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征途
今天的柏木,天色阴暗得很,仿佛深海倒悬于天空,随时都会淹没世界。
奥古斯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撑起一把黑伞,从大门口的长廊一路深入古典的庄园,死一般的沉寂,奥古斯特这一路走来,感觉路面都有些湿漉漉的。
一名侍者向着奥古斯特走过来,“请随我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看到弗兰克和夏洛特,这才到了此行的终点。
奥古斯特向两人点头示意之后,向着房间内的棺材走去,之所以没有在当晚公布凯文的死讯,为的就是让弗兰克顺利继承族长的位子,如今,弗兰克全面接手家族,在外还有公社的支持,事实已经无法改变,葬礼也就该举办了。
看着棺材,看着其中的尸身,奥古斯特笑了,“年纪轻轻,你倒是清闲了。”将一朵白色的马蹄莲放下,奥古斯特叹息一声。
“你怎么说话呢?”夏洛特眉头一皱。
一旁的弗兰克抬手拍了拍夏洛特的肩头,“叔叔和奥古斯特间的友谊很重,要听话中的感情。”
弗兰克说完,看向奥古斯特的背影,一种浓浓的悲凉感油然而生,他仿佛可以看到奥古斯特的身旁曾经有过许多人,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最后只剩下了他自己。
葬礼并不繁琐,尽量简化,这是凯文的一个遗嘱,所有悼念者加起来也没有超过二十人。
蕾娜将走出门口的奥古斯特引入礼堂,“您稍等一段时间。”
不久,一名老者在蕾娜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坐到奥古斯特身旁。
“咳咳。”咳嗽了两声之后,老者深吸一口气,有些费力的看着奥古斯特,“想不到,最年轻的凯文竟是最早走的,我本以为自己会先躺下。”
“韦恩列格,其实我也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或许我早就应该进棺材了。”
韦恩列格苦笑一声,奥古斯特虽然是他们三人中身体最好的,却总处于危险之中,死亡在他看来应该更像是一种解脱。
“索菲娅是不是也来了?”
韦恩列格点点头,“在外面等着呢,葬礼结束之后,你是不是要去美帝国。”
“对,名义上是参加成人礼,实际上是商谈一些事。”
“帮我个忙,在美帝国替我照顾一下索菲娅。”韦恩列格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的无奈。
奥古斯特点了点头,“无论力量还是信念,索菲娅比你我都强,作为她的长辈,我以她为荣。”
“她太炙热了,撑不了多久的。”韦恩列格说到这里,瞪了奥古斯特一眼。
“你个混蛋,还把命果给她。哎,有时我真希望她就是一个普通女孩,快快乐乐的过生活。”
奥古斯特没有说什么,索菲娅毕竟是韦恩列格的亲孙女,发发牢骚也没什么。
看着奥古斯特平淡的表情,韦恩列格摇了摇头,刚才自己真是老糊涂了,怎么能说那样的话,可要是开口道歉,又实在张不开口,犹豫了半晌,直到看到凯文的遗像。
“抱歉。”
奥古斯特笑了,“没什么。”
弗兰克站到台上,看到台下坐着的十七个人,都是凯文最亲最近的人,当年自己父母死亡的时候,凯文也曾站在这个位置,如今,自己站在这里,看到了他所看到的,也明白了他当初所明白的。
从现在开始,轮到我来支撑这个家了。
“尊敬的各位长辈、朋友。”
我为我曾经的愚蠢向大家道歉,向我的叔叔道歉,也向我的父母道歉……”
庄园门口,奥古斯特拍了拍在怀中哭泣的刘槿,哭了一会儿,刘槿收拾好心情,松开奥古斯特,抹了抹眼泪。
“奥古斯特爷爷,我会努力的,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我相信你。”奥古斯特和蔼的点点头。
戴利家族的科技力量首屈一指,在以后的日子中会越来越需要刘槿的灵赋,在本身实力不济的情况下,借用一些外力是必须的,毕竟任何人都有不在她身边的时候,趁着还没有发生难以挽回的意外,提前做好准备。
“那我走了。”说完,一步三回头的随着蕾娜走进了庄园。
一旁的索菲娅将韦恩列格搀扶进一辆宾利慕尚中,相互之间最后说了几句后便挥手告别了。
索菲娅看着一旁的奥古斯特,“你觉得弗兰克能管理好戴利家族吗?”
