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阴晴雨雪
吴幽准时抵达共云山顶。
所有兵士齐齐列队严阵以待,吴幽一出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吴幽轻咳一声,赶紧跑进洞去。
隋暮寒站在香草田边,抬头望着窟窿外的夜空,银色的月光将他周身镀上一层虚幻的光晕,侧脸的轮廓像工笔画般精致,无可挑剔。
“草民参见王爷。”吴幽气喘吁吁地行礼。
“开始吧。”隋暮寒说道。
“遵命。”吴幽转向棠离,淡淡笑言,拜托其把白绸盖住的瓷白玉瓶搬过来。
吴幽把白绸掀开,双手凝聚灵力,小心翼翼地把桂魄草连根拔起,将灵力注入仙草,放入玉瓶净水之中。
不知是昨晚的人参,还是豆子爹做的烙饼起了作用,吴幽的法力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把桂魄草放入玉瓶后,吴幽观察了好一会儿,确认仙草并无异样,才回禀隋暮寒。
“王爷,桂魄草已移栽完毕,这玉瓶中的滋养液,撑上两三天应该不成问题。”
“好,即刻启程,往都城。”隋暮寒似乎对吴幽很放心,其实吴幽嘴上说得轻巧,可之前也从未试过,谁知道就一定管用呢。
吴幽啊吴幽,这次要是不灵,小命可要不保了。
到达都城,正好赶上两日后的月圆之夜。
“咚隆!”吴幽骤然栽倒在地,他,又晕过去了!。。。
两天内频繁地使用法力,他这半个仙体损耗过度,身体失去意识重重砸在洞穴的泥面上...
一行人策马于山道间飞驰,身后尘土激扬,队伍中间,是一辆棕褐色金丝檀木马车。马车前方挂着的银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我现在又身在何处......”浅梦里,铃铛轻盈之音将他唤醒,吴幽揉揉惺忪的睡眼,缓缓坐起身来。
马车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勾人心神,是桂魄。
隋暮寒,就在他身旁,一手支着额,一双星目紧闭,似乎睡着了。
吴幽恍然,呆若木鸡。
“你醒了?”
“嗯……”吴幽愣愣地应了声,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回忆起移栽桂魄便不省人事,他急忙颌首叩道,“王爷恕罪。”
“无妨,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到都城了。”两名七尺男儿坐在并不宽敞的马车里,隋暮寒还比他高出半额,这暧昧的距离近到吴幽都能感觉到对方口里呼出的清冽气息。
唯恐冒犯侵扰了高高在上的穆王殿下,吴幽仓惶地往后靠去。
隋暮寒却眸色一凛,一把揽住吴幽的腰身,彼时马车忽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吴幽一头撞进了隋暮寒的怀中。
“小心。你身后可是装着桂魄草的玉瓶,别撞倒了。”隋暮寒淡淡道。
吴幽侧脸贴在隋暮寒的胸口,能清楚听到他强劲有力的缓缓心跳,他说话时坚实胸膛的起起伏伏,还有,他身上独特的清冽香气!
这刹那间,沁入鼻息,便令吴幽心尖发颤,恐从此以往,再难释怀,犹比桂魄,更勾其魂魄!
“草民罪该万死,冒犯了王爷,请王爷恕罪。”吴幽当即匐倒叩拜,脸色由红转白,身体忽热忽冷,一副不知所措的失魂模样。
“你不必如此惊慌,本王又不会如外界传闻那般食人饮血。”隋暮寒唇角微勾道,妖孽般的精绝容颜,猜不透是喜是怒。
“桂魄草依旧安然无恙,看来这次,该给你记上一功。”
一听桂魄,吴幽才缓过神来,赶紧转身去查看那只玉瓶。
“今晚,这桂魄草必须开花。若是谁出了差错,格杀勿论。”隋暮寒冷冷道,与方才,判若两人。
......
