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山风依旧
秋风席卷山林,带飞万千黄叶。
自太阿城以西六百里的山谷间,卫家旗帜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飘荡。
太阿山脉的另一边,那里有这万里巨阙山脉,一边山脉里有着闻名的太一教,另一边山脉里有着古阙人,两条山脉有一段相距极为接近之处,直线长百里、宽约莫三里,可其间不仅杂石、怪树错落,中间还有条名为曲泾的河,或是畏惧古阙人,这条弯弯曲曲、起起伏伏的山道是开在临近太阿山脉的一边,此山道并无具名,过往之人常将其称之为赤条沟。
这是离开太阿城的第三日,镖队在清晨就进入了这段极难前行的赤条沟,林南星一开始是全神贯注的看着山林里的一草一木,生怕那里面冲出光着赤膊的古阙人,可山风不息,哪里是不在动的呢?草木皆兵莫过如此吧?
后来想着,就算自己发现了又能如何?
林南星之前已将想法含糊的告知了卫子靖,对方多次借势而为,这一次甚至有可能借来古阙人。
可仅从卫子靖的诉说中给出推断,别说他人,林南星自己都没把握,这是没有丝毫证据的事,说难听点就是捕风捉影,仅凭这捕风捉影就想让镖队停止前行或者改道,林南星哪有那么大的牌面?
揉了揉泛酸的双目,只得希望所想不要成真,除此之外,林南星发觉自己也做不了什么,沮丧的低下头,忽地有只小手拍在了他后背上。
“林大哥,怎么?又困了?”一双平髻挤入林南星眼帘,映秞探着脑袋眨着眼,俏皮的笑着。
“小秞秞啊,我只是觉得这赤条沟着实难行,商队、游人常由此过,为何不修的好一些呢?”
不知为何,林南星总是见着映秞在笑,她那五官不如卫采薇精致,可一笑起来,那就像是夜空中的小星星,一闪一闪可爱至极,这次出行不像之前的逃亡,那有大把的时间坐在马上闲谈,而林南星比她了大三岁,是以这林少侠也就变成了林大哥,秞姑娘变成了小秞秞。
“这个,林大哥这个问题有点难耶!”映秞嘟起粉嫩小嘴,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又拍了一下林南星:“你还是问漱姐吧?嘻嘻。”
林南星笑着一侧脸,见着驾马行在右侧的映漱,她头上戴着一遮阳绣云白纱短帷帽,一袭马尾从帷帽后边飞出,清脆的声音正从里头传来:“映秞,你把帷帽丢哪去了?也不怕晒黑了。”
“林大哥都不怕,我也不怕。”说归说,映秞还是从马背上拿起了帷帽,草草戴在了脑袋上,那双平髻不似马尾,被帷帽卡着出了两个角,就像两朵黑蘑菇似的:“漱姐还没回答问题呢?对不对。”
脑袋长了黑蘑菇都还不依不饶的,映漱轻笑一声说道:“这还得从古阙人身上说起,虽说他们已多年未大规模出山,算起来一百年都有了吧?可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来呢?再说了,这地方就算把路给修好了,指不定到时候,朝中还要批通敌之罪呢。”
费那力气干嘛?
吃力不讨好,就这样吧!
这赤条沟的情况大致如此,多亏走的人多了,不然现在这条路指不定更糟,林南星心中不禁对映漱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认真的说:“漱姑娘,所言有理,古阙人在此确是如鲠在喉。”
说来古阙人在巨阙山脉中已生活了数百年之久,据林南星小时候看过的书记载,不是没有王朝不想攻下这座山脉,可山脉太长、太广,曾有十来万大军进了山林围剿,古阙人一边逃跑、一边埋伏,围剿了六个月,出来的士卒仅有三万多人,这一举伤了国本,短短三年后那个王朝就覆灭了。
是以,那样大规模的围剿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镇龙王朝亦是如此,而镇龙王朝对古阙人沿用的是前朝的安抚策略,一面送粮送肉送资源,一面给予极度宽容的正策,前一个王朝就有一项让林南星记忆深刻,当时书写的是,古阙人之事仅归古阙人管,言外之意是,哪怕古阙人在外面做了恶事,前一个王朝的府衙也只能把他们恭恭敬敬送回巨阙山。
林南星害怕的地方其实也有这个,若是古阙人攻击镖队,估计那些镖师不敢作战的会是大多数,毕竟,杀害古阙人是夷三族的重罪啊!
银子重要?
还是三族重要?
“那也没办法,打不掉,避着就是了。”映漱面上的白纱鼓了鼓,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她随意地敷衍而过。
骡马车下的轮子“咕吱咕吱”作响,忽地压到了一颗石子,发出“叩唞”一声闷响。
“咦,映湶没有和我们一起吗?记得出城的时候还见着了。”林南星下意识的往身后望去,这才想起映字部少了一人,对那面若冰霜、沉默少言的映湶,林南星真的印象不深。
“呐,她不是在前头吗?”映漱伸手往前边一指,在那山道的拐角处,一女子身着黑色劲装骑在白马之上,那乌黑长马尾垂在马鞍上不时摇摆。
映湶的身段有这么好?
马尾有这么长吗?
林南星有些疑惑,可一想自己从未真正注意过映湶,随即释然,心中再次感慨,缥缈楼的俊俏姑娘,那真是太多了!
那山、那树、那花草、那乱石,随着慢悠悠的双骡马车渐渐后退。
山风依旧,秋叶纷飞。
……
秋叶落满庭院,一白发老头弯着腰、拎着扫帚,缓缓将落叶扫至一堆,可一回头,数片落叶正从树上落下,再一回头,院门一开吹来一阵风,扫好的一堆落叶被吹散开来。
老头叹了口气,见着扫把星似的,皱着眉说道:“阿古啊,你来准没好事!”
“嘿嘿,这不是想喝青溪酒了嘛?”阿古见怪不怪,大大咧咧的踏进了院落:“我早就说了,把院前那梧桐树给砍了,你还不信,现在扫叶子,舒服了?”
“滚滚滚,看着你就烦!”白发老头拿起扫帚挥舞了一下,又板着脸骂道:“送个小屁孩过来,我一老头还要给他端屎端尿,你不会是想让我和小奕一把屎、一把尿给你带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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