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华夷之辩
一开始还只是丐帮内讧,而涉及到华夷之辩时,那群江湖客也加入了进来打嘴仗。
禅宗宝地被一帮江湖汉闹得不得安生。
少林武僧想要维持秩序,奈何有心无力,眼看就要酿成冲突。
好在这时少林寺玄字辈高僧终于出现,达摩院首座玄难大师传下号令,令全寺僧众各守原地,不得乱动。
当中的玄慈方丈双手合十,张口以佛门狮子口喝了一声:“吽!”
这一声即出,便如在群雄耳边炸起一道响雷,功力低微的,便似喝醉酒一般晕头转向,站在原地打转。
乔峰方才没有出声相劝,也便有借群雄大闹来逼少林高僧出面的由头在内。
此时玄慈一声狮吼,却叫乔峰暗暗心惊,少林方丈内功之深厚,实乃他平生仅见,隐隐还在自己之上。
不愧是天下武林至尊。
待压下纷乱后,玄慈对乔峰说道:“檀越到少林拜山所为之事,老衲心中已有分晓。可惜前尘旧事早已纠缠不清,牵涉到国仇家恨以及一位已故的先人,为免江湖再生事端,老衲敢情檀越入寺相谈。老衲必然知无不言,一一如实相告。”
乔峰沉吟不语,此时少林僧人群虎环伺,自己如果只身入了少林寺,难保少林僧人不会群起而攻。
那时自己哪怕武功再高,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说不得就要把命交在里面了。
他注意到玄慈身边所站有一熟人,乃是他的授业恩师玄苦禅师,只见玄苦面无表情地对他微微颔首,乔峰心中一定,暗忖道:‘少林门下皆是有道高僧,玄苦大师亦对我有授业之恩,决计不会以毒计害我。’
他向玄慈抱拳正要应下,那边陈落雁却插嘴道:“今天我们丐帮众长老、舵主齐聚在此,就是要向玄慈大师问清楚乔峰到底是不是契丹人!此事事关我们丐帮百年基业,每一个丐帮弟子都有资格知晓真相。我看少林寺内也容不下我们丐帮几百号人,还请天下英雄做个见证,玄慈方丈开诚布公吧!乔峰到底是不是契丹人!”
乔峰闻言暗怒,玄慈方丈若将事密于二人知晓,那么无论自己是契丹人还是宋人,今次事态都可以限制在“家仇”之中。
但陈落雁故意将天下群雄拉扯进来与自己作对,若自己果真是契丹人,他们要群起而攻,我要自保,势必不可留手,便要与中原武林结下血海深仇!
陈落雁当真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吗?!
玄慈叹了口气,道:“尔时无有男女、尊卑、上下,亦无异名,众共生世故名众生。契丹人、宋人还是大理西夏人,若心怀慈悲,又何当分别。”
陈落雁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依玄慈大师言中之意,乔峰确实是契丹人无疑了?”
玄慈叹道:“我佛慈悲。”
他合十不语,显然是已经默认了。
陈落雁朝着乔峰一指,喝道:“如今真相大白,乔峰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乔峰双目圆睁,失魂落魄地倒退了三步,虽然这些时日他心中已经有了准备,但被玄慈方丈证明出身,还是令他神魂巨震。
陈落雁又指着拱卫在乔峰身边的四大舵主,喝道:“还不回来!难道你们要做契丹人的汉臣吗!”
几个舵主脸色犹豫之间,刘东强出面说道:“帮主是契丹人不是契丹人又怎么样?唐皇就没有胡人血统吗?五胡乱华时,我北地汉人被胡人杀得十室九空,你们敢说自己汉人血脉就是干干净净吗?!我不信少林派一面之词,我只知道帮主为我丐帮,为我大宋出生入死,也流了不知道多少血!食我宋食,衣我宋衣,乃是我宋人大好儿郎!我刘东强自问算不上什么英雄好汉,但亦知我辈中人义字当头!只要乔帮主没有背叛家国,我与帮主一日是兄弟,一辈子都是兄弟,绝不做首鼠两端,卖友求荣之辈!”
他出面力挺,其余三个舵主都是面色一正,齐齐上前挡在乔峰面前。
这些都是和乔峰出生入死的北地好兄弟,西夏一战之中,为了彼此可以两肋插刀、悍然赴死,有着过命的交情。
跟随乔峰的丐帮弟子们齐声喝道:“帮主乔峰!帮主乔峰!”
一时间同仇敌忾,声势滔天。
跟随乔峰这批人不过区区数十人,面对聚集到此的江湖人士加上陈落雁那一批人,一旦爆发冲突,便要以一敌十也不止。
他们这时候公开支持乔峰,便已是将义字放在当头,将生死置之度外。
乔峰胸口一热,不由虎目通红,热泪盈眶,他向着周围的弟兄一圈行礼下来:“诸位弟兄、我、我……”已然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陈落雁惊怒交加:“你们!你们这些叛徒!”
乔峰契丹人身份已经是昭然若揭,周围的江湖人都已经杀机暗藏,兵器出窍声混杂响起。
此时人群中又一人说道:“嘿嘿。其实宋人又怎么样?契丹人又怎么样?难道宋人便都是好人?契丹人便都是坏种吗?我看也未必。乔峰光明磊落的一条汉子,天下谁人不知?他明明姓乔,又不姓耶律不姓萧,好好一个宋人你们非逼他去做契丹人干什么?”
此人所说落在丐帮耳中,不少人都觉得大有道理,尤其是吴长老和宋长老心思大为动摇,他们二人本来就与乔峰私交甚好,一同参与过西夏之战。
不过国家大义排在前头,乔峰若真是契丹人,那么他们便不得不站在乔峰的对立面。
陈落雁见左右颇有动摇之意,便大义凛然道:“赵钱孙!这厮乃是契丹蛮种,就算今日他假仁假义,未曾作恶,但难保他日后不会蛮性发作,祸害一方。我大宋兵微将寡,全仰仗我等江湖好汉匡扶正义,为国分忧!今日丐帮尚且能大义灭亲,你替他说话,是想做汉奸卖国贼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赵钱孙顿时哑然熄火,只是蹲在那里不住冷笑。
陈落雁趁热打火道:“天下英雄作证!既然乔峰契丹种的身份已明!那便不必同他讲什么江湖道义!我丐帮也当忍痛自断一臂!乔峰!人身在其位,各为其主!我也是为了国家,你不要怪我!”
他将大义往身上一揽,顿时光芒万丈,谁都再不能说一句不是,谁要敢说,谁就是汉奸卖国贼。
眼看场面剑拔弩张之际。
人群中又出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非也非也!你说他是契丹人,他就是契丹人么?那我说你是我儿子,你就当真是我儿子么?呸呸呸。我怎么会生出这种搬弄是非的坏种?你要冒认我的儿子,便是侮辱我的祖宗十八代,晦气!晦气!”
陈落雁勃然大怒,冷声道:“是哪个契丹的奸细躲在那里,给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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