奥古斯特回头看着庄园的深处,“他从不缺乏能力,只是亲情的缺失让他过不去自己这一关,随着凯文的离去,这份缺失也被埋入了土中,没有了桎梏,管理好家族应该不难,况且还有凯文的女儿一直在帮他。”
“你是说蕾娜吧?”索菲娅看着蕾娜离开的方向,“听说凯文最后解除了他们之间的父女关系。”
奥古斯特笑而不语。
索菲娅闭目思索了一会儿,也笑了,“他的这份用心,不知道弗兰克和蕾娜能否明白。”
“蕾娜一开始就明白了,至于弗兰克?”奥古斯特摇了摇头,“不,应该说是弗兰克·戴利,怎么会不明白?戴利家族的族长哪一个不是人精。”
“这边已经没事了,你需要先回一趟公社吗?”
奥古斯特看了一眼公社所在的方向,又目光凝重的看向美帝国所处的东方。
原本还打算带林木瑶去看看米娅,但是当林木瑶了解到米娅的具体情况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如今,只需要电话通知王彻去丹尼尔那里取最后一颗命果,为米娅续命,柏木的一切事情就宣告结束了。
“不必了,加上林木瑶,我们三人直接去美帝国。”
索菲娅一愣,“商谈一些要事,牵扯到公社未来在美帝国的发展,你确定不带一些专业人员?”
奥古斯特摇摇头,“我们不直接去米勒家族,先去另一个地方,另外还有一点。”奥古斯特的语气一沉,回想起刘槿跟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奥若拉有问题。”
弗兰克和夏洛特行走在花园中的一条小路上,见弗兰克似乎有些失神,夏洛特也没有开口打扰。
良久,弗兰克从口袋中取出了一件精美的饰品,白色呈月牙状,递到夏洛特面前。
夏洛特伸手接过,“这是蛇牙打磨的?”
“不错,答应过你的。”弗兰克笑着摸了摸夏洛特的头发,“刘槿的训练还要你多费心了。”
“好的。”夏洛特点点头,“哥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弗兰克看着远处阴霾的天空,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缓缓吐出了几个字,“2100计划”
在米娅家中,王彻和米娅一起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两人边吃边聊。
由于自身灵赋“全息”的原因,王彻学习语言的能力有了很大提升,在柏木生活的小半年中,已经初步掌握了德语,与米娅的交流也不需要总带着耳机了。
此时,王彻正在绘声绘色的讲着自己这一趟的见闻,当然是提前编好的另一个版本。
坐着邮轮和朋友一边工作,一边旅行,在莫斯市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许多有趣的活动,博物馆是多么的大,下雪时是多么有意思。
米娅听着,笑着,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轻轻地将米娅抱回卧室,王彻收拾好房间,定了一个闹钟后,在沙发上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米娅猛地睁开眼睛,眼角处还有丝丝泪痕,迅速起身,打开房门,就见王彻正在餐桌前倒着早餐牛奶。
“还有些吃的没做完,打算过一会儿叫你来着。”
米娅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先收拾一下。”说完,缓缓关上了门。
身体一软,坐在门后,双臂抱住膝盖,无声的哭泣着,无声的笑着。
王彻收回目光,刚才的一眼,包括一些细微的方面,米娅的表情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不会像之前一样的。”王彻默默地吐出这几个字。
好好的陪了米娅三天,在此期间王彻回了一趟公社,从丹尼尔教授那里取来命果,为米娅服下之后,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是落下了。
三天结束,王彻回到公社,打算最后向丹尼尔道个别,之后就去找阿尔弗雷多,开始在暗组的训练。
来到D048,敲门进入后,发现特鲁曼也在里面。
几人简单的聊了几句之后,特鲁曼饶有兴致地看着王彻。
“你与‘冰皇’的融合,到底如何了,为什么在对付‘漩涡’的时候可以发挥出七级灵赋的水平?”
丹尼尔此时也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显然对此也有兴趣。
王彻琢磨了一会儿,“我只继承了很少一部分的‘冰皇’,正常情况下大概是五级灵赋的水准,但是我在不惜精神,透支身体的情况下,可以勉强用出相当于七级灵赋的一击,也仅仅只有一击。”
说到这里,王彻的神色有些黯淡。
“我在吃了命果之后,我源自‘冰皇’的那一部分灵赋并没有提高,获得增强的只是我的身体和本身的灵赋‘全息’。”
“可惜了。”王彻摇了摇头。
丹尼尔则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你的身体好了,恢复力增强,使用‘冰皇’的损伤也就小了,两次之间的间隔也会缩短,外加你本身实力的提高,总体来看,还是相当不错的,说不定以后还能用出真正的八级‘冰皇’。”
特鲁曼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这世界上没有人可以预知未来,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欣然接受就好了。”
“你的精神状态怎么样?没有受到‘冰皇’的影响吗?”
