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自己埋自己
苍翠山峰上,十几座石碑林立其间,地上还有些快要被完全分解的残破纸钱。
“爱徒水云之墓,师父李自在立!”
“爱徒周雨晴之墓,师父李自在立!”
十几座石碑上,都刻着“爱徒***之墓,师父李自在立!”的字样。
不过一座相较于其他,显得更加简陋的石碑上的字样,却有所差别。
不同于其他石碑的篆刻,这座石碑上的字似乎是用烧柴的木炭书写,歪歪扭扭的,但与其他墓碑上的字又有几分相像,像是临摹一般。
而墓碑上的字,则是“爱徒——之墓,师父李自在立!”
名字那一栏空空荡荡的。
碑前还放着些野花野果。
这一天,天清气朗,当真是个睡觉的好日子。
忽然,那独特石碑后面的小土丘动了起来,像是有东西在地下翻身一般,接着上面的土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双沾满了泥土的手伸了出来,仿佛伸懒腰一般。
再然后,一个脸上满是土的人从土丘中坐起身来。
他张开嘴,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怎料鼻尖的黄土掉进了嘴里,他急忙“呸呸”吐了出来。
原本还朦胧的眸子猛然间有了几分精神。
他低头望着自己身上的泥土,又环顾一番四周。
当看到四周的墓碑后,他急忙站起身,不敢置信地道:“我不是长生了吗?怎么在土里,难道我死了?”
他一时间有些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但脚步刚动,就将脚边的石碑弄倒。
他诧异地望着那块简陋石碑,弯身将其捡了起来。
“爱徒——之墓,师父李自在立!”
“李自在?李自在!”
念叨了两遍后,他不敢置信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露出了一副俊逸青年面庞。
“什么情况?”青年手中的石碑跌落在地上,喃喃道,“我成了自己的徒弟?自己把自己给埋了?”
这青年正是墓碑上名字的主人,李自在。
他原本应该修行到长生境了的,现在居然自己把自己给埋了。
他的脑袋一时间有些死机。
摇摇头,他不再考虑自己怎么把自己给埋了的这件事,而是施展术法,先将身上的土屑清理了一番,而后闭眼沉思。
我睡醒了。
我徒弟死了。
我出去找徒弟了。
我找到徒弟了。
我把徒弟带回来了。
我炼好治疗徒弟经脉的丹药。
然后,我睡着了。
再然后,我醒来了。
“那我的徒弟呢!”李自在失声喊道。
他将自己的神识展开,一瞬间就遍布了整个青云域。
这一刻,整个青云域的生灵,不论境界高低,都是感觉到一种窥视的感觉,然而只是一瞬间,窥视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多数人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少数人则意识到事情的不妙,但想要寻找时,却没什么办法,只得给自己留了个心眼。
而李自在收回神识的原因,便是他已经找到徒弟了。
只是自己徒弟的模样让他一阵皱眉,熟悉与陌生并存。
他咂吧咂吧嘴,闪身来到了附近的一棵苍天巨树上。
一个麦黄皮肤的小姑娘,穿着树叶编织的衣裙,正抱着根木棍躺在树干上闭眼沉睡。
李自在上前几步,仔细打量了一番后,才终于确定眼前这小姑娘就是自己的弟子,风灵。
不过当初只是五六岁的样子,现在看起来居然像是七八岁的样子。
究竟过了多久?
