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雨后
走进卧室,杜乐天拉开床边的抽屉,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果然如同他想的那般,这里放着的一万多块钱已经不见了。
“我的钱呢?”
“钱?什么钱?没见过!”
似乎知道他会这么问,光头男双手抱胸,满脸的不在乎。
杜乐天双拳紧握,“我再说一遍,里面的钱呢?”
“吆嗬,脾气挺横啊?说了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光头男子将脸一板,恶狠狠的说道。
“要不把钱给他吧……”
另一个男子扯了扯他的衣角,神色有些不忍。
光头男子一听,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我说妹夫,你是不是也皮痒了?这小子在这住了这么久,拿他一点钱当房租怎么了?再说了,他有什么证据说钱是他的?房子是我们的,里面的钱,当然也是我们的!”
被他这么一吼,男子向后缩了缩,耷拉着脑袋不再说话,目光却时不时瞥向一旁的女人。
“没用的东西!和你死鬼老娘一个德行。”女人细长的眉毛一皱,低声骂道。
男子闻言,猛的抬起头,可目光一触碰到女子不屑的眼神,瞬间又低了下来。
果然是他们拿的!
杜乐天双眼几欲喷火,二话不说,挥起拳头向光头男冲去。
光头男骂了一声“小杂种你找死!”,也抡起膀子,砸向杜乐天。
杜乐天虽然和社会上的人打过架,可那时候手里有武器,眼下赤手空拳和一个大汉肉搏,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被打趴下了。
光头男子下手毫不留情,一边咒骂,一边对他拳打脚踢。
打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不过瘾,抄起身边的凳子,对着杜乐天一顿乱抽。
杜乐天双手护头,身体蜷缩在地上,嘴唇紧咬,却是不吭一声。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老实男子不停劝解,可一道女声传来,男子就再也不吱声了。
“王有德,你给老娘闭嘴!这小杂种是你私生子咋的?再嚷嚷,我让我哥连你一起打。”
光头男见杜乐天一声不吭,也来了脾气,抡起凳子腿,朝着他的脑袋砸了下去。
“嗡——”
脑袋挨了一下,杜乐天只觉眼前一黑,渐渐失去了意识。
谁也没发现,就在他昏迷前的一瞬间,原本漆黑的瞳孔,突然闪过一抹妖异的红芒。
那光芒一闪即逝,如同漆黑夜幕中的一抹血月,妖艳而诡异。
屋外,华苑县阴沉了数日的天空突然射出一道光束,久违的阳光终于出现了。
百里外,云江市,一个年轻人静立山巅。
他身穿一身白色西装,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发如墨,肌若雪,俊美的五官看不清是男是女。
他站在那里,仿似天际倾泻而下的一道华光,光彩摄人。
年轻人眺望远方,眉头微微蹙起。
半晌,他推了推眼镜,嘴角掀起一抹邪魅的笑容,朱唇微启,声音中带着书生一般的斯文和淑女一样的娇柔。
“你果然存在,我亲爱的弟弟。”
说完,年轻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渐渐笑出了声。
起初,只是轻轻的低笑;慢慢的,变成了张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足足持续了半分钟,这才缓缓停了下来。
他摘下眼镜,原本墨黑的瞳孔陡然亮起妖异的光芒,一闪一闪如同跳动的心脏,仅仅片刻就变成了血红色。
年轻人松了松领带,仰头望空,似享受般深吸了一口气,口中喃喃道:“终于不会再孤单了吗……”
微风拂过他发丝,带走了如墨的颜色,只留下雪一样的银白,随风飘扬。
阳光映照着他如玉的面庞,映出无尽的孤独落寞,还有一丝淡淡期待……
华苑市,一个银发少年一动不动的躺在泥泞的路上。
他身上血迹斑斑,银色的头发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
身旁陆陆续续有人经过,对着他指指点点,但没一人上来帮忙,世态的炎凉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个女孩的惊呼。
“杜乐天,你这是怎么了?!”
紧接着,一个身穿校服的女生跑了过来。
她抱起地上的人,秀美的小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杜乐天,你怎么了?醒醒!快醒醒啊!”
少年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了眼睛。
见他醒来,女孩急忙问道:“要不要紧,用不用去医院?”
听着女孩关切的语气,杜乐天心中一暖,但还是摇了摇头,“我没事。”
李佳佳仔细看了他半晌,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冷。
“是不是又打架了?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就是不听!真是气死我了。”
杜乐天动了动身子,只觉浑身酸疼,之前的记忆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阴沉的望向不远处的房子。
李佳佳见状,更是恼怒。
“杜乐天!你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你,你……以后我再也不给你送早饭了!”
杜乐天收回目光,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女孩,原本阴沉的脸色忽然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
这笑容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李佳佳捕捉到了,这让她不由心中一愣。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杜乐天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
而且,不知为何,在杜乐天的眼神中,她看到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似解脱,似不舍,还有一丝决绝……
然而不等她进一步探究,杜乐天突然撑着身子,缓缓站了起来。
“不送就不送,谁稀罕!”杜乐天深深看了她一眼,冷冷的说道。
“你,你说什么?”
李佳佳呆住了,有些不可置信。
杜乐天虽然有些痞气,但对她还是不错的,从没有对她用这种语气说话,更别说这话的内容了。
杜乐天眼中闪过一道复杂之色,转过头不再看她。
“我说我不稀罕,看到你我就烦。”
李佳佳先是一呆,几秒钟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怒吼。
“杜乐天,你敢这么和我说话,你忘了你姥姥……”
“够了!”杜乐天打断她,“少拿姥姥说事,她是我姥姥,你是我什么人?”
李佳佳身体一僵,只听杜乐天继续道:“其实我早就受够你了!我警告你,以后别再去我家,离我远点,看到你我就恶心!”
“恶心?!”李佳佳猛然站起,指着杜乐天,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好!好!”
半晌后,李佳佳含着眼泪,愤怒的喊道:“以前是我贱,是我不要脸,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管你了!”
说完,女孩捂着嘴,向来时的路跑去。
路过杜乐天身边的时候,流下一串晶莹的泪珠。
望着她有些狼狈的身影,杜乐天的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对不起,佳佳公主……”
杜乐天摸了摸口袋,从口袋里哆哆嗦嗦掏出一根烟,放到嘴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可能是受伤的缘故,也可能是这一口吸的太深,竟然猛的咳嗽了起来……
从这一刻开始,这世上他再也没有牵挂了。
杜乐天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拿出一块雪饼,用力咬了一口,向着相反的方向一瘸一拐的走去。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雨后的黄昏,果然很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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