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身世
吴慕青对自己父母没什么印象,她从小被安排寄宿在舅舅家,从经常喝醉酒的舅舅嘴里,她得知诸如“自己的妈妈是个赔钱货”,“跟人私奔不成被搞大了肚子回来”,“生了个克死自己的扫把星”,等等家庭信息。
顺便自己也成功获得了“家里的蛀虫”,“小赔钱货”,“不听话”,“不感恩”,“养叉烧都好过养你”等等一系列称呼。
当然,最后一句是舅舅对着正在看的电影,把台词念给吴慕青听的。
而她现在也能很精确的评价舅舅的一家三口人,“废物舅舅”,“刻薄舅妈”,“脑残大表哥”。
幸好,她还是“平安”长大了。
除了可能因为营养不良,要比别家同年级的小女孩个头要矮上很多,体格要瘦弱很多,总是有淤青很多,外加舅妈让她睡自家的半地下室,身上总是有股发潮的霉味外,一切都没什么异常。
这样的吴慕青,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证明自己应该,以及必须是校园暴力的靶子。
一开始是个别同学嫌弃她的味道,和阴沉的性格,都不想跟她组队参加活动。后来发现,连掌握权力的老师们都懒得协调这些事,那失去庇护的吴慕青,只能调整自己的心态,以便能平静的迎接那些一次比一次升级的欺负行为。
不过,真正让彻头彻尾暴力出现的契机,是吴慕青被施暴者一次失手,打的头破血流后,她的监护人之一,也就是刻薄的大舅妈哭丧着脸出现在学校里。
不问缘由,也不关心吴慕青的伤情,上来先是踹了自己几脚后,大舅妈委屈求全的向班主任和施暴者道歉。
吴慕青只能沮丧地看着本来理亏害怕的施暴者同学,表情从“不知所措”,变成了“原来如此”。
那一刻,她清楚的明白,如果自己以后想少受点伤,就少出现在学校和家里。
真正的变成一个消失掉的透明人,不存在,也就没有伤害。
也就是无所事事在外游荡的日子里,吴慕青发现自己有种力量,似乎悄无声息的觉醒了。
为了远离人群,她总是去一些半废墟一样的地方,闲置的工厂,没人住的老房子,盖到一半被荒废的车库,还有走着走着会迷路的荒野...
也就是在这些地方,她慢慢的开始听到奇怪的声音。
运气好的时候,能听到像意识缺失的人在含糊不清的低语,不过大部分情况下,都是鸡零狗碎的不知所以然的白噪音。
又一次,她实在受不了大脑里快要炸掉的嗡嗡声,便一门心思的要找出发声来源。然后,在水库旁边绕着堤岸转了三天,她终于意识到声音似乎来自于水底。
越靠近某一处的水面,嗡嗡声便越大,她勉强辨识出那声音又有点像水烧开的沸腾音。
这声音听久了,反而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像是要把人吸引进去似的。
吴慕青经常沿着很陡的堤岸往下溜,总是希望再靠近一点,然后,不出意外的最后一次,她落水了。
也许是上天还不认为她寿命已尽,也许真的纯粹是自己狗屎运特别好,仗着自己会游泳,她只在水面扑腾了几分钟,便被路过检查水库的工作人员发现了。
她顺利的被救了上来,期间也并没有经历被什么东西拽着脚踝往下拖拽的噩梦,甚至水都没呛几口。
唯一等待她的,只有工作人员的训斥,以及他们要通知舅舅一家来接人的噩耗。
“那个...”在工作人员气急败坏的时候,吴慕青弱弱的举起了手。
“干什么?!”
“水库最近是不是运行不正常啊...”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最年长的那个只是含糊其辞的又骂了吴慕青几句,让她快点回家。
“那个...大叔啊...我觉得水里有东西,如果不管的话...”她同样含糊其辞的回复给了那个为首的大叔。
“会怎么样?”
“那我隔几天...再来...”吴慕青小声嘀咕。
把大叔气个半死,感觉心脏都要停跳了。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东西?”大叔无奈的看着吴慕青,“你总不能无凭无据的,就让我们下水去捞吧!”
“我不知道...”吴慕青摇摇头,“有点像...什么东西要煮沸的声音,下面是不是有锅炉什么的?”
三五个工作人员全都屏住了呼吸,没人再说话,连拿起电话准备拨给吴慕青大舅妈的那位,都停住了自己的动作。
吴慕青就这么被搁置了,不到一个小时,陆陆续续的来了好几拨人,她被轰来轰去,不胜其烦。
最后,无暇被顾及的吴慕青,只好蹲在水库不远处的某棵树杈上,继续无所事事的围观这神奇的场景。
眼看人来了又去,然后带更多的人和器材又回来,看正午的明媚阳光转成黄昏的一片红橙色,她晃悠着两条腿,就像在看一出默剧,不变的是那一直像烧水一样的气泡声。
她因为好奇“水什么时候烧开”,而赖着不走,却没想到一直到晚上,架起的灯泡都亮了,都没等到。
而当机器的运作声停止时,那声音也突然消失了。
吴慕青立刻跳下大树,重新疯跑向水库,挤过人群的缝隙,她看到了一具森森白骨被捞了出来。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啊?”最早的大叔刚好站在吴慕青身边,看到这又冒出来的小姑娘,他莫名觉得有点害怕。
“不知道。”吴慕青摇摇头,“那是什么?”