他掐指一算,发现自己这一睡,竟然睡了三年多。
走上前,他轻轻拍了拍风灵的脸。
风灵的鼻子抽了抽,拍开李自在的手,又继续睡了下去。
李自在嘴角抽搐。
光是这睡眠质量,风灵就有他当年的风范。
接着他捏住了风灵的鼻子。
风灵皱着眉,发现不能呼吸了才悠悠醒转。
刚睡醒的她双眼迷离,不过当她看清身前人影时,顿时目瞪口呆,紧接着失去平衡从树干上跌了下去。
这个高度,摔下去虽然摔不死人,但也够让风灵疼很久了。
李自在摇头一叹。
飞身下去,在树下稳稳接住了风灵。
这一刻,这小姑娘像是只八爪鱼般,牢牢地抱住了李自在,哭喊道:“师父,你走了这么久,终于来看我了。”
过了几年,风灵也不像以前那么怕他,变得活泼了几分。
只是,这一见面说的话,就让李自在脸色一黑,眼角直抽搐,随即抬手给了她一个爆栗。
疼的风灵捂着头,一脸不解地望着自己的师父,不明白自己的师父走了这么多日子,化成鬼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她。
“师父,你为什么打我?”
“你师父什么时候死了?”
听到李自在的问题,风灵想起自己在村里听到的,如果人死后,不知道自己死了的话,就无法投胎继续做人。
尽管想和师父再多待一会儿,但为了师父的大事,风灵还是红着眼,道:“师父,你为了帮我炼制丹药,已经去世了。”
怎料自己的师父并不领情,抬手就想再敲自己的脑袋,风灵急忙捂着头,道:“师父,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当时几个月都没醒,我就把你埋了。”
李自在额头有几道黑线垂下,“你识字吗?”
风灵小脸一红,摇了摇头。
“你给我立碑,还写着我立的。”李自在一拍额头,“看来还得教你认字。”
随后李自在将她放了下来,牵着她的手,向着自己睡前盖的屋子走去。
风灵挣脱李自在的手,一脸急切地道:“师父,你真的死了,你再不清醒的话,就投不了胎了。”
李自在停下脚步,摸着风灵的小脑袋,再次给了她一个爆栗,无语地道:“你师父还活着,别老想着你的师父没了。”
而后他蹲下身子,将风灵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有心跳,感觉到了吗?你师父还活着。”
感受着那强有力的心跳,风灵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师父。
她有些难以相信,自己将师父埋了的时候,分明没了心跳的,怎么会?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师父活了。
风灵哭着扑到了李自在的怀中。
看到自己的便宜徒弟终于是相信了他的话,李自在有些无奈地摸着她的小脑袋,任由这小丫头将自己的衣衫弄脏。
过了好一会儿,李自在牵着不再哭泣的风灵回到了屋子。
屋子很干净,看上去是经常打扫的。
但是在桌上有着一堆发霉的糕点,一件崭新的衣裙整齐叠放在床上。
李自在刚看见风灵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给她买的衣服穿破了,谁曾想,竟然是摆在屋里供着。
还有那堆糕点,自己睡前有多少,现在就还有多少。
“这些年,你都吃什么?”
“吃了些野菜,还在林子里找到一种能吃的果子,就是味道有点涩。”风灵笑着道。
“那件衣裙你为什么不穿,反而穿树叶?”
听到李自在这么问,风灵才注意到自己穿的树叶,几乎只能将私密部位遮住。
反应过来后,她松开了牵着李自在的手,一手捂着上面,一手捂着下面,面色羞红地道:“那件衣衫,是师父给我的,我舍不得穿。”
李自在闭上了眼睛。
这衣裙只是凡物,对于他来说并不珍贵,但没想到自己的徒弟竟然珍惜至此。
揉了揉眉心,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既然以为我死了,为什么不离开。”
他还没传授风灵修行法门,而且两人只是相处了一个多月,他不知道风灵为什么能在这里待这么久。
“我听人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父亲死了,需要守孝三年,我才守了……守守了……”
望着风灵微蹙着的细眉,似乎在想自己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
李自在叹息一声,摸着她的小脑袋瓜,“别算了,先去洗洗身子,师父回来了,就不要穿树叶了。”
“嗯!”
风灵点头应了声后,转身朝着屋外跑去。
望着她这熟练的模样,李自在眉头一挑。
现在这个徒弟,估计对这座山比他还了解吧。
找个徒弟上山修炼,修成了野人……
唉~
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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