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源的开始
天刚蒙蒙亮,母女四人都起来了。昏黄的灯火掩映着离别的哀愁。文香凌乱的头发也遮不住她的无助与伤心。文秀倚靠再床沿上,似醒非醒,似痛非痛。她或许更想睡觉。
五梅给文仙换好新衣服,打量了一下:“不丑,怪好看的。”
文仙走到斑驳不堪的窗台前,她拉开满是灰尘的破旧窗帘。呆呆的,向窗外望去。
“好重的雾啊,像梦里的一样。”文仙自言自语。
“文仙,你在说什么?快过来,我帮你把头发梳一下。我们要抓紧时间,要不然赶不上那趟车。”五梅觉得时间紧迫。
文仙转身看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直流泪的文香。她走过去,蹲在文香面前,把头埋进文香的双腿中间。几年前,母亲离家出走时,文仙太小了,她不知道什么分别的痛。而此时,她要告别的除了亲人,还有猪,还有原野、河流。
原野里的风,风里的气息,这些她都要一一告别。
前方有未知的陌生,她对陌生有莫名恐惧。可是,她愿意为了母亲丢弃故乡和故乡的亲人。
她愿意为了母亲更勇敢。即使母亲给了她灾难,从一出生。
“你们要好好的,要用功读书,这个钱你们先留着慢慢用。以后,我会叫文仙给你们写信的。我们走了,你们再睡会,还早……”
五梅一手拎着包,一手牵着文仙,就这样离开了碾夕村的清晨。
文香在母亲走远后,放声痛哭起来。乖巧的背后,是过度的压抑。一个孩子本不应该那么听话,可是没有爱,太卑微驱使一个人伪装自己去适应环境和他人。
二
五梅走的很坚毅,连头都没有回。这条路,她曾经走过的。这一次一定没有上一次伤心绝望。
可怜的是文仙。
选择了母亲,就要放弃故土。她可是在天地间生存的。以天为被,地为床。草木,花朵为伴。
母亲,还是个陌生的母亲。
“妈妈,我们还要走多久?”
“快了……”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她们才走到城里汽车站。
“饿了吧?我买包子给你吃。”五梅关切的问。
包子,这有多奢侈啊。文仙没有吃过包子,她都很少有饭吃。但是,她不会告诉妈妈。
包子确实好吃。
“你怎么就吃一个,一个吃的饱吗?在吃一个。”五梅拿起一个包子往文仙手里塞。
“妈妈,吃饱了。”
“哦,真吃饱了啊?”
“真的。”
文仙是舍不得吃。她习惯慢慢的吃一个桃子,一片西瓜,一根冰棍,半碗米饭。
“大家都坐好了,我们要开车了噢!”
一辆很大的锈迹斑斑的三轮车,车上放着许多小板凳,乘车的就坐在小板凳上。来迟的没位置,就那么挤着,蹲在人缝里。
文仙有点不自然,她不习惯这样。她还是头一回坐车。
五梅摸摸文仙的头说:“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不知颠簸了多久,文仙在人堆里透不过气。人生第一次,对旅途感到疲乏。
“妈妈,我们这是要去天边吗?”文仙问的好萌。
“傻孩子,哪是去天边呢,就快到了,你趴在妈妈腿上睡会,睡醒就到了。”
那就再忍忍吧。
文仙迷迷糊糊真的睡着了。
她又做梦了。
浓雾,笑脸,一个身影,路口,是重逢还是告别……
“文仙到了!”五梅拍拍文仙。
文仙跳下车子。突然,两腿发麻,站不起来。
“我来背她。”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过来。
“文仙,这是凤叔叔,你要叫他爸爸。”
文仙不知该如何回应母亲。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要变成她的爸爸,她感到烦躁。不停用手揪自己头发。
“现在不喊不要紧,慢慢来,我们先熟悉熟悉。”凤清荣缓和着气氛说到。
五梅也觉得自己操之过急了,不好意思的笑了。她拉着文仙的手说:“好了,好了,妈妈不对!妈妈来背你。”
五梅蹲在地上示意文仙趴上去,可文仙动也不动站在那里。
“我有爸爸。我有爸爸的!”
文仙哭了。
场面一下尴尬起来。五梅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确实太鲁莽了。还没有让文仙适应新环境和新的人,就让她叫陌生人的爸爸,确实不妥。
“叫我叔叔,可以吗?不哭了,叔叔带你去逛逛这里的街市。”
凤清荣长得帅气又和蔼可亲,容易让人有好感。文仙擦了擦眼泪,居然就跟着他一起走了。
文仙心里明白,既然跟了母亲就是以母亲为中心,但是不能触犯她心中的底线。
故乡都远去了,总不能父亲也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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