“死人。”大叔看了看装白骨走的车,又看了看吴慕青,“你不害怕?”
“它不打我,我就不害怕。”吴慕青摇摇头,“所以,真的有锅炉吗?”
“锅炉...”大叔突然被逗笑了,“不是锅炉。”
“那是什么?就在刚刚,我脑子里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这是座小型水库,建的年头太早,下面的涵管一直阻塞严重。涵管就是那种粗粗的中空水泥管,在堤坝下面做引水管道用...”大叔看了看吴慕青糊涂的脸,觉得又好笑,又无奈,“听不懂吧?”
“大概...听的懂...”吴慕青自然是在撒谎。
“你看到水库那边冒着的黑烟了吗?”大叔挥挥手,远远的指了一个方向,吴慕青顺着看过去,初步判断那是一座工厂。
“看到了。”
“那是一个非法采砂场,经常半夜来水库边洗砂,顺便把废弃物扔到水库里,我们都知道这事儿,上报过,也跟他们打过官司,这些混球赔点钱就跟没事人一样,继续这么干。”
“所以呢?”吴慕青还是不太明白他们跟“嗡嗡声”又什么关系。
“半年前,水利局有个头儿出事了,现在已经进去了。”大叔比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吴慕青勉强明白似乎是一些了不得的大人们的事。
“那...然后呢?”
“这个厂里没过多久,就失踪了一个财务,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一直到...”
“啊...”吴慕青顺着大叔的手势,再次把视线看向了水库,她终于明白了,“是刚刚那个捞走的...”
“怎么说话呢!”大叔直接朝吴慕青脑门敲了一记,“对逝者要保持尊敬!”
“好疼...”吴慕青揉了揉自己脑门。
“你可是破了好大的案子。”
吴慕青还是云里雾里的,她虽然已经上高中了,但常年缺课,且极不懂所谓的人情世故,大叔这些话已经明显超纲,让她大脑一片混乱。
“可是...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啊!”吴慕青虽然不明白大叔为什么要夸赞自己,但她也不太关心这些,“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
大叔发现这傻姑娘竟然对这么大的料都不买账,只好摇摇头,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为什么你们最初听到我那么说后,就都...”
“啊...你是问这个啊...”大叔恍然大悟,“我以为你听到了涵管堵塞的声音呢,这一堵吧,水压就升高,你说的沸腾声不是这个吗?”
吴慕青那一晚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幸好,大叔网开一面,也没有把她的监护人们叫来。
她回家的时候,舅舅一家人早就睡下了,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赐的恩惠。不见面,就是太平日子。
吴慕青轻手轻脚的冲了个澡,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
后来,她在梦里零零星星像是看到一些画面,然后又被叫去警局录了个口供。
也就是在那时候,她自己推测出来了那声音的真相,大概是断掉的头骨在泥沙里疯狂搅和的声音,因为速度太快,竟然让它周围的水,达到了快接近沸腾的温度。
当然,没人信的。
头盖骨的损伤是正常的,水温也没有升高过,人死了就是死了,除了腐化的尸体外,什么也不会留下。
这是吴慕青第一次知道,自己是可以做些有意义的事情的,倒不是寻找真相,更像是解谜游戏,比她像孤魂野鬼一样四处游荡有趣多了。
只不过也不是每次都能有所收获,更多时候都是乌龙。
久而久之,她的这些诡异行为传到了同学和舅舅一家人的耳朵里,更严重的流言蜚语扑面而来,但吴慕青虱子多了不愁,反而因为这些“妖魔鬼怪”的事,让一部分胆小的施暴者远离了自己,这倒是一件意想不到的好事。
只可惜今天的运气就太差了。
先是逃课未遂被人堵在厕所里,浇了这么一头污水,然后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黑猫死死缠着自己,并且似乎还会说人类的话。
最要命的是,吴慕青好不容易甩掉了黑猫的纠缠,被逼无奈想从学校跳墙逃走,却挂在自己好不容易爬过的围墙上,陷入了一种绝望的状态。
“逃课,可不是好行为啊!”王宇灿抄这手早就在墙下面等候多时,当然,他身边还跟着那只仿佛在咧嘴笑的黑猫。
最可气的是他俩交换了一下眼神,黑猫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啊...真的啊!”王宇灿重新抬起头,露出了同情的眼神,“哎呀,真是个可怜的孩砸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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