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顺着风的方向
广播响起的一刹那,奚雀就知道他的身后一定有很多人在追赶着他。
他咬牙加快了脚步,也不知道要往哪儿跑,只是顺应自己内心的感觉往前跑。
然后他就跑到了那栋废弃大楼,让他出乎意料的是,慕徽早已在门口等着他。
奚雀跑进来的那一瞬间,慕徽就将玻璃门给关上,并落了锁,暂时将身后一群疯了般的学生挡住了。
但应该挡不了太久。
“要去哪儿?”
奚雀跑的脑袋发晕,迷迷糊糊说了一句天台,就被慕徽推上了早早准备好的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奚雀好像看到了慕徽脸上的笑。
是从未见过的温柔。
电梯停了下来,奚雀马上冲了出去,跑过最后一层楼梯,一把就将天台的门推开了。
他的呼吸窒了一瞬。
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天台围栏上,面朝他,背后是一片虚空的柯平安,在看到奚雀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露出任何惊讶,反而扯出了一抹温和的微笑,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奚雀轻手轻脚地靠近,犹豫了一下,大胆地反身坐在他的旁边,不敢轻举乱动,生怕出了什么意外,柯平安就后仰摔了下去,这个位置可没有什么大网兜着。
还没等他酝酿出两句话,柯平安就率先说道:“谢谢你,奚雀。”
“啊?什么?”
“我看到了,你在替我哭泣,你是第二个还会为我感到不平的人。”
奚雀晃了晃脚,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
柯平安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只是需要一个人能倾听他的话。
“你应该知道了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吧?”
奚雀顿了一下,沉默地点了点头。
“奶奶说希望我以后平平安安,所以她给我取了个平安做名字,他们说的确实没错,我确实是有妈生没妈养,但是我有奶奶。”
“我不后悔向他借用了力量,如果没有人能替我主持公道,那我就为我自己主持公道。”
奚雀抬头看着他的侧脸,既然不后悔,为什么脸上要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呢?
柯平安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笑了笑:“我已经堕入深渊,再也无法逃脱这里,我早就疯了,奚雀。”
“但是你不一样,你应该去更光明的地方。”柯平安回头指了指太阳高高挂起的天空。
奚雀摇了摇头,将小册子塞到了柯平安的手中:“不对,你要和我一起走。”
柯平安翻开册子后,目光怔怔地看着上面一行新添的字迹,半晌,大颗大颗的眼泪不自觉地滴落在手上。
“让柯平安恢复自由。”
是奚雀刚刚在电梯上火急火燎加上去的。
“所以,和我一起走吧,柯平安,”奚雀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回头指着太阳,“去那里。”
柯平安抱着那本册子,泣不成声。
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前一跳,落到了天台的地面上:“……快到时间了,你要离开这里。”
奚雀眨了眨眼,什么时间?
没想到下一秒,就被柯平安用力往后一推,过于猝不及防,奚雀一个后仰,从天台上坠了下去。
强烈的失重感并没有让奚雀觉得害怕,他只是茫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趴在围栏上柯平安,转到天空,视线忽然变得虚幻起来,还在闪着雪花。
一刹那,天空出现了一条裂痕。
电光火石间,奚雀想起了骆珩之前塞给他的纸条。
【眼见不一定为实。】
原来是这样,一切都是假的,奚雀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坠落。
【探索副本进度:85%】
然后他轻轻落到了地上,没有一丝疼痛。
阴冷潮湿的风不断地席卷着地面,荒草丛生,到处都是尘土,昔日的教学楼已经被风雨侵蚀得锈迹斑斑,遍布青苔,周围没有任何生物出没。
这所大学已经被抛弃很久很久了。
过往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
奚雀走在熟悉又陌生的校道上,又来到了那栋废弃大楼,只有它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电梯早就不能运转了,他只能一步一步地走楼梯,上到天台时,早已气喘吁吁。
奚雀捡起地上一份无比陈旧的报纸,上面的字模糊不清,他十分艰难地搜寻着。
在看到某一块角落时,奚雀的目光陡然怔住。
“3月8日9时48分,XX大学发现学生柯某某在校坠楼,8日11时53分,柯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我们对此深感痛惜。经警方调查……”
坠楼……身亡?
“柯平安早就死了,只是怨念过重,我才与他做了交换。”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奚雀身后响起。
奚雀没有转身,只是死死盯着手中的报纸,声音有些哑:“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对于玩家来说,过去几日发生的一切全都是假的,只是柯平安编织出来的幻境,让玩家深陷其中。
而对于柯平安来说,也是假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梦,他编织出一场只属于自己幻境,也让自己深陷其中。
【探索副本进度:95%】
【恭喜宿主探索A级副本“校园传说”成功,将在10分钟后将你送出副本,请做好准备。】
“你很聪明,奚雀。”
奚雀走到天台边上,往下看去,八楼很高,柯平安当时跳下去的时候,一定很痛。
他在这里受到了伤害,他被关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中,他从这里坠下。
这栋楼应该承载了柯平安无数的痛苦吧。
“他很蠢,在我与他达成交易后,他居然只是搜寻了所有的证据,选择了报警,将他们送入了监狱中。”
“为自己编了一个幻境,让自己深陷其中。”
奚雀攥紧了手中的报纸,反驳道:“他不蠢,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成为像他们那样的人。”
一旦开始用杀戮制止暴力,他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他只是太好了,好到宁愿让自己痛苦,也不想踏入另一个深渊。
“柯平安……他会怎么样?”
“如你所愿,他自由了。”
奚雀笑了笑,松开了自己的手,让手中泛黄的报纸顺着风的方向飞走。
“既然这样,那我也该走了,”奚雀转过身,冲身后的人笑了笑,“再见。”
【登出位面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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