“没有任何异常的感觉。”王彻思考了一会儿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
“对了,特鲁曼教授,那种精神上的转移究竟是个什么原理?”王彻在手中还比划了一个头盔的模样,有些好奇的问道。
丹尼尔一笑,“这个年轻人是相当热爱学术的。”丹尼尔说着,继续自己的研究,“你闲来无事,就好好讲讲呗。”
特鲁曼瞥了丹尼尔一眼,你这个导师还真会当,叫别人帮忙讲课,不过转念一想,王彻问出这个问题,应该是有一些心理压力。
这次实验虽然看似是成功了,但是没有过先例,难免会让人有所忧心,而且以后要是出点意料之外的情况,真正了解原理之后,也有自己解决的可能,敲定了心思,特鲁曼喝了一口水。
“你有‘全息’记什么东西都特别快,我就从头到尾跟你讲上一遍。”
这一讲就是一天一夜。
在一个小时之后,丹尼尔终于受不了了,将两人赶了出去。
两人索性就到了特鲁曼的实验室,一边对着各种仪器,一边继续进行讲解。
大概过了五个小时,特鲁曼就讲完了,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王彻接着就提出了几个问题,而且还都是比较有价值的。
就这样一问一答,时不时的还进行各种操作,有涉及到其他方面的知识,还会到别的工作室去一趟。
在十一二个小时的时候,特鲁曼就有些不耐烦了,但总结了一番王彻的问题之后,惊讶的发现他问的十分的有逻辑,一步一步的分解着人的身体和精神,隐约间形成了一个体系。
想通了这些,特鲁曼彻底认真了起来,他能感觉得到,当王彻问完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一套新的东西会展示在自己面前,那多半是一个针对体魄和灵赋的一个模型。
虽然知识都是旧的,但这样的组合却充满新意,自己或许也能从中得到启发。
就这样,两人完全无视了时间,在灯火通明中又畅谈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看着王彻离去的背影,特鲁曼欣慰的点着头。
“这个年轻人当真是热爱学术,有机会的话,要不要挖一挖丹尼尔的墙角呢,人留在他那里属实浪费。”
王彻回到住处,休息了半天后,关掉闹钟,收拾好房间,拖起行李箱走到门口,看着房内的一切,王彻有些失神,不知道下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训练结束吗?应该是。
关上房门,王彻拨通了阿尔弗雷多的电话。
“阿尔弗雷多先生,我准备好了。”
美帝国纽市,在一处建筑的地下。
在有些昏暗的走廊中,克劳斯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
有些沉重的脚步声在地下的走廊中响起,克劳斯走到一处门前,用指纹打开了房门。
明亮的灯光将整间屋子照的雪亮,在将近一百平米的房间内,只有一个老妇人孤零零的躺在一台仪器上,身体被条条的束缚带绑了个结实,一根针头扎进手臂的血管中,鲜血被不停的抽到一个血袋里,这就快满了。
克劳斯走到控制台前,断掉麻醉剂的注射。
不久之后,老妇人睁开了眼,干瘪的手掌微微跳动了下,却也就止步于此了。
克劳斯从老妇人的手臂上取下针头,老妇人的伤口在流出了少许鲜血后,就缓缓愈合了,克劳斯用手帕擦拭掉伤口的血迹。
换作往常,他此时就会直接拿着血袋离开,但是今天他并没有。看着老妇人干枯褶皱的脸和深陷的眼眶,克劳斯叹息一声。
“恶魔的叹息,假仁假义。”老妇人的口微张,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大量的失血,让她虚弱到了极点。
看老夫人的嘴型,克劳斯就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成王败寇,胜者会定义一切。”克劳斯脸上升起一抹微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说给你听。”
“好消息是,你就要解脱了,不必在过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克劳斯说完,看向老妇人浑浊的瞳孔,见其没有丝毫的变化,接着说道。
“坏消息是,也应该说是好消息才对,我找到了你的妹妹——林木瑶。”
克劳斯敏锐的发现对方的瞳孔闪过一丝光亮,更加确信了两女之间的关系,毕竟这个女人的名字叫林风瑶。
“在你死后,她会来接替你的位置,继续支撑米勒家族的昌盛。”
“王——八——蛋——,你——该——死——”
克劳斯拿起血袋,关上灯光,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这间白色房子,如今可以完全确定林木瑶的身份了,接下来就是等她来到美帝国。
慢慢的,克劳斯的笑意敛去,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低声自语了一句。
“敢觊觎米勒家族的人,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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