂便挥开了卿圣云拽住的手,冰冷的声音犹比坚冰刺骨,“你何必执着于过往!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
“华玦帝君在历劫失败的那刻,已经陨灭。”
好一句,何必执着?!!
正是华玦本人,给了他希望,令他执念深重!
三百余年前的告白,倘若华玦厌恶,以他清冷孤傲的性子,定会直接拒绝卿圣云,甚至决绝断交。
可是他没有,他犹豫了,甚至为了弄清自己抑于心底对卿圣云难以名状的牵绕悸动,不惜折损去人间历劫。
堂堂帝君上神,竟为了一段“荒谬至极”的妄言,牺牲至此,叫卿圣云如何不执着?!!!
卿圣云更因此悔恨至今,倘使当初阻止华玦下凡历劫,他如今仍是受众仙崇敬的无上神明啊!
华玦虽不明红尘情爱,可他亲身经历过啊,只要华玦不排斥不厌恶,他有足够长的岁月,去告诉华玦,什么是“除却巫山不是云”!什么是,“只愿君心,似我心”......
此刻所爱之人字字诛心,卿圣云眸中细碎湿润的光,骤然黯淡直至熄灭,凝成了漆黑的“死水”,“啃噬”着他的眼眶。
相识七百余年,华玦又怎会对这位知己没有更深重的情意,只能怪,造化弄人,不容他再动情。
这么多年岁,哪怕穷途末路濒临绝境,他也从未见卿圣云半分愁容。
面前的人脆弱不堪的模样令他心尖发颤,华玦隐忍着莫名的痛楚,苦涩道,“翊圣,待......”
城楼石阶上的脚步声响起,将华玦的话打断,原是风启当下还在城楼底层刚迈了不过几级台阶,华玦与卿圣云皆已察觉。
风启步履极快,不过眨几眼的功夫,已至城楼顶层阁楼,阁楼门窗紧闭,推开这扇门,便是华玦与卿圣云所处的望景台。
门被风启轻叩了两声,“禀帝尊,先遣部队已抵达乌桓山巅,传送符已启动,大军随时可以启程。”
“吱嘎......”古老失修的门扇应声而开,昏黑的阁楼里落进皎洁清辉。
“传令下去,即刻开拔,伐天!”
门后,月色中玄袍道人沉声道,一如既往地雍容不迫,超然物外。
有一点,倒是令卿圣云有些意外,隋暮寒与苏一澈竟比他所预料的登顶时间,还要早了将近一个时辰!
与天界一旦开战,非生即死,再无后路。但卿圣云并未有十足把握。他本想在临行前了却遗憾,更奢望与华玦更进一步,可惜,终究还是事与愿违了......
不消一盏茶的时间,三十万魔军,通过传送符的力量,抵达了银河之畔。
而银河,却也是天界最后一道,难以逾越的天然防御屏障。
银河,在仙界又名,陨星川。
陨星川,舟难渡,鸟飞绝,仙嗟叹!
看似静静流淌的璀璨长河,实则暗流汹涌,银色的星石如轻盈水滴缓缓漂流,而灰色的星石,一旦有异物落入星河,灰色的星石将接连朝异物迅速聚集,撞击,爆发陨星雷火!
唯有走过跨越银河的通天桥,方能过河。而这通天桥,解除其封印的唯一钥匙,便是天帝的印玺。
天界的神官们,皆有通行御令,往返三界不受限制,根本无需去闯这阻碍重重的乌桓山。故这通天桥,从未有仙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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