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幼殇（下）

绾心和亦珍走到的时候，正看见嘉贵妃形若疯癫地抱着之前包着九阿哥的襁褓哭撕心裂肺的，纯贵妃走上前去，见嘉贵妃这般样子也不好问嘉贵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是端正了贵妃应有的仪表出来，朗声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嘉贵妃这是怎么了？”

怜芷在嘉贵妃一边蹲着，脸上也是一脸的眼泪，似乎并没有听见纯贵妃的话，倒是一边的一个小宫女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在纯贵妃的面前跪下说道：“会纯贵妃娘娘的话，刚刚嘉贵妃娘娘正走在这条路上准备回延禧宫，可是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从一边的树丛里冲出来一个人，直直地往抱着九阿哥的乳母康娘身上撞，康娘原本正抱着九阿哥，一点防备也没有，被那个人撞到了一边，怀里抱着的九阿哥也摔到了地上……”

那小宫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是绾心等人听了之后却越发震惊，绾心捂着嘴惊呼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撞了九阿哥的乳母，然后九阿哥被摔到了地上？”绾心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地看了看脚下的路面，那路是用一整块青石板铺就而成的，便是在炎炎夏日，这条路上也因为青石板铺就道路的缘故而显得极为阴凉，如今绾心看着脚下的青石板，却不仅仅觉得这露面阴凉，更多的却是觉得有彻骨的寒意汹涌而来，绾心在一边小声地说道：“九阿哥没什么事情吧？”

这句话一说出口，嘉贵妃倒是浑身一震，然后如梦初醒一般看着绾心三人，就像是刚刚才发现绾心等人到来了一般，说道：“你们走，在这里杵着做什么？”

亦珍倒是没有绾心想的那样多，只是抓了一个小太监问道：“那个冲撞了八阿哥乳母的人你们可抓到了？”

那小太监点点头，说道：“当时就抓住了，只是怕惊着了娘娘和阿哥，才叫人捆了送到别处了。”

亦珍听着有些不对，皱了皱眉头说道：“送到别处去了？你们将那个人送到何处去了？如今他可是冲撞了阿哥，如今纯贵妃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定是要惊动皇上和太后的，九阿哥如今还不知道有没有伤着，你们这般不声不响的是不是想要悄悄地了结这个人？”

那个小太监年龄不大，一直在延禧宫伺候，对嘉贵妃也算是忠心，但是被亦珍这么一通说下来，也是招架不住的，身子一边抖着一边说道：“回舒妃娘娘的话，那个人是被关在储秀宫里面不能出来的怡嫔……”

“怡嫔？”这些就是纯贵妃也变得极为惊诧，小太监的话让纯贵妃想起来这宫中确实还有一个无人问津的妃嫔，怡嫔纵使被永久禁足与储秀宫之中，但是皇帝念及当初她身受天花之害，保留了她怡嫔的位分，如今乍然想起，纯贵妃说道，“怡嫔不是被关在储秀宫里面不许出来么？今日是怎么跑出来的？”

纯贵妃这话一问出来，怜芷在一边也忍不住了，从嘉贵妃身边站了起来，说道：“谁会知道怡嫔是怎么跑出来的？浑身污垢，像条疯狗一样撞过来，让九阿哥的头磕到了青石板上！”

“怜芷，怎么说怡嫔还是皇上的妃嫔，你又岂能口出侮辱之语？”亦珍的语气冷了下来，对着怜芷说道。

但是怜芷并不为所动，绾心正要说话，却听见了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着怒气的女声道：“曹远志，你去狠狠掌怜芷的嘴！”

曹远志是景仁宫的总管太监，所以众人不回头也知道来的人是皇贵妃，便都屈膝行礼道：“拜见皇贵妃。”

皇贵妃慢慢地走了过来，见到被曹远志押着却依旧不停挣扎的怜芷，说道：“这是本宫第二次让人打你了，你可服气？”

“奴婢不服！”怜芷恨得咬牙切齿，“怡嫔如今已经失心疯，纵使她依旧是皇上的妃嫔，但是与疯狗又有何分别？”

“确实是个嘴硬的丫头，但是本宫今日要打你，却不是因为你对怡嫔不敬。”皇贵妃凛然看着怜芷，眼睛轻轻飘过嘉贵妃怀中已然没有生气的襁褓，“本宫今日打你，是因为你身为嘉贵妃身边的贴身侍女，九阿哥落地危在旦夕，你却只会在一边嚼舌根子，却不知道让人去传太医为九阿哥诊治，若是九阿哥还能救过来，岂不是要被你白白耽误了？”

怜芷的脸上划过一瞬间的错愕，皇贵妃冷冷一笑，对着曹远志示意了一下，曹远志手起掌落之下怜芷的脸便有了五个掌印，皇贵妃的声音清冷如冬日檐头挂着的冰凌，虽然晶莹闪亮，但是却不带丝毫的温暖：“若是今日九阿哥因为你怜芷的疏忽而松了性命，那么以后你也不用再嘉贵妃的身边伺候了，慎刑司和辛者库你便选一个作为你以后的去处吧。”