三千繁华尽在都城,虽已入夜,长街上仍是热闹非凡。
今晚又逢中秋佳节,花灯夜市,人头攒动,其中不乏面容姣好的年轻男女,笙歌婉转,脂粉浮香,醉生梦死。
隋暮寒一行直奔都城皇宫。到了皇城门口,隋暮寒命其余人等回城中穆王府待命,只带了棠离和吴幽进宫,棠离手上,抱着那只玉瓶。
无穷无尽的夜空,皎皎满月已然升起,“我有要事要启奏陛下,请立刻通传。”隋暮寒对内侍官说道。
“陛下此刻正在紫宸宫清修,恐不便觐见。望穆王殿下见谅。”
“王爷,桂魄开花了!”棠离不由惊叹道。瞬间,浓烈的香气沁入心脾,千真万确!
隋暮寒顾不了那么多,抱过玉瓶,直奔紫宸宫。
在随着年岁已然模糊的幼时记忆中,他仍清晰记得,六岁那年的中秋,他的父皇带他出了都城,坐了很久的马车,出游的目的地是一座高山。
山顶洞窟中,盛开着一片月白色的馨香花田。
月夜下,父皇牵着他的小手,站在花田边,满目的桂魄草微微摇曳。
父皇告诉他,这是对他极其重要的东西。
紫宸宫外,禁军层层把守,隋暮寒被拦在台阶之下,那摄人心魄的阵阵香气,弥散开来。
“穆王殿下见谅!这些年来,陛下每逢仲秋惯例清修,今夜陛下已颁旨意,所有人等,一律不得入殿。”国主的贴身内侍官跑来与隋暮寒解释道。
隋暮寒手中的桂魄草,不知还能支撑多久,别无他法,他恳请内侍官,将他手中的玉瓶送进去。
内侍官无奈摇摇头,勉强答应替他在门外禀告,这已潜在触怒圣颜的风险。至于玉瓶能不能送进去,只能看隋暮寒自己的造化。
“禀陛下,中秋佳节,十七王爷特准备了一份礼物,想献给陛下。”
皓月凌空,朗照人间。
忽而夜幕浓云被疾风吹动,遮盖圆月光华。这短暂须臾,殿门内外,皆无丝毫动静,对隋暮寒与内侍官而言,时间流逝得漫长难熬。
紫宸宫的门缓缓而开,走出来一名身着绛紫道袍的中年男子,不怒自威的震慑气势,正是苍吾国国师,卿圣云。
他微微颌首,内侍官毕恭毕敬地呈上玉瓶,卿圣云接过,将那只玉瓶端了进去。
过了半晌,贴身内侍官过来通传,领着隋暮寒越过层层禁军,走上台阶,立于殿门外。
“十七的礼物,孤甚为欢喜,赏。”隔着殿门,紫宸宫大殿内传来低沉的声音,是苍吾国国主,隋无涯。
“父皇,儿臣常年驻守庸城,对父皇甚是惦念,儿臣不敢求赏赐,今日乃中秋佳节,只求能见父皇一面。”
又过了半晌,紫宸宫门半开,国师走了出来,对隋暮寒道,“陛下今日闭关清修,让微臣转告穆王殿下,待此次闭关结束,自会相见。穆王殿下一片孝心难能可贵,陛下非常欣慰。”
说完,将一只小瓷瓶递给隋暮寒,“这是陛下新炼制的丹药,王爷谨记需按时服用,切记。”
隋暮寒接过药瓶,行礼谢过。
“王爷此次成功将陛下托付的桂魄草带回皇城,陛下颇是欣喜,不知王爷是如何办到的?”国师疑惑问道。
隋暮寒对这位国师,谈不上喜欢或厌恶,但他总是板着一张严肃冷酷的脸,无论说什么都面无表情,令人不寒而栗,朝堂众臣皆畏惧其三分。故隋暮寒多少对国师有些防备。
“其实并无何特殊方法,机缘巧合罢了。”多说无益,隋暮寒敷衍几句便离开了。
那玉瓶中,供养续生之水,乃是至菁至纯的仙灵之血!国师卿圣云又怎无察觉?!
月色阑珊,他立于殿门前,远望这位被隋无涯冷落多年的“弃子”,疾行没入紫宸宫长阶下的夜影之中,卿圣云微眯起眼,眸中意味深长。
回到王府,隋暮寒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这还是他的穆王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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