绾心听得心中一动，当初听和敬公主说过，储秀宫封宫之后，那些曾经在储秀宫伺候过的宫女太监们也是被弄进了辛者库和慎刑司，以前倒是不确定是不是皇贵妃所为，如今看来，倒真的是皇贵妃一贯的习惯了。

但是此番曹远志也没有打多少下，达到怜芷的嘴角流血之后，便也住了手，然后问道：“你说吧，怡嫔现在在哪？”

怜芷摇着头，皇贵妃的眼睛极为锐利地扫了一眼刚刚亦珍问话的那个小太监，那小太监膝下一软，立刻说道：“皇贵妃娘娘，怡嫔如今被人拖到了一边的暖阁里面了，因为奴才看怡嫔挣扎的力气甚大，所以才叫人将她捆起来送进了暖阁里面了。”

皇贵妃听了之后嗤笑一声，然后道：“你倒是胆子大，皇上的妃嫔说捆就捆。”但是皇贵妃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守夏便带着太医过来了，皇贵妃看着太医说道：“嘉贵妃身边的宫女不懂事，太医你看看九阿哥究竟怎么样了，被嘉贵妃抱着一点声音也没有，是不是晕过去了？”

太医跪在嘉贵妃的身边，对着嘉贵妃说道：“还请嘉贵妃娘娘让微臣看看九阿哥才是。”

但是嘉贵妃只是抱着九阿哥，然后瞪着太医说道：“你要做什么？你要抢走本宫的孩子么？”

“微臣不是要抢走九阿哥，而是看看九阿哥的伤势，若是九阿哥摔倒了身子还好，摔到了脑袋的话那就麻烦了，还请嘉贵妃让微臣看看。”太医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要拉开嘉贵妃双手。

但是嘉贵妃只是紧紧抱着九阿哥的襁褓，怜芷跪在嘉贵妃的身边，也不顾脸上的伤，哭着劝着嘉贵妃说道：“娘娘您就让太医看看九阿哥吧。”

就这样劝了许久，嘉贵妃才放开了九阿哥襁褓，然后说道：“本宫的九阿哥不会有事的。”

太医一边掀开襁褓，一边点点头：“嘉贵妃娘娘说的不错，九阿哥是不会有事的。”但是这话一说完，再摸了摸九阿哥的身子之后，便立刻吓得跪在了皇贵妃的面前说道：“皇贵妃娘娘，九阿哥已经没有了气息了！”

“你胡说！”皇贵妃还没有说话，嘉贵妃已经一把抢过了九阿哥抱在了怀里，然后说道，“本宫的九阿哥好好的，怎么会出事？定是你们骗本宫的！”说着伸出手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从最边上的亦珍开始，目光一一扫过绾心、纯贵妃和皇贵妃，然后突然笑了起来，“你们都想害本宫，本宫知道，本宫不会让你如愿的！”说着抱着九阿哥便往延禧宫的方向跑，怜芷反应了过来了之后一路追了上去，留了皇贵妃等人在路上寂寂无言。

纯贵妃有协理六宫的权责，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得不和皇贵妃商量了几句说道：“皇贵妃，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如实和皇上说就是了。”皇贵妃说着，对着一边的曹远志说道，“现在本宫先去看看怡嫔，怡嫔究竟怎么从储秀宫里面跑出来的，本宫还要好好查查，戍守延禧宫的侍卫们究竟是不是泥胎木偶？只是摆在门口好看的么？”

皇贵妃的怒气来得无比真实，但是绾心却知道戍守储秀宫的侍卫之中，那个叫赫舍里宗予的却已经是皇贵妃人了，绾心隐隐觉得，皇贵妃说出要处置储秀宫侍卫的话，只是说给她们几个人听的，而且就算是处置，想来皇贵妃也会让那个赫舍里宗予免于处罚。

忆檀站在绾心的身边，一句话也没有说，见绾心跟着皇贵妃往一边的暖阁走去，便也跟在了绾心的身后，但是在经过依旧在地上跪着的九阿哥的乳母身边的时候，却闻到了一股独特的异香，下意识地抓住了绾心的袖子说道：“小主慢些走。”

绾心不知道忆檀在现在抓住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是还是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忆檀，忆檀对着绾心小声说道：“小主站在这里，可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绾心经过了忆檀这么一提醒，便也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本宫也闻到了，似乎是茴香的味道。”

绾心粗通药理，自然是能闻出来这种常见的香料的味道，但是忆檀却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香味，只是说道：“奴婢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只是知道，这味道是从九阿哥乳母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绾心一听，目光便转到了跪着的八阿哥乳母的身上，眼神也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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